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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确定了柯枳 ...

  •   确定了柯枳短暂出院的时间后,柯珉给蓝艾打了电话。
      电话里蓝艾的声音听起来比住院时精神了不少,两个人约在了下周二上午,民政局刚开门的时候,人少。
      柯珉又去了趟周良的办公室,在《外出告知书》上签了字,周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一段话,大意是“患者主动要求外出办理离婚登记,动机明确,情绪较前平稳,家属全程陪同,外出时间控制在两小时以内,返院后立即评估”。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看着柯珉说:“如果中途她有任何不适,或者情绪波动,立刻回来。手续可以改天再办,人不能出事。”柯珉点了点头。
      周二早上,连悦帮柯枳换了一件黑色收腰长裙和一件千鸟格外套,将她微卷的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柯枳坐在床边,没有照镜子。
      连悦把她平常最爱穿的Repetto单鞋放在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穿上了。这个动作很慢,但她没有要人帮忙。
      车窗外的街景从柯枳眼前流过——冬天的树、骑着电动车的人、街边早餐店门口排着的队,她过去习以为常的一切,现在却蒙着一层不真实的雾。
      民政局办事大厅比想象中安静,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前面还有三对,他们坐在长椅上等的时候,蓝艾从门口进来了。
      蓝艾穿了一套灰色羊毛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括,西装是深灰的,接近炭色,面料有细密的斜纹肌理,在办事大厅的白炽灯下泛着一层克制的哑光,里面搭了一件白色衬衫,他瘦了一些,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分明了,下颌线的棱角也更清晰,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是那种常年坚持锻炼、作息规律的人才有的紧致和挺阔。
      他看见柯枳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坐了下来。
      柯枳偏过头看他,蓝艾也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连悦坐在柯枳的另一侧,柯珉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墙,大厅里有人在填表,有人在低声说话,窗口的叫号声隔一会儿响一次。那些声音都很远。
      蓝艾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旁边的人:“你……还好吗。”
      柯枳的嘴唇动了一下:“还好。”她说。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你呢?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蓝艾说。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柯枳的目光落回前方那排窗口上,蓝艾也把视线收了回去,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但谁都没有挪过去。
      叫到他们的号时,柯珉陪柯枳走到窗口前,蓝艾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像很多年前领结婚证时那样。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证件——身份证、结婚证、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两张单人照片,工作人员低头翻看材料,在系统里核对了信息,然后抬起头,例行问了一句:“双方是自愿离婚吗?”
      蓝艾说“是”。柯枳也说“是”。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轻,但清楚。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出一张《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递给他们,上面写着一行日期,从那天起算,三十天内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申请;三十天冷静期届满后的三十天内,双方需要再次共同到场申领离婚证,否则视为撤回。
      柯枳低头看着那张回执单,纸很薄,上面的字是黑色的,打印得工工整整。
      她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外面出了太阳,冬天的太阳是白的,照在台阶上,不太暖,但亮。
      蓝艾走在前面,柯枳走在后面,柯珉和连悦跟在最后。
      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柯枳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蓝艾的背影,他走得不快,那套灰色羊毛西装在冬天的风里显得格外挺括。
      风又来了,掀起他西装下摆的一角,那片深灰色的面料翻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步子,走到停车场那排车旁边,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车从车位里倒出来,转了个弯,汇入街上的车流,慢慢地变小,最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柯枳一直没有动,她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慢慢收回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口袋的位置——那张折成四四方方的回执单还在里面,贴着她的身体,带着一点体温。她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柯珉和连悦的方向走去。
      连悦走上前来,把手里的围巾递给柯枳,柯枳接过来,米色的羊绒,织得很密,握在掌心里有一种厚实的、绵密的触感,她攥着围巾的一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流苏。那些细软的线在她指缝间垂着,风一吹就散开,又聚拢,像是找不到归处的什么。
      三十天,她想,三十天之后,还要再来一次,那时候蓝艾就是蓝艾了,不是她的丈夫。她也不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直低垂着眼睛,围巾上的纹路在她视线里铺开,一针一针的,走得那么均匀、那么规矩,像是把所有柔软都妥帖地藏进了经纬之间。
      她看着那些纹路,呼吸渐渐急促,然后那些纹路忽然不受控制地晕开了——先是模糊了边界,然后模糊了颜色,最后连形状都化成一片湿漉漉的光。
      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还是没有眨眼,她让那些模糊的东西积着,积到眼眶发胀、发酸,积到视线里只剩一片什么都认不出的水汽。
      然后她眨了一下眼。
      忽然觉得,那三十天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连悦将柯枳揽入怀中,柯枳的头抵在连悦的锁骨上,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连悦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搁在她背上,掌心悬着,落得很慢,柯枳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连悦的手在她后脑勺上缓缓地摩挲着,一遍,又一遍。
      蓝艾回到公司继续上班,而柯枳回到医院。

      回到医院时,已近中午,周良没有立刻来,而是给了她大约半小时的缓冲——这是精神科外出的常规流程,患者从外部环境回到封闭病区后,需要一段时间重新适应。
      护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把外套脱了,问了一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柯枳摇了摇头,把那张折好的回执单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来,压在枕头底下,然后重新坐回床边。
      大约半小时后,周良来了,他手里拿着病历板,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住院医师跟在后面,翻开记录页,笔尖悬着。
      “回来了。”声音和往常一样,不高不低,他先看了一眼她的脸——面色,眼神,嘴角的线条,然后他问:“回来的路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柯枳说:“没有。”
      “有没有觉得累?”
      “没有。”
      周良顿了顿,继续问她“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柯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秒,说:“说不清楚。”周良没有逼她给一个具体的词。他观察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今天出去,有没有闪过什么不好的念头?”柯枳摇了摇头,说“没有”。
      周良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一秒,又问了一句:“那回来之后呢?”柯枳说:“也没有。”
      她的回答很平,没有犹豫。周良在病历上写:自杀意念未引出,但需继续观察,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伪装好转的可能性仍然存在,他需要至少再观察七十二小时。
      评估结束的时候,周良合上病历板,站起来,在走出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今天下午心理治疗的老师会来,你见一下。”
      柯枳点了一下头,门轻轻合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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