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飞》半盏飘香

14、孤魂 他觉得宋夫

　　他提着剑下了楼。所过之处，没有活口。
　　顾子墨并没有要他们立马气绝，他说，“总要多留你们一口气，让你们多感受一会地狱！”那些陷在迷幻香里辗转、喘息、以为自己还在温柔乡里的人，一睁眼看见那个红衣提剑的少年，有的刚喊出半个字，就被一剑刺破了喉管；有的想跑，腿却软得像泥，被他从背后慢慢追上。
　　他走得很慢。
　　血溅在他半边脸上，他也不擦。
　　最后，他停在了萧煜面前。
　　萧煜抽了太多的□□，刚刚又抱着一个哥儿快活了一番，顾子墨站到他面前时，他眼神还有些迷离，看着那把滴血的剑，他都没反应过来，长剑入腹时他才有了一丝清明，“阿奴！”他喊了一声，眼神里充满惊恐。
　　顾子墨轻轻笑着，他说，“殿下，别怕，疼一会就好了！”然后他给了第二剑，血从他嘴角流下来，他彻底清醒了，可迷幻香会让人浑身无力，而且他还受了重伤，他伸手想要拉住顾子墨，“阿奴、、、为什么”他问，
　　“呵”顾子墨冷笑一声，“煜哥哥，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吗”“你、、、”他挣扎着坐起身，“你一个贱奴，、、咳，我给了你、、富贵，你竟然恨我？”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富贵？”顾子墨笑了起来，“哈哈，真好笑，萧煜，这画舫每天数十万金，我可花过一分？而且这本来就是我赚的，不是吗？”
　　“阿奴，那也是我给你铺的路！”萧煜嘶吼，
　　“对啊，没有你把我往那些肮脏的人的床上送，我怎会有今日呢，”
　　他想挣扎，血流的更快，顾子墨凑近他，温声道，“煜哥哥，别激动，不然血一会就流尽了呢！”
　　“你、、、”他颤抖着手指着顾子墨，“我送你灵宵，你竟然拿它来杀我？”“是呢，多谢二皇子赐剑，阿奴为了用这剑，练了好久呢！”顾子墨撩起他的衣摆，擦着剑上的血渍，下一刻，他手腕一翻。
　　"咔嚓" 一声。
　　萧煜那根指着他的手指，被齐根切了下来。
　　"啊 ——！！" 萧煜抱着手，惨嚎出声。他疼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没了半分皇子的样子。他颤着声音，哭道："阿奴…… 我爱你啊…… 你饶我这一回，好不好？"
　　“好啊！”顾子墨笑嘻嘻，他后退，在旁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品着，“你有能耐下了这画舫，我就饶了你！”他话音落，四周忽然起了火，火苗从船舱的四个角落窜起来，顺着帷幔、窗纸、地毯，疯了一样往中间卷。被火烧到的人，开始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惨嚎。
　　萧煜脸色更难看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挣扎着想往外爬，半天才爬了一步，被火烧到的人已经开始惨嚎，顾子墨在琴旁坐了下来，伴着那些惨嚎，他指尖轻拨，琴声悠扬。
　　火烧到萧煜时，他只爬出两步远，人早已经昏迷过去了，顾子墨走到他身边，给了他最后一剑，那一剑直接穿透了他，然后他扑上去，剑入皮肉时，他想，他果然是早就已经死了，都感觉不到痛了呢。
　　画舫的火烧得很凶，从半夜直烧到第二日清晨，等城防的人赶来救火时，船板镶金铜的地方都已经熔化，船板也已经开始分裂。
　　顾子墨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画舫的甲板上，甲板已经烧的漆黑，他正准备坐起来，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上，他下意识的抽回手，手从那只脚穿过，他吓了一跳，抬头看，踩他的人是一个穿着麻布衣的仵作，那人正在蹲在他旁边检查尸体，他站起身，那人的手穿过他的腿去摸旁边另一个尸体，顾子墨傻了，这是什么情况，他往前走，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飘了起来，顾子墨慢慢有些懂了，自己这是变成了鬼吗？他慢慢往下沉，想要去往岸边，忽然来了一阵风，又把他吹去了河中央，顾子墨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惆怅了，尝试了好久，才终于学会了怎么掌控身体，他飘到画舫上，画舫被拖到了岸边，他控制身体落在地上，四处走动，没人能看到他，有些人走的快了，他避让不及，还会从他的魂体穿过去。他死了，变成鬼了，那整个画舫一百多个呢，都变成了鬼吗，顾子墨找了半天，再没有发现一个跟他一样的魂体，他心中困惑了。
　　皇帝和茹贵妃也被惊动了，茹贵妃被人扶着，坐在岸边的软榻上，失声痛哭，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数名仵作在焦头乱额的验尸，因为收敛的人，根本无法分辨已经烧焦的枯骨哪具是皇子。
　　此后的日子里，他每天白日里就看这些人收敛尸骨，他跟在仵作身后，看他们怎么分辨谁的骨头是谁的，又看他们判断这个尸体的身份，他就发现这些仵作还是很厉害的，继尔感叹自己还是太没经验了，给他们留了那么多线索。
　　又或者跟着那些来查证的官员身后，看他们推测凶手到底是谁，又是怎么做的案，做案之后又去了哪里，可是顾子墨看他们分析来分析去，大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头绪，不仅又有些失望，他想他隐藏的这么好吗？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
　　到了晚上，他就去这盛京城四处走动，从前他活着的时候从一座宅院到另一座宅院，十几年的光阴，他竟然从未在这盛京的任何一条街上走过，他走着，看见没见过的吃食，就停下来看；看见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也停下来看。成了魂体后，他不饿不渴，不冻不热，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穿着绯红色的纱裙，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跟着街上的人流走。
　　盛京的夜，子时之前是很热闹的，到处都有小摊小贩，茶楼酒肆也都开着，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他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才把整条街逛了一遍，他想健康的活着真好啊，哪怕做个平民，也可以笑的很开心。
　　一个月过去了，尸体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顾子墨数了数，还不到一百具，明明画舫上他烧死了一百好几的人，可那些人收敛完那些权贵便匆匆收了工，顾子墨在心中冷笑，原来不重要的人什么时候都不重要啊。热闹都看完了，盛京也逛了，他开始有些无聊，这日正坐在顾府的屋顶，看院中两个女人扯头花。
　　顾子安把他卖给宋长清时，不仅拿到了万两黄金，宋长清还让父亲给他在吏部谋了个差事，虽是副六品的小官，到底入了仕，可宋长清死时，宋夫人迁怒顾子墨，连带着迁怒了顾家，顾长安被降成了一个没品的小吏，顾父也受到了打压，一万两黄金的好处消耗殆尽，互相又开始你争我斗。
　　萧煜见顾子墨不喜顾家众人，为了讨好他，没少打压顾家，若非太子保他们，怕是早被贬去了外地，可太子见过顾子墨之后，对顾家也生了怨怼，顾家更不好过了。
　　可顾子安心里苦啊，彼时他卖顾子墨时还只能混混那些高官们的纨绔圈，太子这种他连边都摸不着，而且他哪里知道顾子墨竟能一路直上，叫太子和二皇子都上了心，他单知道顾子墨生了张勾人的脸，可身子不好，又不爱说话，楼里的嬷嬷最常跟他说的就是“不可调教，白瞎了一张脸”，可他后来上过一次画舫，顾子墨在台上翩翩起舞，顾盼生辉的模样惊呆了他，他回家便呕了口血，顾子墨在他面前也太能忍太能演了，他亏的不冤。
　　其实他想的不错，顾子墨从一开始就知道顾子安不会善待他，顾子安每次看他这张脸时都带着金钱和权利的味道，他不会让自己表现的太好，太好的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也不能表现的太差，否则顾子安要是把他卖去那种下贱的倌楼，他才是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宋长清不该逼他碰□□的，他可以被卖，可以去死，可他不能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斩断，□□这种东西沾上了根本戒不了，裴叙之让他戒断时，他痛苦的时时想死，他本就身子弱，每熬一次都是在鬼门关走一圈，可那时他以为裴叙之是他的希望，所以他苦苦的挣扎着，他时常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用的时候如登仙界，不用的时候如下地狱。
　　裴叙之比宋长清聪明多了，可也终于没能护住他，哪怕他把他囚在那深幽的高墙内，其实时至今日顾子墨依然不清楚裴叙之那日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竟然连带走他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知道萧煜是狠的，萧煜这个人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他自己，妻也罢，妾也罢，在他眼里都是工具，他同楚明华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义，怕也只停在儿时。顾子墨跑过一次被抓回来后他就知道，这皇子府他进得来，出不去，以萧煜的性格，他只有呆在这里和死两条路，身子不好，他也折腾累了，他就想，那就这样吧。
　　可萧煜非要折腾他，顾子墨这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比恶魔还可怕，他们聪明还心狠手辣，又善于利用一切。他第一次把顾子墨送上画舫时，顾子墨就没了活的念头，他甚至嘲笑自己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可他更恨，从他懂事起他就是靠恨活下来的，他没见过爱，顶多是一丝怜悯，可那丝怜悯给不了他生的希望。他恨一切人，有时他甚至恨生母柳氏，可柳氏为了生他丢了命，他总也恨不起来，他时常想这些人，哪怕给他一丝生的希望，他都不会做的这般绝。
　　其实有时他又想，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过，兵部尚书何崇文就爱他如命，为了他不惜把自己绑在二皇子这条船上，可顾子墨更难过了，深爱他的人却被他拖入泥淖。
　　五月十五日那天，何崇文来了，带了两大车的十八娘，可他再也见不到顾子墨了，顾子墨骗了他，故意把生辰跟他晚说了两日，从京城到岭南一个来回最快也要半个月，他拼了命的往回赶，终是连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这个男人趴在画舫上哭的像个孩子，一夜间白了头，顾子墨跟在他身边，看他哭自己也跟着掉眼泪，可他却不后悔，难得有人这么善待他，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他觉得宋夫人说的对，他是红颜祸水，沾了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顾子墨跟着何崇文去了何府，何崇文病了一场，顾子墨日夜守在他身边，他想安慰，可他什么也做不了，看他咳的时候，他想帮他拍拍背，可手却从他身体穿过，何崇文病好了，人却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辞了官，带着全家回了陇西老家，顾子墨送他到城门口，看他走远了，他才长松了口气，终于走了，不枉他费了一番心思，虽然何崇文似乎被打击的不轻，可总算脱离了京城这个旋涡，能保住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