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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阿娅 谁人曾记青 ...

  •   “我哪有躲着你。”

      “没有躲着我,那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阔阔真边说边向阿娅走近,她俩同龄,阔阔真的身形却偷偷长高了不少,阿娅别开脸不想理会,可没想到对方步步紧逼,最后退无可退,她一把推开了阔阔真。

      “够了!”

      阔阔真任由她推开,也看清楚那一瞬阿娅漂亮的眼底爆发出强烈的厌恶。

      “你讨厌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达木林捧着一小卷布走出来交到阿娅手里,阿娅将钱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小跑离开,背影略显仓皇。

      阔阔真追了上去,既然知道阿娅厌恶自己,她也不想靠太近,只是提高音量喊:“喂,既然你讨厌我,那就把我家那张毯子拿回去吧。”

      阿娅脚步猛然顿住,挪步子回身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你说什么……”

      阔阔真却气笑了:“阿娅,我们在一条村子长大的,那羊毛毯子是谁的手艺,我会看不出来?”

      “你和巴根的事我不管,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达成了什么交易,才让你把那么好的毯子给查干额客的。”

      “你和他的情谊,跟我和你之间没关系,我希望你在和他相处的同时,不要忘记了我们也有过八年的玩闹时光。”

      阔阔真说这话时眼神很虔诚,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阿娅望着那双清澈到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心中生出不小的触动。

      真要说起来,村里这么多小伙伴里,阿娅和阔阔真才是最早熟起来的一对朋友。

      阿娅性格温柔,她家里有不少牛羊,所以不用去大帐做工,家里就可以自给自足,她连外出牧羊遇到村民搭讪都要脸红半天。

      家里人都叫她大方些,草原孩子享受着辽阔的土地,也当像旷野般野蛮生长,但只有阔阔真知道她是天生内向,也是唯一一个不嘲笑她不像草原孩子的同村伙伴。

      但是现在为何物是人非了呢?

      阔阔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巴根一天比一天讨厌。

      阔阔真自己玩得好好的,他总爱来面前刷存在感,到后面直接称大王,收了一堆小弟,到处作威作福。

      阔阔真一开始也没想做性格尖锐的小孩,奈何巴根屡次三番挑衅,后来朝鲁和嘎达彻底站在了她身边,而阿娅却渐渐隐出了风暴中心。

      再回头时才发现,原来她早就偷偷跟在巴根身后了。

      阔阔真毕竟不是真正的八岁小孩,更经历过无数背刺和生死别离,对阿娅的选择,只能说接受良好,不过问,尊重她的决定。

      可刚才那一刻阿娅眼底的憎恶还是狠狠刺痛了阔阔真。

      她真的很想问问,完整的八年,从二人刚会爬到能自由在草原奔跑的年岁,真的比不上你跟他相熟的两年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阔阔真,你怎么一直这么自以为是?”

      阔阔真愣住了,好一会才回答:“我自以为是?”

      “难道不是吗?”

      阿娅像变了个人,直视阔阔真的眼神里有不甘和委屈:“你总是不把天捅破就不罢休,你看哪个女孩像你这样,草原是勇士的天下,你就算跑遍草原每个角落又如何,到头来还是要出嫁,你家的牛羊,你阿瓦额吉攒下来的一切,不都还是要带到别人家吗!”

      阿娅中气十足地吼,把阔阔真说愣了,这一瞬间大脑过载了,她竟然找不到落脚点反驳。

      “阿娅,你这些道理是从哪听回来的?”

      “你是不是被中原那些礼教给听傻了,这里是草原,王者为尊的草原,谁拳头大谁就能说了算!”

      “中原那些破规矩有个屁用!”

      有那么一瞬,阿娅愤恨的眼眸与阔阔真脑海中某张厌恶的人脸重合,阔阔真找到真相般一把捉住阿娅的手腕:“是不是查干,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阿娅没想到阔阔真会突然把话题扯到别的身上,眼眸乱转,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这和额客有什么关系,阔阔真,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了?”

      “草原当然是王者为尊,就连可汗更替,台吉要去往封地,也得打赢了才能入驻大帐。”

      “可那又怎么样,那规矩跟你有半点关系吗?”

      “你是不是忘了,那是男人的规则,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阿娅鲜少有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不可否认,她说得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很多版本,但在面临女人这个群体时,版本全部都失效了,不管是什么水土养出来的女人都只有一个标准——沉默才是好女人。

      “可是……”

      阔阔真语塞了,她忽然想起来,是草原的自由短暂蒙蔽了她对这个世界本来面貌的认知。

      她一直潜意识以为这里是草原,是蛮夷,孩子不需要读书,牧民永远是牧民,贵族永远是贵族,所以不会像中原那般礼教森严。

      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摆脱这种该死的刻板规则。

      所以巴根自顾自点她做大哈屯时,阔阔真才会那么厌恶。

      “阿娅,是你家里说了什么吗?”

      阔阔真软了语气,阿娅的眼神又是一阵躲闪,她下意识捂紧防护的面布,想结束这个话题赶紧回家,但阔阔真却拉起她的手腕,强硬拽她往自己家里走。

      进门后,阔阔真拧干早就备在门口的帕子,胡乱擦了一通身上的霄尘,面布一扔,径直走进屏风后,捧着叠好毯子出来。

      阔阔真将它递到阿娅面前,阿娅却偏过头,不愿看一眼。

      “我不拿,那是查干额客给儿媳妇的。”

      “查干那天是这么跟你说的?”

      阿娅垂下眸,没回答。

      虽然她把身上的霄尘都擦干净了,但保险起见还是不入内为好,背后依然紧挨着帐帘。

      阔阔真见她这幅样子,气得咬紧了牙。

      “所以你是因为查干要我做她儿媳妇,才讨厌我的?”

      “因为我挡了你的路?”/“不是!”

      阔阔真和阿娅同时开口,双方均是一愣。

      阔阔真更疑惑了:“那是为什么?”

      阿娅却像是忽然被抽干了力气,面布一揭,走到桌边的凳子坐下。

      “我阿瓦说,我们家的祖训就是一代要过得比一代好,第一代没牛没羊,那就去大帐做工。”

      “第二代攒了些钱,就买自己的牛羊,一边做工一边卖羊毛羊奶继续攒家底。”

      “到我们这一代,在村里做个土财主是没有问题了,所以……”

      阔阔真了然接话:“额宾和额客是想搬去离大帐近点的营地?”

      “这是好事啊,大帐那边不说别的,你新做的那些织品要是被贵人看上了,说不定也是门生意。”

      “要真的这么简单,你觉得我会不同意吗?”

      “你意思是……?”

      阿娅突然答非所问说了一句:“我阿哥要升官了。”

      “哦,那恭喜啊。”

      她突然扭过脸瞪着阔阔真,眼圈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我阿哥要给我和他的同僚牵线,就因为那个同僚的阿姐嫁了一个百夫长,事成了,他就会被引荐给百夫长!”

      阔阔真这才听明白了她的别扭从何而来,阿娅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阿哥阔阔真倒是见过几次,在乡亲们面前还算有个人样,没想到背后也是个卖妹求容的货色。

      “你不同意是因为那个百夫长人不好吗?”

      阿娅哑着嗓子吼出声,她向来说话细声细语的,这次倒像是把压抑已久的憋屈全都倾倒出来。

      “他好不好跟我何干,莎儿合阔阔真,我听了你小时候说的话,我听了的!”

      “可是等来的依旧是不公平的世界,凭什么我长得好又能干,到头来还要给什么都不如我的哥哥做嫁衣,我就活该当消耗品被他卖出去!”

      “你从小就说草原胜者为王,中原那些三从四德的破规矩,草原从不看这些,我才八岁,这么早就被惦记上了,为什么草原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阔阔真低头听着她的控诉,一言不发。

      八岁下聘在草原上来说太正常了。

      对于礼教观念薄弱的部族来说,伦理纲常的约束本就没那么严苛,就连族兄的遗孀和子女都可以由同族男性收继,更何况年仅八岁的幼女就被安排出嫁这种事呢?

      是自己投胎的家庭太过美满顺遂,让她从来不需要看到这些暗地里的腌臜事。

      但是这其中,似有什么道理说不通啊。

      “不对,你不想嫁给那个百夫长,难道就愿意嫁给巴根了吗?”

      阔阔真坐到阿娅身边。

      “你不会不知道查干盯上的是我们家吧,那天乡亲们都看见了,要是我家收了那礼,就算是查干家后来反悔,只想将我收房,乡亲们是绝不会答应的。”

      “给了长生结,那就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阿娅,你别犯糊涂啊。”

      “我不是因为他。”

      “那是为什么?”

      谁知阿娅又瞪了她一眼,阔阔真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在外面阿娅是母亲河托生的女儿,温柔的代名词,怎么今天全把坏脾气发到自己身上了?

      “你别问了,知道了也帮不了我。”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

      阿娅被问烦了,直接阐明要害:“那你能阻止我阿瓦收下那百夫长的长生结和牛羊吗?”

      阔阔真仅仅沉默了几息,马上坚定地点头:“我可以去试,你相信我。”

      “阿娅,我们是八年的好友,只要是你跟我开口,我就绝对不会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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