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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日之约 萨仁代主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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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约这天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要更差。
雾蒙蒙的天笼罩在村庄之上,偶尔飘来的喊杀声能将人瞬间从梦境中吓醒。
但阔阔真早就对这些东西免疫了,照样睡得香甜,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一个那可儿装扮的冷面姑娘无情从床榻上揪起来的。
阔阔真睁开眼时还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哪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没醒来,她百分百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位面生的姐姐。
少年不过冷冷瞥她一眼,声音跟脸一样冷。
“台吉说今日他来不了,所以只能派小的前来监督。”
阔阔真一下清醒了,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师父他老人家自个带兵进山了,还要惦记自己这个小娃娃间的干仗呢?
“师父他……”
那可儿捧起早就放在榻边的水盆,突然单膝跪地,水盆高举过头:“请别吉洗漱。”
“别别别!姐姐你快起来!我这就起了,你别这样!”
阔阔真赶紧下床把她扶起来,前后两辈子她都没做过什么人上人,更接受不了别人动不动跪自己。
而这位那可儿始终面不改色,保持着姿势转了个向,强硬将水盆继续捧到她面前。
说起来,阔阔真对这张脸还是有些印象的。
她回想起跟安阀的头两次见面。
虽然那两次他身边的那可儿面孔都多少有些出入,但这位姐姐可是从两次都跟在安阀身边的人。
也就是说,她很早之前就是安阀的亲信,还是一直带在身边的那种。
阔阔真别扭地让她伺候自己洗漱,终于换好衣服,她才将那可儿的身子扶直:“姐姐,你叫什么啊?”
“别吉,小的名字叫萨仁。”
萨仁,月亮的意思。
“原来是月亮姐姐啊。”
阔阔真走出屏风后又是一愣,毡帐里站满了人,显得坐在桌边正常吃早饭的朵兰和那日苏像是被关押起来的犯人。
看来这次安阀不仅留下了萨仁,还给她留了一小支那可儿精锐。
阔阔真哭笑不得,一家三口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吃完了早饭。
就算外面霄尘漫天,也还是要出门上工,这是草原的铁律,阔阔真反复安慰着自己父母,好容易终于把俩人送出去了。
萨仁又手臂一伸,拦在阔阔真面前。
“别吉稍等。”
阔阔真疑惑:“怎么了,现在不去找巴根吗?”
“外面战事焦灼,我们台吉特地安排了车驾送别吉去校场,霄尘暂时飘不到大帐那边去。”
“去校场???”
“是的,小的已经让人去通知巴根家了,他们会自行去校场。”
“哦……”
阔阔真戴上面布,完好掩饰了面布之下自己紧张的表情。
安阀还给自己安排了车驾,车驾一向是只有大帐里的贵人才能享受的奢侈玩意,这么豪华的东西停在村里肯定十分打眼,说不定现在自己家已经成为村里人的讨论中心了。
萨仁先一步掀开帐帘,阔阔真一眼就看到正正停在门前的车驾。
草原车架的制作灵感多少都借鉴了中原贵人乘坐的马车,只是……颇有些笾乌诃风味罢了。
阔阔真在看到车驾两边凭栏雕刻着羊头骨的骨柱时,简直两眼一黑。
这该死的暴力美学审美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阔阔真走过去,有一名虜人打扮的人一声不吭突然跪趴在她脚下,阔阔真愕然下意识退后一步。
“这是……?”
萨仁在旁耐心为她解释:“别吉,这是家生座,很结实的,可以放心踩上去。”
这是能不能放心踩的问题吗姐姐!!!
为什么家生座是一个活人当脚蹬啊!!!
阔阔真在面布之下的表情强压着怒意,而那名虜人在听到萨仁解释时,身体就开始颤抖,当阔阔真的脚久久未踩上来,他抖得就更厉害了,最后竟然呜咽出了声。
抬起脸时,阔阔真看到他吓得涕泪横流的模样,然后就是不停给阔阔真磕头:“对不起别吉,对不起别吉,是小的错了,小的一定跪得更好!”
阔阔真真的受不了别人跪自己,下意识侧身避开了他的跪拜,而她的举动被萨仁看在眼里却有了第二种解读。
萨仁瞬间不满拧起眉,挥手,语气淡淡:“敢冲撞别吉,拖去围猎场当生羊吧。”
“不要!不要啊别吉!别吉小的会跪好的!”
阔阔真没想到萨仁出手这么迅速,嘴已经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等等——!”
萨仁也跪下了,一脸真诚:“别吉恕罪,是小的没长眼挑选欠妥,这才让这东西冲撞了别吉,请别吉责罚。”
“我……”
阔阔真脸都憋红了几分,但她清楚此刻反驳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能绞尽脑汁把场面圆回来。
“我是叫你们停手!”
阔阔真英眉一拧,上前来对着那几个拖走虜人的那可儿说话,那可儿听话松开手,虜人却再也动都不敢动了,脑袋贴着地面,身子抖成筛糠。
阔阔真见这法子生效了,眉毛松动了几分,但面向萨仁时依然满脸严肃,语气甚至都变得严厉刁钻:“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
阔阔真还在绞尽脑汁该怎么给师父派给自己的老部下施压,结果萨仁自个先砰砰磕了两个头。
“是小的自作主张,请别吉责罚!”
经过刚才那一遭,阔阔真已经对别人动不动就给自己下跪的行为接受良好了,她冷眼看着萨仁将头磕完,随后不紧不慢地说:“我没上去只是因为没有踩过这个……家凳,好奇才看了两眼,不是他冒犯了我。”
“是。”
“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他回来服侍我上车啊,误了大事你们担得起吗?”
“是!”萨仁厉声命令虜人,“还不快服侍别吉上车!”
阔阔真总算是坐上了车,却觉得哪哪都刺挠。
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研究出来的东西,草原的木材稀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动物的尸骨,所以骨头就成了大多数草原毡帐的常见装饰物,这座车架也不例外。
车架四周的帘帐都是用厚厚的羊毛做的,柔软厚实,再加上特别的浸泡工艺,散发着迭藤淡淡的药味,毛帐自带隔尘防霄的功能,内部四方顶上还垂下许多串具有观赏意义的玻璃珠,随着车架的开动,丁零当啷地相撞,声音悦耳。
而车架中间只有一个骨座,也是用兽骨制作的,坐上去真的不太舒服,虽然草原工艺已经很到家了,但阔阔真总感觉这座总是有点坑坑洼洼的,坐着硌屁股。
车驾摇晃前行,阔阔真已经开始发散思维,回忆起以前那些古装电视剧里人物乘坐的宽大又舒适的马车了。
车驾走了一段时间,在校场门前停下,此刻巴根、他妈妈和师父都已经在校场边上排排站了。
显然他们也被今日的那可儿袭击搞得猝不及防。
尤其是巴根师父,身为十夫长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些那可儿的来历,但意识到也晚了,当亲眼看见阔阔真被那可儿当宝贝似的恭敬请下车时,已经心如死灰。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
怪不得这次出征名单没有自己的名字,以及校场中自己上司那奇怪的眼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别吉,可以摘面布了,这里很安全。”
阔阔真将面布摘下,终于能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了。
“别吉,擂台已经打扫妥当,随时都可以上场。”
阔阔真接过虜人递上的刺玫弯刀,大步蹬到台上,转而勾起笑,坏心眼地看着站在边上由始至终不敢动弹的巴根:“上来呀,怎么,之前不是挺嚣张吗?”
利刀出鞘,只听一声清锵便知道那弯刀并非俗物,更别提匠人精心打磨镶嵌的红宝石了。
“额吉……额吉!”
巴根自从那可儿上门时就被吓破胆了,能在这站这么久实属是硬撑,查干自然也脸色好不到哪去,她一辈子都住在郭勒村,所能接触到的旁人不知道的特殊见闻,也不过是丈夫返乡后零星讲述的内容,但说到底还是眼皮子浅的村妇。
她看不出那可儿的身份,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校场是什么地方。
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回,查干想起来夜深人静时自己在被窝里眼红得发热的往事。
她针对那日苏一家,也不过是看不得他们日子过得好,丈夫体贴英俊,妻子聪慧顾家,还生了个那么好看,又如雌鹰般自由洒脱的女儿,家中还有一匹小马做私产。
而她只能一个人留在这个家,丈夫更是隐形人,偶尔回家住,还要嫌弃她不如外国女子温柔小意,挑剔她身材和长相,凭什么?
仿佛只要狠狠打击这幸福的一家人,掳掠她们的爱情结晶到自己家磋磨,就能榨取完她们家所有的幸福。
但她万万想不到那日苏一家还有这样的关系,她费尽心力为儿子寻来的师父,到头来还不如人家师父的一根毛。
“上来啊。”
阔阔真轻佻傲慢的语气像蛊惑,不停刺激着巴根软弱的内心,他的腿都在发抖,眼看着周围的那可儿大人们要不满了,巴根师父一咬牙,直接连拖带拽将巴根拉到台上。
完全忽略了身旁和身后巴根母子吓破胆的哭嚎。
巴根被扔到台上,师父还贴心帮他把刀也送了上来。
事已至此也没有退路可言了,巴根哆嗦着想捡起刀,却因为腿软一个趔趄就再难爬上来了,恐惧让他连将刀拿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阔阔真看他这副样子,心中无奈叹口气。
终究是在自己一时意气加上多方推波助澜的作用下,才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但,她绝不后悔。
该后悔的是查干和巴根这种无底线、蹬鼻子上脸的恶霸。
阔阔真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后,沉步,提刀直直向巴根冲过去。
“不要!!!!!”
查干再也绷不住表面,发出绝望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