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星》玉上箫

8、一纸十二年 后来，

　　后来，沈砚开始每周去林家吃饭。真就是吃饭——林父做菜，林母摆花，林清许打下手。他帮着洗碗、丢垃圾、偶尔陪林清许在客厅看半集剧。他没说过任何越界的话。他等了十二年，不差再多等一阵。
　　有一次林清许在沙发上睡着了，靠着他的肩。沈砚一动不敢动，就那样坐了一个多钟头。直到林母下楼看见，笑着说”你把他放平了睡”。沈砚才小心翼翼把林清许的头移到靠枕上，给他盖上毯子，坐在旁边看他的睡脸。
　　他想起高中每个月五号到账的短信。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还不清这些。但他愿意用另一种方式还。
　　他不着急。他怕的从来不是等，是弄巧成拙。
　　有一天林清许在他办公室等下班，翻他书架上的书。翻着翻着，从一本书里掉出一张纸。林清许捡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基金会的资助确认单，年份是沈砚高一那年。金额栏写着生活费，签字栏里有一个名字。
　　林清许。
　　他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看沈砚：“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沈砚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纸，沉默了两秒。
　　“收着的。”他说。
　　“你收这个干什么？”林清许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疑惑。
　　沈砚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他十二年前那个还带着稚气的签名。
　　“我高一那年收到过一笔额外的补助，”沈砚说，“六百块。说是理事会特批，因为我奥赛拿了奖。后来我查过，那笔钱不在基金会常规预算里。是你个人出的。”
　　林清许张了张嘴。
　　“你那时候还在读高中。”沈砚看着他，“你用零花钱，以基金会的名义，给我发了一笔奖金。”
　　林清许别开目光，耳尖慢慢红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查了。”沈砚说，“基金会账上有记录。那笔钱来自一个个人账户，账户名字是林清许。”
　　林清许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时候看你档案，说你成绩特别好，可家里实在太难。我想帮你，又不想让你觉得是施舍。所以就……”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办公室里很静。沈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书里。然后他走到林清许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清许。”
　　“干嘛。”
　　“你从高一就在管我的资助，一直管到高三。”沈砚说，“每年审我的成绩和家里情况，你比我自己都上心。”
　　林清许没说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清许抬起眼看他。他的眼睛很亮，像装了一整个夏天的光。他看了沈砚几秒，弯起嘴角：“因为你值得。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从小学到高中年年第一，一边照顾爷爷一边读书，从没申请过困难补助之外的东西。你们老师写评语说你沉默寡言但心地极好，班里同学有困难你总是第一个帮忙。”
　　他停了一下。“成绩好的人很多，家里困难的人也很多。但你不一样。你让我觉得，帮你是件很值得的事。”
　　沈砚站在他面前，听着这些话，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想说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他想说我喜欢你，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十二年，早说烂了。可他这一次，看着林清许的眼睛，忽然不想再藏着了。
　　“我十五岁那年，”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稳，“在基金会的年报上看见你给小孩系鞋带的照片。后来每一年我都去办公室领一本年报，就为看有没有你的照片。我拼了命地读书、创业、赚钱，一半是为了爷爷，一半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到能请你吃饭的地方。”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怕吓到人。
　　“林清许。我喜欢你。不是今天才喜欢。”
　　林清许没说话。他垂着眼，手里捏着那本掉下确认单的书，捏得指节都有点白。过了很久，久到沈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准备说”当我没说”的时候，林清许忽然抬起头。
　　他眼圈有点红，嗓子有点哑“我也喜欢你。”
　　幸福来的猝不及防，沈砚愣住了。
　　那天傍晚，办公室的灯没开。窗外暮色渐沉，两个人站在书架旁边，抱了很久。沈砚低头把脸埋进林清许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玫瑰花香。
　　“林清许。”他闷声说。
　　“嗯。”
　　“我很喜欢你。”
　　林清许在他怀里动了动，耳朵红了。“……知道了。”他没推开他，手慢慢环上了他的腰，环得很轻，像怕这一下是真的，又像怕这一下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