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点月光》》星河8577

10、信件与月光 江屿走

　　江屿走的那天，冰凉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子边缘泛起了焦黄，风一吹，便像断了线的枯蝶，簌簌地落下来，在教学楼前的小径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毯。林知夏站在台阶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在江屿身上，看着他蹲下身，用力扣上行李箱的最后一道锁扣。
　　“六周。”江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伪装出的轻松，“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知夏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没说话。她走上前两步，低头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两人都像触电般顿了一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不舍”的黏稠情绪。
　　“你会想我吗？”江屿忽然问，视线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知夏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随即又慌乱地低下头，盯着他的鞋尖：“看你表现。”
　　江屿低低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少年特有的温暖和干燥的气息。林知夏没有躲开，只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绯红。
　　校门口的大巴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江屿背起包，又从侧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
　　“这个，等我走了再看。”
　　林知夏接过信封，纸面微微粗糙，上面什么都没写，却沉甸甸的。她攥在手里，看着他转身走向大巴。车门关闭前，江屿回头朝她用力挥了挥手，口型似乎在说“保重”。林知夏也挥了挥手，直到大巴驶出校门，消失在拐角的尽头，她才慢慢垂下手。
　　回到宿舍，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林知夏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纸是浅灰色的，上面是江屿那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力透纸背，但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有些抖，又或是沾上了汗水。
　　“知夏：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大巴已经开出一段路了。窗外的风景在倒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临走前写这些，可能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怕你担心，也怕自己临阵退缩。
　　我去外省参加六周的集训。这六周里，身边都是各地来的顶尖高手，我怕自己跟不上，怕被比下去，更怕回来时，你已经走远了。
　　你可能觉得我最近很拼——每天最早到自习室，最晚离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订正的错题。其实我不是在跟自己较劲，我是在跟自己的不安较劲。
　　我喜欢你，知夏。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不是因为你站在领奖台上发光，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变得更好。我想成为一个能让你骄傲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躲在角落里仰望你的人。
　　六周后回来，如果我进步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不用现在回我。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江屿”
　　林知夏看完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晕开的墨迹，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江屿在自习室给她占靠窗的位置，只因为那里光线好；江屿在她感冒时急忙跑去买药，气喘吁吁地递给她；江屿在她考砸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奶茶，什么也不说，只是陪她坐着。那些细碎的温柔，原来他都藏在心里，从未说出口。
　　她也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犹豫。她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害怕。害怕这段感情会影响他的集训，害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害怕六周后他回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变得更好。
　　可江屿的信让她明白，真正的喜欢，不是替对方做决定，而是相信对方有选择的勇气，是两个人并肩站立，而不是谁依附于谁。
　　她铺开信纸，提笔写下回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心跳的共鸣。
　　“江屿：
　　你的信我看了两遍。
　　你说你害怕，其实我也害怕。我怕你去了外省，会遇到更优秀的人；怕你六周后回来，发现我还在原地；怕我等得太久，最后等来的是一句‘对不起’。
　　但你说得对，我们都不该替对方做决定。
　　你去吧，去集训，去和那些高手较量，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不要因为我而犹豫，不要因为害怕而退缩。你值得更好的成绩，值得所有你努力争取的东西。
　　六周而已，我等你。
　　不要想太多，专注做你想做的事。我相信你。
　　等你回来，我也有话想当面告诉你。
　　知夏”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知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信纸上，泛着柔和的银白。她轻轻折好信纸，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像是封存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散去，她把信投进了邮箱。
　　六周的等待开始了。
　　第一周，江屿打来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他的声音透着疲惫：“这边的题好难，进度很快，我今天被老师骂了。”
　　林知夏在电话这头笑了，语气轻快：“那你加油啊，江大神。”
　　“你就不会安慰我一下？”他在那头抱怨。
　　“你已经很强了，江屿。”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笃定，“我相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屿带着笑意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第三周，江屿发来一张照片，是集训基地的夜景，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孤岛。附言：“今天模拟考进了前十。”
　　林知夏回复：“恭喜。”
　　过了很久，江屿回了一条：“想你。”
　　林知夏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后却锁上了屏幕，没有回复。有些话，留到见面再说更好。
　　第五周，江屿的电话越来越少，他说要冲刺最后阶段。林知夏也没有打扰他，只是每天晚自习后绕操场走一圈，抬头看看月亮。月光如水，温柔地铺满整个校园。她想起江屿信里的那句话——“我想变得更好”。
　　她合上书，轻声对自己说：“我也是。”
　　最后一周的前一天晚上，江屿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急切：“还有两天，我就能回来了。”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窗外月光正好，清澈得像一汪水。
　　“嗯，”她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温柔地洒在香樟树上，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忽然觉得，有些距离，反而让彼此看得更清楚。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努力着，为了一个共同的约定，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月光，会照亮他们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