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我》浮瓜冰凉

9、马甲掉了之后 马甲掉

　　马甲掉了之后，林知夏以为会自己很尴尬。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早上，她走进教室，课桌上还放着那杯温甜牛豆浆，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回过头，对着后排的沈孤舟说了一句：“今天的豆浆比昨天的还要甜。

　　沈孤舟正在翻书的书毫无征兆的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兴奋的笑意。

　　“是吗？”

　　“嗯。“林知夏开口说，“下次少放半勺糖。

　　“好。”

　　就这么自然无未。

　　好像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隔阂，好像她早就知道“高山流水”就是他，好像整整六年的秘密，昨天才正式说破。

　　楚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脸茫然无措的感觉。

　　“你们俩……她压低声音，“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一直都很熟啊。“林知夏面无表情地说。

　　一直都熟？”楚樱指尖指着沈孤舟的方向，“他从开学一个月跟你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那都是老黄历了。”

　　老黄历？“楚樱眯来着咪咪眼看着她，“林知夏，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知夏低头喝豆浆，没接话。

　　楚樱看着她这个样，心里更加确定了。

　　“有情况。她目言自语低声说，

　　“肯定有情况。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在上面讲文言文阅读，林知夏低头做笔记，写着写着，笔又没水了。

　　她翻笔袋，找备用笔。

　　然后一支笔从后面递了过来，轻轻放在她桌角。

　　林知夏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孤舟还在低头做笔记，好像那支笔不是他借的。

　　她拿起笔，开始做题。

　　下课的时侯，她把笔还了回去。

　　“沈孤舟。”

　　“嗯？”

　　你笔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支笔？

　　沈孤舟愣在原地。

　　“五支。“他说。

　　五支笔？林知复看着他，“你天天借给我一支，你自己用一支，剩下的三支你用来干嘛？”

　　“备用。”

　　“备什么用？”

　　怕你忘带。”

　　林知夏的心加速跳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假装看着窗外的暮色。

　　耳朵红的像，水密桃成熟时的样子。
　　楚樱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她压低声音，“他竟然连你提前忘带的笔都提前备着？”

　　这纯粹是巧合。

　　“巧合你个大头鬼！“楚樱说，“林知夏，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了。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

　　楚樱一脸“我什么都清楚”的表情。

　　林知夏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

　　反正楚樱是她最好的朋友，瞒是瞒不住的。

　　午休的时侯，两个人躲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

　　林知夏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从初二操场上的小太阳，到高一走廊的草稿纸，到QQ小号的高山流水，再到北城旧实验楼的月光赌约。

　　六年。

　　楚樱听完，半天没缓过神来。

　　然后她猛地抓住林知夏的胳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溜圆。

　　“六年？！“她压低声音，“她偷偷喜欢你六年？！”

　　“嗯。”

　　“从泸市跟到了北城？”

　　“嗯。”

　　他还注册了QQ小号窥屏。

　　“嗯。”

　　䠂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的老天奶啊。“她说，这是什么小说男主剧本。”

　　林知夏没说话。

　　"那你呢？"楚樱看着她，"你喜欢他吗？"

　　林知夏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心跳会快。

　　他递过来的笔，他买的豆浆，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算不算喜欢？

　　她还没想好。

　　"我还没想好。"她说。

　　"没想好？"楚樱看着她，"林知夏，你摸着良心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知夏低下头。

　　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秋天桂花的味道。

　　"有一点。"她小声说。

　　"一点？"楚樱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你看他的眼神，我都看不下去了。"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知夏低头做题，做着做着，一道函数题卡住了。

　　她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还是算不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沈孤舟正在低头刷题，侧脸在阳光下很干净。

　　"沈孤舟。"她压低声音。

　　他抬起头。

　　"这道题，"她把卷子递过去，"我不会。"

　　沈孤舟接过卷子，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坐到她旁边。

　　以前都是她去后排找他，或者他递笔、递豆浆，从来没有主动坐过来。

　　林知夏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孤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

　　他写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怕她跟不上。

　　"这里，先拆分定义域。"他说，声音很轻，"再套换元公式，不用硬算极值。"

　　林知夏凑过去看。

　　她凑得很近，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沈孤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知夏没注意到，她在认真看题。

　　"哦。"她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教室里很静，阳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课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夏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偷偷看了她六年。

　　而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看懂了吗？"他问。

　　"看懂了。"

　　"那你自己算一遍。"

　　林知夏拿起笔，照着他的步骤算了一遍。

　　算出来了。

　　"对了。"她说。

　　沈孤舟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嗯，对了。"

　　晚自习。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们两个。

　　沈孤舟今天讲的是物理。

　　他把例题写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推，写到关键地方停下来，等她跟上。

　　林知夏凑过去看。

　　她忽然开口："沈孤舟。"

　　"嗯？"

　　"你那个小号，"她顿了顿，"用了多久？"

　　"六年。"

　　"六年都没发过动态？"

　　"没有。"

　　"就只关注我一个人？"

　　"嗯。"

　　林知夏看着他。

　　"你不累吗？"她问，"偷偷摸摸的，六年。"

　　沈孤舟放下笔，看着她。

　　"不累。"他说。

　　"为什么？"

　　"因为看你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假装看卷子。

　　但她的耳朵红了。

　　沈孤舟看见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晚自习结束，两个人走出教学楼。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知夏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沈孤舟。

　　"沈孤舟。"

　　"嗯？"

　　"赌约，"她顿了顿，"还作数吗？"

　　沈孤舟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作数。"他说。

　　"那我什么时候算赢？"

　　"等你说，你喜欢我。"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

　　她转过身，跑进宿舍楼。

　　跑上楼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死对头"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还是甜豆浆？"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她打了一行字：

　　"少放半勺糖。"

　　那边秒回：

　　"好。"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林知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他说"看你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想起他主动坐到她旁边讲题。
　　想起他说"等你说，你喜欢我"。

　　六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六年？

　　他把最好的那六年，都用来喜欢她了。

　　而现在，她好像也开始喜欢他了。

　　只是她还没准备好说出口。

　　没关系。

　　他可以等。

　　六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走进教室的时候，桌上的甜豆浆果然少放了半勺糖。

　　她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不腻了。

　　她回过头，对着后排的沈孤舟扬了一下杯子："可以。"

　　沈孤舟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眼里有笑意。

　　"以后都按这个量。"他说。

　　"好。"

　　楚樱坐在旁边，把这一来一回看得一清二楚，在桌底下踢了林知夏一脚。

　　林知夏低头假装没感觉。

　　"你们俩这对话，"楚樱凑过来，用气音说，"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

　　"别瞎说。"

　　"我瞎说？"楚樱翻了个白眼，"人家说少放半勺糖，你还真记着，第二天就执行了。这不是老夫老妻是什么？"

　　林知夏没接话，翻开课本。

　　但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出了个小插曲。

　　一个隔壁班的女生，抱着练习册走到沈孤舟桌前，脸红红的。

　　"沈同学，"女生声音很小，"这道物理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教室里几个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林知夏本来在低头整理卷子，听见声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沈孤舟抬起头，看了那道题一眼。

　　"这道题，"他说，"你们老师应该讲过。先受力分析，再套牛顿第二定律。"

　　女生愣了一下："就……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我还是不太懂……"

　　"问你们老师。"沈孤舟低下头，继续翻书，"我要做题。"

　　女生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抱着练习册走了。

　　林知夏这才回过头。

　　沈孤舟还在低头做题，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挺冷酷的。"她说。

　　"什么？"

　　"刚才那个女生，你连题都不讲。"

　　"我为什么要讲？"沈孤舟抬起头，"她又不是你。"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讲题是赌约，"沈孤舟说，"只给你讲。"

　　林知夏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耳朵又红了。

　　楚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林知夏，你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中午食堂。

　　三个人端着餐盘坐下。

　　沈孤舟今天点了番茄炒蛋和青菜，林知夏点了一份糖醋排骨。

　　她吃了两口，忽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孤舟碗里。

　　动作很自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孤舟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

　　楚樱在旁边"嘶"了一声。

　　林知夏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想夹回去。

　　"谢谢。"沈孤舟先开口了。

　　他夹起那块排骨，吃了。

　　林知夏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我就是觉得你天天吃青菜，太素了。"她解释。

　　"嗯。"沈孤舟说，"你夹的，好吃。"

　　楚樱捂住脸。

　　"我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她嘟囔着，埋头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胡老师走进教室。

　　"通知一下，"老师站在讲台上，"两周后，全市联考。"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又是联考？"
　　"刚考完月考又考？"
　　"这日子没法过了。"

　　胡老师压了压手，等安静下来，继续说："这次联考，全市十几所重点高中一起排名，含金量比月考高。大家回去好好准备，尤其是排名靠前的同学，争取在全市榜上有名。"

　　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在林知夏和沈孤舟身上停了一下。

　　"沈孤舟，林知夏，你们两个，重点准备。"

　　"好。"两个人同时应声。

　　下课之后，楚樱凑过来："全市联考，你们俩肯定又是前两名。"

　　"不一定。"林知夏说。

　　"怎么不一定？"楚樱说，"他第一名，你第二名，全市都打不过你们俩。"

　　林知夏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后排的沈孤舟。

　　他正在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很干净。

　　两周后的联考。

　　她忽然想，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实力赢他。

　　不靠他让，不靠他故意写错。

　　就凭她自己的真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到他旁边。

　　晚自习。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沈孤舟把联考的考纲打印出来，铺在桌上。

　　"这两周，"他说，"我们按考纲复习。"

　　"嗯。"

　　"数学，你的解析几何已经很稳了，差在导数大题。我给你找二十道真题，每天做两道。"

　　"好。"

　　"物理，电磁感应那部分你弱，我给你整理了一份笔记，今晚讲完。"

　　林知夏凑过去看那份笔记。

　　字迹清隽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易错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还附了例题。

　　她翻了两页，心里有点触动。

　　这份笔记，不是今晚临时整理的。

　　是攒了很久的。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问。

　　"很早。"沈孤舟说。

　　"很早是多早？"

　　"在沪市的时候就开始了。"

　　林知夏抬起头看他。

　　那时候他们还没重逢，她在沪市，他在北城，隔着一千多公里。

　　他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为她整理笔记了。

　　"那时候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北城？"她问。

　　"不知道。"沈孤舟说，"就是想整理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万一哪天用得上。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喜欢她喜欢得多么不动声色，又多么认真。

　　连一个"万一"，都提前准备了六年。

　　讲完电磁感应，已经很晚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知夏合上笔记，看着窗外。

　　月亮升到了头顶，夜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

　　"沈孤舟。"她忽然开口。

　　"嗯？"

　　"联考，"她转过头看着他，"我要赢你。"

　　沈孤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

　　"这次你不许故意写错。"

　　"好。"

　　"也不许让我。"

　　"好。"

　　林知夏伸出手。

　　沈孤舟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暖暖的，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一碰即分。

　　"一言为定。"林知夏说。

　　"一言为定。"沈孤舟说。

　　从教室出来，月亮还挂在天上。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林知夏。"沈孤舟忽然说。

　　"嗯？"

　　"你刚才说要赢我。"

　　"嗯。"

　　"你知道，"他顿了顿，"我其实一直希望你赢。"

　　林知夏停下脚步，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赢了，"沈孤舟说，"就说明你真的和我一样强。我们能站在同一个高度上。"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眼里，很亮。

　　"沈孤舟，"她说，"我本来就和你一样强。"

　　"我知道。"他笑了，"所以我等你证明给所有人看。"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晚安。"林知夏说。

　　"晚安。"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林知夏。"

　　她回过头。

　　沈孤舟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两份资料。

　　"明天早上，"他说，"我把数学导数真题给你。"

　　"好。"

　　"还有，"他顿了顿，"豆浆，还是甜的，少半勺糖。"

　　林知夏笑了。

　　"知道了。"

　　她跑进宿舍楼，脚步轻快。

　　回到宿舍，楚樱还没睡，趴在床上等她。

　　"怎么样怎么样？"楚樱凑过来，"晚自习讲题讲了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

　　"讲电磁感应。"林知夏爬上床。

　　"就这？"

　　"就这。"

　　"那你们握手了没有？"

　　林知夏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楚樱一拍床，"我就知道！你脸都红了，肯定有肢体接触！"

　　林知夏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死对头"发来的：

　　"早点睡，明天开始联考复习，别熬夜。"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扬起来。

　　她回了两个字：

　　"你也是。"

　　那边秒回：

　　"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两周后的联考，全市排名。

　　她要赢他。

　　不靠他让，不靠他错。

　　就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赢一次。

　　然后，她要亲口告诉他——

　　她好像，也喜欢上他了。

　　窗外的月光很静，落在少年少女各自的窗台上，隔着一栋楼，遥遥相望。

　　六年的暗恋走到这里，下一个路口，就是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