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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崔氏商队 崔远打听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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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远背靠俨朝大商会,也积累了雄厚的财力,所以才一次次平安赚到了外域的钱。
二人结缘时,阔阔真才是个五岁的奶娃娃,笾乌诃王庭也对外来商队管控极严,阔阔真独自走路时,正巧撞见了偷渡的崔远商队。
当时情况挺凶险的,大帐的巡逻卫队也远远往这边走来。
直至今日,崔远还是不得不感叹阔阔真年纪小,但胆子是大极了。
她假装没看到坡下匍匐的商队,转头走到另一边草地上,一屁股坐下,扯开嗓门就开始大哭。
卫队当然被吸引过去了,然后阔阔真往一个方向指过去,说是突然有一队骑马的外来人差点撞死她,结果还逃逸了。
卫队一听,都激动了,要是能把偷渡商队捉回去,大帐肯定有赏。
支开卫队后,阔阔真马上爬起来,站在坡上居高临下看着,崔远他们只能仰视这个小姑娘,然后就听到她用流利的中原话说:“你们别说话,现在开始听我的。”
“想活命就跟我走,别问,别磨蹭。”
兴许是阔阔真太胸有成竹了,崔远还真被唬住了,想到自己这边这么多人,阔阔真就是一个小女娃,也构不成威胁。
商队跟阔阔真一路走,到一处人烟罕至的原野,崔远才问出心中疑惑:“这是哪里?”
“卫队不经常来这边巡逻,但也不能耽搁太久,你们,是俨朝的商队吧?”
小女孩口齿清楚,眼神明亮,倒是勾起了几分崔远的兴趣:“正是,在下崔远,不知姑娘贵姓?”
阔阔真也学着他抱拳:“免贵,姓艾。”
“不知崔老爷有没有兴趣打通草原的商路呢?”
阔阔真让他到楼兰后,多准备些对脾胃、清肝功能有用的草药,等商队回到草原后,她再告知接下来该干什么,然后又给了崔远一幅图,那上面画的就是郭勒村的村驿。
村驿营地大,还竖了旗帜,是最好辨认的路标。
随后又过了大半年,崔远的商队回到草原,他也曾犹豫过,但商人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不可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在半夜,他冒死摸到了村驿边上,按照图上画的那样,留下了记号。
第二日,阔阔真果然来找他们了,一个小女娃却力大得很,所有草药都扛在瘦小的背上,然后就让他们回俨朝边城等消息了。
果然,不出五日,从楼兰经过草原进入边城的商队说,草原竟然松动了商队通行的禁令,而且还专门大量购入大量货物,其中占大头的就是草药,商队也不傻,当场就跟草原部落的主事者讨价还价。
还有些草原自己的商队,因为自己母国的政策,搞到去哪经商都得小心翼翼的,虽表面上不好掺和,但一直在为这事四处奔走。
终于,在三方合力的推动下,打通了草原的商路。
但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草原女孩在背后用巧劲撬动了杠杆。
因此,崔远也许诺,商队每次来草原都可以提供珍稀货,优先让阔阔真挑选,但在商言商,只能打折,不能空手套白狼。
崔远一下掏出了五只匣子,放在桌面,一一抽开挡板。
匣子均为黑漆勾丝边,是崔家商队的标识用色,长方木匣尺寸统一,长七寸五分,阔三寸七分,高二寸五分,里面装的货物却各不相同。
阔阔真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把玄铁黑剑,抓起来比划了一下,也不过是孩童小臂般长短,但剑鞘和剑柄大有学问。
剑是好剑,剑身漆黑,要是在夜里行动也方便。
屈指弹之,铮然作鸣,剑身振颤不息。
剑鞘和剑柄都是玄铁材质,摸上去冰凉滑腻,但很快就能适温,握久了手心也不会出汗,凑近去,还能看到那上面几乎看不见的刻工纹路。
见阔阔真爱不释手的样子,崔远了然一笑,上前去尽心介绍。
“此剑锻材乃崔家商队意外所得,去年便听小姐说想要一柄武器防身,不知我们商队铁匠的手艺,可能让您满意?”
短剑出鞘,阔阔真手起刀落,木匣直接被削成两半,阔阔真再次眼睛雪亮发出赞叹:“好剑!我喜欢!”
崔远笑而不语,自家木匣被腰斩,眉毛都不动一下:“那不知小姐这次要用什么来交换?”
剑回鞘中,阔阔真随意在一张长板凳落座,自行倒了碗马奶:“我能交换的东西多了,只是不知道崔老爷想要哪方面的呢?”
阔阔真又喝了一口,崔远却久久没接话,两人面对面坐着,却相顾无言。
指尖在桌面无意识敲下第八次后,崔远悠悠开口:“前阵子商队出关时,恰好遇到草原士兵扎营,不知——”
啪一声,碗底落在桌面,阔阔真神色无波,但语气冷了几分:“崔老爷,慎言。”
“在商言商的规矩是你定的,一种货物就只能配一个价码,可是——”
阔阔真垂眸一扫桌面其他四只匣子。
“军队的消息,就算是你这里五只全押上了,都还不够呢。”
崔远早已过而立之年,被一个八岁的小娃娃敲打一番也不恼,嘴角淡笑如常:“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草原这次劳师动众,商队往后还能不能照常走商罢了。”
阔阔真抱臂看他狡辩,心中骂了句老狐狸。
“是什么给了崔老爷错觉,认为我一个八岁的小娃娃,就能知道大帐的军事?”
“艾小姐何必妄自菲薄,您的能耐,别人不清楚,崔某可是着实讨教过的。”
“我实话说了吧,草原不过是中转站,于我们而言真正赚钱的大头,从来是楼兰和月岢氏,还有——”
崔远又敲了敲桌面,声音压低几分:“小姐还不知道吧,这月岢氏背后,其实还有一个更西边的国家,那里的人才是最有钱的。”
他搓搓指头:“那黄金花得如流水,而且,他们那还有大楼,身上穿的、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新奇物,对中原进口的货物更是稀罕得紧。”
阔阔真眉心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端起大碗挡住半脸:“哦,崔老爷说的那些人,可是天生瞳色浅,肤白,面容要比楼兰人沉邃峭然?”
崔远怔愣片刻,回道:“艾小姐也知道瓯脂人?”
阔阔真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想:原来那些红毛鬼在这个时代叫瓯脂。
“草原是西域与中原通商的关键枢纽,南来北往的人多了,自然听到的事也多,所以崔老爷这回是要去瓯脂?”
崔远笑着摆手:“顺路罢了,不过,瓯脂确实好玩,若是艾小姐长大些随商队西行,想必也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瓯脂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吗?”
崔远摇头:“非也,瓯脂只是对他们外形的称呼,但说实话,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瓯脂人的地盘有多大,有多少个像他们那样的王朝。”
阔阔真听完只是沉默,崔远早就发现她对瓯脂不同寻常的兴趣,将其他四只匣子一并推上来。
“艾小姐对瓯脂感兴趣?”
“只是好奇。”
“无妨,艾小姐既然是真爱瓯脂风土人情,待崔某西归,定当为艾小姐带上新奇的瓯脂玩意。”
“这回算是你我私交,不算银钱。”
商人不做无利的买卖,阔阔真明白他心底的盘算,也不拐弯抹角了。
“崔老爷的诚意我收到了,不过既然是有关军队,这些条件,再加五个匣子,我只能让你二选一。”
“崔某洗耳恭听。”
“崔老爷,我只问一句,你是更关心商队有没有对外商路,还是边关俨人会不会死?”
崔远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大商,这么重磅的问题,也不见他脸上变色,但阔阔真明显看到他盘腰间玉佩的手指在收紧。
“艾小姐,这是何意?”
“崔老爷,事关重大,您必须选一个,我才好开后门的话头。”
崔远站起来,推开窗眺望草原,清风拂徐,碧草摇漫。
笾乌诃是游牧民族,当季节更变,草地被短暂消耗完时,村驿也会跟着村营迁徙的,村驿本就是结合了中原客栈和毡帐的产物,只用人力搬动很难,所以王庭有能人研发了可推动的毡帐,平时只用粗绳固定。
崔远看着窗外吹风成浪的草地,产生了脚下的楼也在随风晃动的感觉,正如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阔阔真身形小,所以溜进来时没多少人发现,但站在窗边还是太招摇了,她只能躲在窗户头偷偷眺望草原。
果然牛肥水美的景色,看多了就会心情好。
正在欣赏时,崔远突然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对着阔阔真说:“虽然崔某不过末流商贾,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艾小姐,我选二,还请赐教。”
崔远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阔阔真看了他一眼,回去请他坐下,再倒了碗马奶,说:“崔老爷可还记得,商路没打通那会,我让你去楼兰寻的草药?”
崔远当然记得,实际上中原才是草药的故乡,但他那时已经出关,所以到楼兰后,崔远几乎找遍了所有中原商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草药凑齐运回草原。
“那是打通商路的第一步,更是艾小姐的一招妙棋,崔某怎会忘。”
“我知道这些草药,中原并不缺,但是,疗愈溃烂,只有中原草药是不够的。”
阔阔真讲到这,脑中在飞速盘算,该怎么透露迭藤的信息。
如果直接把这事透出去,中原商队出不了村驿,但就怕他们会雇牧民们采摘,资源都被商队采走,村民又如何自保除霄?
说实话,她是不愿意看到笾乌诃实现大一统的,像安阀这种人已经算是症状轻的了,还有些部落首领就跟传闻中的纣王似的,桩桩件件,匪夷所思,听了让人直呼君有疾否。
阔阔真也是真心认为,这些草原贵族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搞不好就是祖传的疯病。
这种人还只是占据草原的游牧民族,就敢以生羊祭这种残忍游戏取乐,要真雄霸天下那还得了?
所以,俨朝边关一定要守住了,千万不能倒。
但是也不能让笾乌诃灭国,她只想维持现状,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俨朝会不会也搞屠村那一套。
其中利害都是要命的存在,所以,阔阔真必须把握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