《病美人被我治死了》斐苔

2、接风宴风波（二） 何以解忧，

　　慕青阳低下头，刚才洗手太匆忙，这才发现指甲里还有几道黑线，很快这些黑线就转移到她脸上了。
　　一直没找到机会反击的赫连无忧也看到了，他故意笑出了声。
　　“你手指甲为什么有泥？”还不等慕青阳开口，年画娃娃又出声了，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问题会让人感到尴尬。
　　宾客们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似笑非笑的，等着看戏的，慕青阳莫名想到了杂耍团表演时拴着链子的猴子，现在她就是那只猴子
　　她索性摊开手，故作轻松道：“我平时就爱侍弄些花草，今日有些手痒了，莫要见怪。”
　　年画娃娃若有所思，不说话了。
　　“你母亲也很喜欢这些，”朝梦公主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倒是随她。”
　　公主说话了，众人不敢不开口，纷纷应和道：“倒是很有一番闲情逸致。”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只有赫连无忧和年画娃娃没有说话，慕青阳在心里吁了一口气。
　　门口走进来一个家丁，绕到了林嬷嬷身侧附耳和她说了几句话，林嬷嬷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他就退下了。
　　林嬷嬷走到朝梦公主身侧低声说：“公主，大公子到了，只是车马颠簸，有些不适，已经安排大公子歇着了，二公子虽人未到但礼到了。”
　　朝梦公主颔首道：“那我们先用膳吧，给大公子额外做些清淡的送过去。”
　　宾客们纷纷入席，慕青阳趁宴席开始前偷偷溜走狠狠地清洗了自己的爪子，一边洗一边两只手互拍一边说：“都怪你！”
　　洗完了又假装无事发生一派端庄大方地走了出去。往常她的餐食都是侍女送到她房间，这样多人的宴会还是第一次，公主府不是岁初山，吃饭规矩多，又是分席，又要讲究位次，眼看别人都坐下了，她却彷彷徨徨不知何处去。
　　“青阳，过来。”朝梦公主坐在主位，对她招手道。
　　她心下一松，立刻上前，待到坐稳才发现自己正对面坐着那个绿眼睛的，慕青阳以前在山上见过小狼崽的眼睛颜色也是这样的，其实看起来还是挺漂亮的，如果他的表情没有那么鄙夷就更好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慕青阳决定直到这顿饭吃完都不抬头了。
　　不料赫连无忧却主动道：“姑母，你刚才忘了介绍我了。”他的眼睛半点没有看朝梦公主，而是直盯着慕青阳。
　　朝梦公主只得停杯投箸道：“青阳，这是你三表哥无忧。”
　　慕青阳的脸上绽出一个完美假笑，仿佛刚刚见到这位表哥。
　　“叫声表哥来听听。”赫连无忧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绿眼睛，好整以暇道。
　　“食不言，寝不语。”慕青阳保持微笑。
　　赫连无忧还欲再发难，被朝梦公主眼神制止了，只得作罢，但对面坐了个讨厌的人，还是导致慕青阳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及至饭毕，走上来两个拉拉扯扯的女孩，脸颊绯绯，十足的小女儿情态，其中一个对着朝梦公主规规矩矩行了礼道：“公主殿下，听说府上拒霜湖边枫花正盛，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朝梦公主欣然道：“无有不可。”
　　“那大公子也去么？”另一个追问道，旁边那个偷偷拍了一下她的手，似乎觉得她太性急了。
　　“你们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朝梦公主失笑道：“我可做不了他的主，不过你们想赏枫叶倒是可以，只是枫叶不能白赏，一人赋诗一首，本宫择出最优有赏。”
　　席上人人都面露得色，只有慕青阳面露菜色，她可不会作诗，什么五言七律，三言两拍的，怎么这些王公贵族都能出口成章？
　　由不得她拒绝，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拒霜湖走，一路上说说笑笑，慕青阳故意走在队伍末端，准备找个机会遁走。
　　忽的湖边亭子传来了袅袅琴音，只是那亭子围着一圈白幔，随风飘扬，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是大公子在抚琴？”有人问道。
　　“也未必，或许是公主府上的琴师。”有人答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人群簇拥着往那亭子走。
　　慕青阳抓住机会赶紧往反方向走去，她实在是不想再丢人了，不想见什么大公子，也不想一言一行都被人挑刺。
　　她绕到了拒霜湖的另一侧，湖边也有一座亭子，她没有走进去，而是在水边捡小石子打水漂，把满腔的郁结都发泄在水上一圈圈漾开的波纹上。
　　可惜，她水漂打得也不好，跟直接把石头扔进去没差别。
　　更恼火了。
　　她转身去搬了块大石头，奋力往远处一砸，水花飞溅，她洋洋得意。
　　如此砸了几个回合下来只觉内心舒畅，困在五脏六腑的烦闷全消，她转身欲捡下一块石头却听一声轻唤：“姑娘……别砸了……”
　　有人？慕青阳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去，只有随风飘扬的亭边白幔，一只修长如竹的手掀开里面那层青纱帐，走出来一个裹着白狐裘，玉冠束发，眉心一点红的公子，明明还没有冷到那个份上，却裹上了狐裘，慕青阳再定睛一看，那狐裘怎么是湿的？
　　慕青阳有些心虚地往前走了两步，那公子病极生艳的脸上一双上挑的含情目，眼尾隐隐有水珠，晶莹剔透，却是从白皙的额上流下来的……
　　“我砸到你了么？”慕青阳在心里祈祷，一定要说不是啊。
　　那公子温和一笑：“是的。”
　　慕青阳：“……”
　　慕青阳羞极生恼：“你怎么不躲呢？”
　　那公子忍俊不禁道：“你每次扔的位置都不一样，实在是防不胜防。”
　　慕青阳更不好意思了，仿佛刚才石头砸的不是湖水而是她仅剩的一点脸面。
　　事到如今，除了赔礼道歉别无他法了，她双手抱拳，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实在抱歉，我不知亭子里有人。”
　　“无妨，只是一点水而已。”看来这公子脾气好得很，慕青阳松了一口气直起身。
　　“你身上湿了，要换衣服么？我是公主府的……”慕青阳卡住了，她说不出来自己是公主什么人，女儿么？好像太高攀了，公主可以这么说，因为她是公主，但她却不敢真的以此自居：“新来的侍女。”
　　“难怪，先前没见过你，”那公子点点头：“你扔石头，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烦心事么？那可海了去了，没有一件不烦心的。
　　“太多了，说不过来。”慕青阳见他不计前嫌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自己，不由得语气软了几分。
　　“那最让你烦心的是什么呢？”
　　“就是，”慕青阳的手背在身后偷偷对手指，半真半假说道：“公主府这个差事太好了，别的人都觉得我是托关系进来的。”
　　“那你……”那公子也迟疑了。
　　慕青阳补充道：“我确实是托关系进来的。”
　　那公子眉眼弯弯：“没想到姑娘这么诚实。”
　　慕青阳吐吐舌头。
　　“那你想离开么？离开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不想……”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自然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慕青阳似有所悟，她抬起头，看见那公子解下了自己的狐裘，露出里面浅金竹纹的衣袍，又见他捂着心口，蹙着秀眉微微喘了两下，似乎有些吃力。
　　“你怎么了？”慕青阳担忧地问，他看起来不太舒服，以前来求母亲看诊的那些病人里也有这样的，不过没他病得好看就是了。
　　“无碍，旧疾罢了。”那公子安抚道。
　　“多谢你开导我，我家世代行医，我略懂一些医术，我可以……”
　　“啊！”
　　她的声音被打断，河对岸传来尖叫声，慌乱嘈杂，两人同时望去。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慕青阳一惊，她看到水里有人在扑腾，亭子里，岸上，贵人们，仆役们满脸慌张，脖子伸地老长，可是却没有一个下水的，他们都不会水么？
　　“扑通！”又是一声落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