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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聚福疑云 少侠拦下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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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岚虽高喊“住手”,那群人却无一人理会,手上无半分停下的意思,兀自打斗不休。
只那少年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见是一中年文士,带一双少年男女,便喊了一嗓子:“你们快走,他们伤不了我,若是得空,帮我追上前面那富商,他不理人,已往西走了一刻钟了。”
齐岚多看了一眼,只见那少年一袭靛青窄袖短打,腰上束着一条宽皮带,使的是一把厚背大刀,舞起来虎虎生风,左劈右砍,气势沉着。
看招式,只是将那些人掀翻踹倒,并不想伤人性命。
围着他的那群人,穿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短褐上补着杂色补丁,裤脚扎着脏兮兮的布条,头发要么用布包着,要么弄根绳子扎着,手里的家伙也是各不相同,有用刀的,用斧的,用棍子的,还有一人拿的是把猎叉。
这情势一看即知,乃是一伙流寇,想劫富商,被少侠所阻,正在缠斗。
还待再看,云初已反应过来,忙道:“快走,他说的那个富商,怕不是也要寻死!”
三人对视一眼,拔腿往西赶去。幸而三人脚力快,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已将人寻到。
那富商身穿宝蓝底起银如意纹的妆花缎长袍,领口一排三颗蜜蜡扣。腰间是一条赤金打造的宽带,嵌着块羊脂白玉,腰带上还坠着一块玻璃种翡翠。脖颈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手上戴了三枚硕大的宝石戒指,这一身珠光宝气,怀中更是鼓鼓囊囊塞满了银票,难怪会被流寇盯上。
云初上前招呼,那人如阿卜所见的两位富商一样,目光呆滞,神情木讷,只知直愣愣往前走,果然不理人。有了阿卜的经验,三人左右围着他,生怕他突然作死。
如此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听得身后声响,那少年侠士已摆脱了流寇,追了上来。
几人互通了姓名,这少年名唤陆鸣风,师承前朝御前侍卫统领倪四海,年方十九业已出师,刚领了师命,行走江湖增些历练,就在白茅县郊遇到这富商,察觉不对,跟随保护。
按他所说,已跟了一天一夜了。
齐岚与他讲了阿卜的经历,说这些富商如中邪术,不饮不食,无论跟多久也不会停下,哪怕把他们累死,这富商也是不死不休。
陆鸣风一听,二话不说,上前对着那富商的后脑就是一掌,直接将其劈晕。回头嘿嘿一笑:“与其提心吊胆保他性命,还是打晕了扛着走比较方便。”
这一下,直将云初和黄有根惊得目瞪口呆,救人哪有这样的救法?此举却大合齐岚的心意,连连拍手称快。
陆鸣风也不含糊,将那富商扛起就走,走出好几步方想起什么,回头问道:“敢问几位,去向何方?”
即知都往白茅县去,便相邀同行。
除却黄有根是个文士形象外,云初三人都是少年男女,穿的都是方便行动的窄袖短衣,陆鸣风肩上还扛着个富商,这组合着实奇怪,是以刚走到城门口,便被城门守卫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守卫上前查看,刚好认得那富商,一脸警觉,问道:“这不是此前走失的刘老爷嘛,怎的在你们手中?你等是何人?”
陆鸣风听了此话,大为光火,刚要发作,黄有根便从后面走上前来。
先亮了过所,又施了一礼,方道:“官爷见谅,在下黄有根,这几位是舍弟舍妹,我等本是来贵地采购药材,途中见这位老爷晕倒在地,便将他一并带上,想入城寻个大夫为他医治。还请官爷指路,最近的医馆何在。”
那守卫见黄有根衣着得体,说话又颇为客气,便点头道:“刘老爷已走失两日,原来竟是在城外晕倒。你等沿此路向前走,第三个岔路口便可看见医馆招牌了。”
黄有根见这守卫如此好说话,先谢过了他,又接着问道:“敢问官爷,这刘老爷家住何处?我等也好给他家中报个平安。”
守卫忙道:“是了,还是读书人思虑周全,他家就在城东,具体位置嘛,他是锦瑞庄布行的老板,府邸离店面不远,到店里一问便知。”
黄有根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谢过守卫,又压低声音问道:“我等此次还欲拜访‘李大元’李老板,不知官爷可知他的住所?”
“可是玉川茶庄的李老板?这可奇了,他已走失几日了。说起来,那些个经常出入聚福轩的老板,已走失三四个了。”这守卫守着城门,正自无聊,接了银子,话匣子便打开了。
黄有根一听有了线索,忙追问道:“敢问,这聚福轩……?”
“嗐,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也是正常。这聚福轩乃是本地最大的酒楼,前面是酒楼,楼上有雅间,后面是客房,最里面还有独门小院。请了三位名厨,食材都是当日最新鲜的,连坐堂说书的先生,弹唱的清倌儿,都是白茅最好的。”
黄有根算是听明白了,聚福轩如此排场,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贵,城中有头有脸的老板,大抵都会在此处待客。
回头刚要跟齐岚等人通报,却见三人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云初这才第二次出远门,上一次直接就进了钱府,甚少历练;陆鸣风比她好不了多少,少年侠士刚下山,除了一腔血勇,没什么江湖经验;齐岚场面话倒是能说,却不耐烦应付这些守卫。
白茅乃是平江郡下最大的县,比松阳可大得多,正不知要从何处打探消息,多亏了黄有根,言辞清楚,办事老练,简单几句话,一块碎银子,竟将想问的都问出来了。
四人告别守卫,也不用去医馆了,云初已给刘老板把过脉,身体并无大碍,既知住处,便直接送回府上。
刘府宅院不小,人口却不多,看起来也无甚精干之人。
跟他家人说明缘由,问了最近接触的人物,有无异常,均是一问三不知。只好反复叮嘱着人好生看着,等他们查清他这症状的由来,再做打算。
安顿好刘老板,又去玉川茶庄报了信,按阿卜给的方位,让其家人自去寻李大元的尸身。
忙活了这半天,已近午时,云初三人原想作别陆鸣风,觅地休息,待到夜深之时,去城隍庙打探消息。
陆鸣风却是不肯,抬头看了看天色,嘿嘿一笑:“诸位起早赶路,想是腹中饥饿,不如容在下请客,吃个便饭再做打算,如何?”
他不说还好,一提吃饭,三人顿感饥火中烧,可这偌大的白茅县,人生地不熟,又不知该吃点什么好。
既是陆鸣风做东,当下拍板聚福轩。
云初等人心领神会:守卫说它是白茅县最大的酒楼,又是请名厨,又是食材鲜,自然是要尝尝。况且,既然富商们时常会出入此处,那么此处便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去了不白去,可以顺便找找其他线索。
到了地方一看,这聚福轩果然气派,正是东大街最热闹的所在。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朱红漆柱,雕花门窗,黑底金字的匾额,乃是名家题字。
大堂敞亮,摆着二十来张八仙桌,两侧有楼梯,楼上一间一间隔着雅间。
柜台后面一排齐人高的酒坛,靠柜台那面立着半人高的黄铜账桌,一个衣着讲究的账房先生坐在账桌后,手里翻着账本,眼睛却瞟向他们。
这会儿刚刚开始上人,伙计见来了客人,忙小跑着过来,满面堆笑:“几位客官,雅间空着,楼上请。”
陆鸣风一摆手,“不用,我们就坐这里,宽敞。”说着,捡柜台旁靠墙的桌子坐了下来。
那伙计拿眼睛在四人身上一扫:黄有根年长,但一袭黄衫已洗得发白;云初和齐岚穿的都是细棉布的料子,年纪又太小;那侠客打扮的人,刀鞘不似凡品,穿的却是靛蓝的粗棉布短打。
一时不知向何人开口,心里掂量了一番,便将桌子一抹,提起茶壶边倒边报。
“几位客官来得早,今早新到的松阳溪鲫,清蒸最鲜;头两日刚从云清运来的大葱,给您配个葱爆羊肉,最是滋补;再给您配几块豆腐,现磨的,拿葱油煎过,外头金黄里头嫩,口感独到;汤就汆个猪肉丸子,后厨现剁的,不掺粉,清汤一滚就起锅,喝着鲜甜。刚蒸好的白米饭,香气扑鼻,一人一碗,不够再添。”
末了,补了一句,“酒是要本地烧酒,还是来壶花雕?”
齐岚刚想出声,就见云初皱了皱眉头:“我不吃活鱼。”
陆鸣风正端起茶来喝,听她如此说,抬眼问伙计:“你们店里可有好鸡?”
伙计忙应道:“有,今儿一早刚送来的肥鸡,配新下市的栗子,焖得透透的,又香又糯,正好下饭。”
陆鸣风放下茶杯,向云初道:“黄焖栗子鸡,可行吗?”
这回不仅云初点头,黄有根也频频点头。
陆鸣风眉目舒展,道:“就来一只,挑肥些的,焖得久一点。”
想了一下,又道:“备一壶上好的花雕,加梅子七颗,用新买的砂锅煮沸,之后再煮一刻,放凉,配一瓮冰块,一并端来。”
那伙计此时已分出主客,赞道:“这位爷看着年轻,竟是行家,小的这就去后厨嘱咐,让老师傅仔细着给您备下。”
陆鸣风随意将手一挥,那伙计点头退下,口中响亮唱道:“栗子焖鸡一只——爆炒羊肉一盘——葱油煎豆腐一盘——汆肉丸子汤一碗——花雕一壶,加梅子七颗,新砂锅煮沸,再煮一刻,放凉,配一瓮冰——!”
堂中食客不多,这新鲜的喝法引起账房先生的注意,他招手唤来另一个伙计,低声道:“去将此事报于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