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点月光》》星河8577

9、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江屿在

　　江屿在拿了物理竞赛第一的名次后收到了省里的集训通知，物理竞赛集训的通知是周一早上到的。
　　江屿在教务处门口拆开信封时，走廊里正有学生抱着作业本匆匆跑过。纸页上的字简洁而正式：省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集训，为期六周，地点在省城师范大学附属中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这是他从高一就开始准备的机会。物理组的陈老师多次说，他的思维敏捷，解题有灵气，如果能去省里接受系统训练，拿个省一等奖甚至冲击更高名次，对未来的自主招生都有极大帮助。
　　可江屿没有立刻高兴起来。他想起母亲上个月体检时查出的高血压，医生叮嘱要定期复查；想起林知夏的物理成绩总在及格线边缘徘徊，每次考完试都皱着眉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理”；想起每天晚自习后，他们一起走回家的那段路，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会叽叽喳喳说今天食堂的菜太咸，或者抱怨数学作业又多了一页。
　　如果他去了省里六周。母亲的药谁来提醒她按时吃？林知夏的物理题谁来给她讲？
　　他把通知折好放回信封，塞进书包夹层，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林知夏还是发现了。
　　周三下午，她去江屿家还借的书。阿姨出门买菜了，江屿在房间里做题，书包随意搁在椅子上，信封从侧袋露出一角。她本想帮他收好，却瞥见了“物理竞赛集训”几个字。
　　她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角纸，心跳忽然乱了。
　　江屿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她手里的信封，脸色微微一变。
　　“你……要去吗？”她问。
　　“还没决定。”他走过来，把信封拿过去，语气平淡。
　　“为什么没决定？”
　　他沉默了几秒。“有点远。”
　　林知夏的心沉了下去。她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放弃，因为他放心不下阿姨，放心不下她。
　　“江屿，”她在书桌边坐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应该去的。”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觉得我应该去？”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想说“我希望你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考虑我。”
　　“所以你并不希望我去，对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急了，“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他打断她，“觉得我走了就没人给你讲物理题了？觉得我妈没人照顾了？所以你才说‘应该去’，因为这样显得你很懂事，不会拦着我？”
　　林知夏的脸色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压抑的烦躁，“林知夏，你每次都是这样。我问你想不想，你说‘应该’；我问你愿不愿意，你说‘没关系’。你永远不说你真正想要什么。”
　　“因为我怕我说了，你就会留下！”她终于忍不住喊出来，声音发颤，“我怕我一开口，你就真的不去了！我怕我变成你的负担！”
　　房间里安静下来。江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林知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你明明知道这是你等了多久的机会。你每天刷那么多题，周末都不休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如果你因为我留下来，我会恨自己的。”
　　“我没说要留下来。”他声音低下去。
　　“那你为什么犹豫？”她转回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江屿，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你犹豫，一定是因为担心我们。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犹豫，比直接说‘我不去了’更让我难受？”
　　他怔住了。
　　“你以为你在为我们考虑，”她吸了吸鼻子，“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知道你因为担心我们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会有多自责？”
　　江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怕我走了，你遇到不会的题没人问。怕我妈不舒服的时候我不在。怕两个月后回来，一切都变了。”
　　林知夏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的委屈忽然散了大半。她走近一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江屿，”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不会变的。阿姨也不会。我们会等你回来。”
　　他抬头看她。
　　“而且，”她努力挤出一个笑，“你走了，我正好可以自己努力一把。说不定等你回来，我物理都能考八十分了。”
　　他终于也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开。“八十分？你上次才五十八。”
　　“你小看我！”她捶了他一下，又认真起来，“所以你要去，就要好好去，别惦记我们。我会照顾好阿姨，也会好好学物理。等你回来，我要看到你的奖状。”
　　江屿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我去。”
　　那天晚上，他在通知单回执上签了字。临睡前，他翻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不，我只是去追一束光。等我回来，把它分给你一半。”
　　窗外月色温柔，像极了他们并肩走过的那些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