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银子好退,名字难还 是谁托你写 ...
-
银子近在手边,何掌柜伸手去拿,刘三却先将那几块拢住。
“原纸还我。”
何掌柜看看买卖纸,又看银子:“你前日不是说,钱已给货主了?”
“还没付。这两日问来的价,加上搬到栈里的脚钱,已快抵上你那五两了。”
“你说的是现货!”
“先把这宗定下来,再寻便宜的,凑齐了给你,不也一样?买不到,银子还在这里。”
何掌柜的手停在半空:“你赚不着,就叫我再等两日?”
刘三将银子往前挪,另一只手仍等着接纸。纪令舒向孙栈头借了戥子,放到两人中间。她也猜不准,眼前五两就要拿回来,何掌柜还肯不肯为这两张纸耽搁。
“买卖不做了,留着它做什么?”刘三又催。
“回去我也得交代。”
何掌柜说完,自己也像找到了着落,将两张纸一并按住:“几家等着用纱,我空了两日。你拿回去一撕,我说票不对,谁信?钱退足,我另写收讫,原纸上也注清。”
“你带着这个到处说,我以后还做不做买卖?”
“那你早给我纱啊!”
搬席的伙计回过头来。何掌柜将两张纸往身前一拢,没再去拿银子。纪令舒把戥盘移到刘三手边:“您要的是退银凭据,他肯写。”
刘三望着那只盘,终于将银子拨了进去。
何掌柜自己称过,仍请孙栈头再看一眼。孙栈头对准戥星,刚说“五两,齐了”,裴行叙便带着伙计进来。
退银实收与原纸上的退足注记一并办妥。刘三收了实收,何掌柜将钱袋扎紧,过了一会儿,又解开看了一回。
裴行叙带来的交货单摆上柜角。长平初六交下的是吴记六包棉布,与栈里的记录相合。刘三不再提后船,只说货记先借着填,纱凑齐便换。
“你借着填,他真来领,我交什么?”孙栈头问。
刘三朝何掌柜的钱袋一指:“钱都退了。”
“退的是他的钱。我这里一早替你找货,连吴记的包都险些动了。”
何掌柜正将银子贴身放好,听见“吴记的包”,手停了停,没再催人找纱。门口另有人喊结仓钱,孙栈头应了一声,仍等刘三朝他赔过话,才抱簿子过去。裴行叙也收回船单,交代伙计,日后有人问起这张票,照实际交货说。
何掌柜终于将原纸叠进布包,朝纪令舒笑了一下。她跟着松了口气,取出一张干净纸,他却已经把包搭到肩上。
“姑娘,今日多亏你。我还得去别处问问纱,多少买一些,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说着让出柜前的位置,另一个客商随即补了过去。洪牙人见缝往门边挪,刘三也系好了钱袋。银子一收,人人都忙起来了。
纪令舒手里的空白纸,还没找到地方放。
“何掌柜,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他站住,布包却没卸下来:“还要多久?”
“这我说不准。”
她说完便有些懊恼。这话怎么留得住人。可一刻还是半个时辰,她确实没有把握。
“您拿回银子,便能去买纱。我明日还得回摊,不能叫人说我验过的货找不着。”她将空白纸展开,“前日他同您怎样说的,还请您留下,听他认清。”
何掌柜把布包换到另一肩,朝外头望。方才在柜边,是他请她别走;纪令舒记得,却说不出口。纱铺还得去,她这一张空白纸,也不能就此收回。
“那先说这个。”他终于回到柜边,“纱铺我还得去。”
布包仍背在肩上。
纪令舒这才把纸放下,问刘三:“验见现货,这几个字,怎么写到我名下的?”
“字是我添,印是我盖,何掌柜都看见了。”刘三凑近些,声音倒和缓下来,“代写不妥,算我的不是。我另写一张,说这宗不关姑娘的事。你拿回去开张,何兄去买货,谁也不耽搁了。”
“不关姑娘的事”听着实在顺耳。
纪令舒很想答应。午前那阵饿劲已经过去,胃里空落落的;韩嫂替她看了半日东西,她却连什么时候能回去都没个准数。
她让出笔:“哪一日、哪张纸,怎么添的,写清便好。”
何掌柜终于卸下布包:“写吧。我等这一张。”
初七、洪柜、五两,刘三落笔都快。写到验记,他添上“受托补记”,便将纸往她这边挪了挪。
“受托”两字,墨还亮着。
“谁托的?”
“做买卖,经别人传句话,也是常事。”
纪令舒没有接纸:“谁传的话,说我叫你做什么?”
刘三把笔一横:“代写不妥,我已经认了,又没说是姑娘验错。”
何掌柜探身来,问还差在哪里。她将纸转给他,只指“受托”:“他写是我叫他办的。”
“那你到底见过姑娘没有?”何掌柜问。
“没见过。印样还是洪二爷给看的。”
洪牙人已经走到门边,听见自己的名字,又折回来:“我给你认几个字,几时成了替她传话?”
“我也没说印是二爷叫我刻的。”刘三把写了一半的纸往旁边让,“那样子,总是在您柜上见的。”
“初六收柜那阵,你问新来的代书姑娘怎么落款,我给你看陈六那张退约。看字是看字,谁叫你拿去用?”
纪令舒从布袋里取出那份代书留底。洪牙人指着落款:“就是这个。认几个字,倒认出我的不是来!”
“你自己同他说清。”何掌柜将纸转向刘三,手指仍压着“受托”两个字。
洪牙人要笔,刘三却把笔往纪令舒手边推:“我说这宗不关姑娘的事,还不够?你拿了好回去,我也得去席铺,人家不只等我一个。”
纪令舒把笔递给洪牙人。
“这张我不能收。”
洪牙人另取纸,记下看过退约、未曾替她传托,写罢先递给纪令舒看,又对刘三道:“我就做过这些。你往纸上添什么,别再拉着我。”
何掌柜也取出买卖纸,摆到刘三面前:“前日是你叫我认这个印,说姑娘忙,才叫你写。如今她没托,洪二爷也没传,那话是谁说给我的?”
刘三碰了碰袖里的实收:“何兄,五两可是一文没少。”
“钱我收了。这话也得带回去,不能还说姑娘验错,叫人白跑一趟。”
刘三朝孙栈头招呼,说席铺有人候着,先走一步。何掌柜将纸折在手里,重新背起包,也往外走。
纪令舒心里一沉,以为他到底等不得了。刘三却比她先回头,挡在何掌柜面前:“你上哪里?”
“跟你到席铺问。你说有人托,总得让我知道是谁。”
“那边的席都是看了货才买,跟这宗纱有什么相干?”刘三转向正在送客的孙栈头,“今日这四十领,您是一领领点过的,也能说成没有?”
“席我点过,二两也付了。”孙栈头停在门边,“谁问都是这话。你别拿真送来的席,遮这张领不出货的票。”
何掌柜没有往前闯,站着等。刘三叫他把买卖纸收好,他却不肯。
“银子都退足了,还要拿这个找多少人?传到席铺,谁细问哪桩是纱、哪桩是席?”
刘三连袖中的实收也掏出半截,叫何掌柜看。方才他只管说钱已退,如今却嫌这张实收抵不过何掌柜拿着原纸去问一句。
纪令舒听着,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还挡在门口。她走过去,先问何掌柜:“明早到我摊前,您先说五两退足,这句别漏,成么?”
“收了就是收了,我不赖这个。”
刘三将实收塞回袖里,转向她:“退足写在前头。眼前这两张,旁的买卖别混进来。”
“没查过的,我不往里添。”纪令舒取来那张写了一半的说明,“可没托您办的,也不能写是我托的。”
刘三没有接纸。他问姑娘还有什么要求,今日一道说。
她原只想先拿到说明,听了这句,倒也不再客气:“今早围在我摊前的人,多半没来兴顺。明早到韩嫂门前,您自己说清楚。那方照样刻的印也得交给我,另补二十文纸墨、误工。”
“十文。我明早还得来一趟。”
“纸不是捡来的,我今日也本有生意。”
纪令舒等着。他要回席铺,她也要回自己的小摊。这半日耽搁下来,她一点也不想在这时候显得大方。
刘三回到柜角,解开一团布,将木印与二十文推来,随即又把说明转向何掌柜:“退足这句,你也认。”
何掌柜请纪令舒念过,认下实情,便将笔交还给他。刘三划掉“受托”,补写未经纪令舒托付、许可,照样刻印用了她的名字,在改处认了押。
何掌柜还在等,刘三只得把那句话说出来:“没托,也没许。是我用了姑娘的名。”
纪令舒读过,把说明放在柜角晾着。何掌柜伸手将一只水盏挪远。这回谁也没再把纸推回来。
她拿起仿印。柄比自己的长,刻出的名字却近似,字缝里还嵌着红泥。一路想了好几回的东西,如今托在掌心,竟这么轻。
印用原布包好,二十文另收。何掌柜又向洪牙人讨回两文称银钱,问他既看见刘三盖印,为何到摊前只叫姑娘赔。洪牙人仍要他说清五两并非自己收的,才应下明早一并说明称银、念纸与亲见用印的事。
刘三道:“明早咱们一道去。”
“你先说你的。”洪牙人将两文放到何掌柜手里。
其余经过各按所知认过。何掌柜带走两张原纸和一份说明;另一份说明及自愿交印的记录,由纪令舒收存。
孙栈头已在同别的客商核数。刘三等了一会儿,见缝插一句:“下回送席,仍旧当面点。”
“货来了再说。”
他点点头,将钱袋系紧,从两个等着结钱的人身后绕了出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