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同盟》叙白记事

6、风向有变 人心与利益

　　周三上午，东翼项目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工程部始终拿不出一套能够同时满足品牌方交付要求与集团现有预算的方案。财务部则再次确认，陆氏暂停的商业资产合作不能计入确定资金来源。纪承野没有要求任何人修改数字，只让团队按照现有授权继续推进，将尚未解决的问题如实列明。

　　“L’Étoile周五就要完成第一轮筛选。”招商总监提醒，“如果我们不能给出明确的交付时间，很可能会失去机会。”

　　“能确定的就确定，不能确定的写清楚条件。”纪承野合上文件，“东翼的优势不止开业日期。拿不下这个品牌可以再谈别的，但不能为了拿下它，替集团承诺一笔还没批准的支出。”

　　散会后，陈安跟着他回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来过电话，说下午想跟您谈谈东翼。另外，二少今天也在总部，盛和的尽调资料已经送到了。”

　　纪承野将文件放在桌上，应了一声。

　　陆氏的合作暂停以后，集团正在寻找新的资金来源，盛和确实具备合作价值。纪承宇负责推进双方接洽，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真正让纪承野在意的是，周二投资委员会才讨论过百货的经营授权，集团秘书处紧接着又要求各业务部门在周五之前提交重大租赁及资本支出清单。

　　“下午的会面有具体议题吗？”他问。

　　“董事长办公室没说，只让您带上东翼最新的资金计划。”

　　“那就把最新版本准备好。没有批复的部分单独列出来。”

　　陈安点头，正准备离开，又听见纪承野说：“另外，让法务把周二会议上涉及百货授权的意见整理一份给我。”

　　“好的。”

　　纪承野重新打开电脑。东翼的租赁清单还需要逐项确认，他没有再把时间花在猜测父亲的意图上。

　　—————

　　乔令晞结束与巴黎团队的视频会议时，已经快到中午。

　　乔家别墅二楼的书房被她临时改成了办公室，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她把电脑旁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才发现早上泡的咖啡几乎没动过。

　　屏幕上，Camille还没有退出会议。

　　“令晞，你和纪氏负责人认识很多年了，对吗？”

　　“从小认识。”

　　“那你希望他们入选，是不是也有私人原因？”

　　乔令晞没有否认。

　　“Camille，我不想骗你。我希望他赢。”

　　Camille笑了笑，示意她继续。

　　“但我希望他赢，不代表我要替他赢。”乔令晞说，“东翼的条件怎么样，团队会按照正常标准评估。如果你认为我跟他的私人关系可能影响判断，可以让其他人独立复核。”

　　“已经安排了。”

　　“那很好。”

　　Camille端起咖啡，带着一点好奇问：“所以，你喜欢他？”

　　乔令晞靠回椅背。

　　“喜欢一个人和判断一笔生意值不值得做，是两回事。”

　　“看来我猜对了。”

　　“看来你今天工作不够忙。”

　　“我只是关心朋友的感情生活。”

　　“那你不如先关心一下自己的。”

　　Camille笑出了声。

　　她们在巴黎认识时，还没有后来那些商业合作。做了朋友之后，两人才渐渐成了工作伙伴。Camille对乔令晞的私人生活一向好奇，尤其知道她在国内有个认识了二十年的男人之后，更是时不时想套出些消息。

　　“好了，不逗你了。”Camille说，“下一轮我们会要求入选项目提供更明确的资本审批和交付保障。你知道的，亚洲旗舰店的投资不小，我们不可能只凭一份漂亮的设计方案就作决定。”

　　“我明白。”

　　“那周五见结果。”

　　“周五见。”

　　视频结束后，乔令晞将补充意见通过正式邮件发给纪氏招商团队，随后起身去换了一杯咖啡。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乔令晞，你回国这段时间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宋知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宋律师终于忙完了？”

　　“刚结束一场调解。对方磨了三个小时，最后接受的条件跟我们上午提的差不多。”

　　“那你这三个小时干什么去了？”

　　“陪他们建立心理预期。”

　　乔令晞笑出了声。

　　“晚上请你吃饭，算是慰问。”

　　“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

　　下午一点十七分，一组照片出现在某个娱乐资讯账号上。

　　照片拍摄于一家私人餐厅门口。纪承宇与盛明薇并肩走出，后者穿着米白色大衣，两人在停车场交谈，纪承宇随后替她打开车门。

　　标题颇为暧昧：

　　【盛和集团千金与纪氏二公子深夜同行，两大商业家族或将好事将近】

　　照片本身没有什么出格之处，但文章提到了纪氏与盛和正在洽谈的商业合作，暗示两人的关系可能为双方带来新的资本机会。

　　不到一个小时，消息便被多个财经和娱乐账号转载。有人重新翻出陆嘉与纪承野解除婚约的旧闻，将两兄弟的感情经历与纪氏未来的管理安排联系起来。

　　陈安把平板送进办公室时，纪承野刚看完一份招商文件。

　　“纪总，您最好看看这个。”

　　纪承野翻了几张照片，又看了看转载的文章。

　　“承宇知道了吗？”

　　“公关部已经联系他了。”

　　“让公关部说明盛和的合作还在尽调阶段，其他的别替他们表态。最早发布的链接和转载记录保存下来。”

　　陈安应了一声，又道：“董事长办公室取消了今天下午跟您的会面。董事长临时叫二少过去了。”

　　纪承野将平板还给他。

　　“知道了。”

　　陈安出去后，他给纪承宇发了条消息。

　　照片看到了。项目还没定，别让媒体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纪承宇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知道，正在处理。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哥，你不会也觉得是我安排的吧？

　　纪承野回复：

　　没有证据的事，我不猜。

　　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招商文件。只是没过多久，陈安又送来几篇新出的财经报道，其中一篇甚至提到了盛和与纪氏尚未公开的项目进度。

　　纪承野将文章转给法务负责人，要求一并保留。

　　—————

　　纪明远的办公室里，纪承宇坐在沙发上，手机不断震动。

　　“你和明薇交往多久了？”纪明远问。

　　“几个月。”

　　“怎么没早告诉我？”

　　“我以为这是我的私事。”

　　“交往当然是你的私事。”纪明远说，“但盛家不是普通人家，两家公司又在谈合作，你至少应该让我有个准备。”

　　纪承宇皱眉。

　　“爸，我跟明薇在一起，不是为了盛和的项目。”

　　“我知道。”纪明远放缓语气，“可这不妨碍你们的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

　　陆氏的合作停滞以后，集团一直在寻找新的资金安排。盛和既有商业地产资源，也有成熟的投资平台，如果能够建立长期合作，对纪氏未来几年的发展会有实际帮助。

　　更何况盛明薇本人出身、能力都不错。纪明远对她原本就有好感。

　　“你们如果是认真交往，我当然支持。”他说，“以后真能走到一起，对两家也不是坏事。”

　　“您已经开始考虑联姻了？”

　　“有什么不能考虑的？”纪明远反问，“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两家又有合作基础，这不是很好吗？”

　　“我们才交往几个月。”

　　“我又没催你们明天结婚。”

　　纪明远笑了笑，随后收起玩笑。

　　“不过感情归感情，项目归项目。该做的尽调照样做，涉及你的利益关系也要按程序披露。盛和的项目如果有机会推进，集团的资金和管理安排，就有必要一起重新审视。”

　　纪承宇听出了最后一句话的分量。

　　“包括百货？”

　　“包括所有需要重新配置资源的业务。”

　　“承野哥不会同意的。”

　　“董事会讨论事情，不是谁同不同意就能决定。”纪明远说，“你哥对百货有贡献，这一点我从来没否认。但集团不能只考虑一项业务，更不能因为某个人舍不得放手，就不讨论其他安排。”

　　纪承宇没有再说话。

　　离开办公室后，他才给盛明薇打了电话。

　　—————

　　下午四点二十分，盛明薇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谢谢大家关心。我和纪承宇正在认真交往。至于两家公司的合作，仍然由各自团队按照正常商业程序推进，希望大家不要将私人感情与尚未确定的商业项目混为一谈。

　　盛和集团公关部随后确认，这条消息代表盛明薇本人，集团不对私人关系作进一步评论。

　　纪承宇看到时，立即拨了电话过去。

　　“你怎么自己发了？”

　　盛明薇正在车上。

　　“不然呢？让他们继续猜我们是不是已经订婚，顺便替两家公司编一份合作协议？”

　　“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

　　“承认我有个男朋友，好像不需要经过董事会批准吧？”

　　纪承宇被她说得笑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盛明薇说，“不过这件事有点奇怪。照片是真的，但发布时间太巧，后面几篇财经稿也跟得太快。我已经让法务保留相关记录了。”

　　“你怀疑有人安排？”

　　“我怀疑有人想利用这件事，但不代表我知道是谁。”

　　她顿了顿。

　　“承宇，我不介意公开我们的关系，但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私人生活替公司做文章。”

　　“如果最后项目没谈成呢？”

　　“那就没谈成。难不成我还得因为一份尽调报告跟你分手？”

　　纪承宇终于笑出了声。

　　—————

　　晚上七点，乔令晞赶到餐厅时，宋知遥已经喝完了半杯酒。

　　“迟到十一分钟。”宋知遥说。

　　乔令晞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

　　“你上次迟到四十分钟，我说什么了吗？”

　　“你骂了我一路。”

　　“所以今天算你占便宜。”

　　宋知遥笑着把菜单推过去。

　　两人从中学时代就认识，彼此的脾气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宋知遥如今在律师事务所负责商事争议与企业法律事务，刚结束一场棘手的调解，整个人看着有些疲惫，精神却不错。

　　“你今天那个案子怎么样？”乔令晞问。

　　“调解了。对方折腾半天，最后还是接受了我们最初提出的主要条件。”

　　“那你不应该高兴吗？”

　　“高兴啊。”宋知遥喝了口酒，“就是有点想给他们寄张账单，按小时收费的那种。”

　　“你们本来不就按小时收费？”

　　“所以我才没那么生气。”

　　乔令晞笑得差点呛到水。

　　宋知遥又把一个小纸袋推过来，里面是一只旧式银质书签，顶端镶着一颗很小的蓝色石头。

　　乔令晞拿起来端详。

　　“这个漂亮。”

　　“在一家古董店看见的，想起你以前找过类似的。”

　　“不错，终于记住我喜欢什么了。”

　　“乔令晞，我建议你先学会说谢谢。”

　　“谢谢宋律师。”

　　两人笑了一阵，点完餐，又聊起各自最近的工作。

　　直到主菜上来，宋知遥才将手机转过去。

　　“对了，这个你看见没有？”

　　屏幕上是纪承宇和盛明薇的新闻。

　　乔令晞扫了一眼。

　　“看见了。盛明薇下午自己承认了。”

　　“这姑娘挺干脆。”宋知遥说，“不过这些文章也太会写了，谈个恋爱，连集团未来三年的资本结构都替人家分析出来了。”

　　“现在什么都能拿来做标题。”

　　“纪明远估计挺满意吧。”宋知遥将手机放下，“陆氏那边的合作刚停，盛和就有了新进展。这么一比较，你家纪少爷最近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什么叫我家纪少爷？”

　　“行，纪家的纪少爷。”宋知遥笑了笑，“我听说他已经回公司了？”

　　“九月份就回去了。”

　　“够拼的。那场车祸才过去多久。”

　　“他就是那个脾气。”

　　宋知遥停了停，声音稍稍放轻。

　　“腿呢？医生怎么说？”

　　“还是那样。”乔令晞说，“损伤没有恢复，现在主要是适应新的生活方式。他已经能自己处理很多日常的事，就是有些事情不像以前那么方便。”

　　宋知遥点点头。

　　“我还以为康复训练做久了，多少能恢复一些。”

　　“医生一开始就跟他说得很清楚。他自己也知道。”

　　“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宋知遥说，“毕竟才过去几个月，身体要适应，公司里又这么多事。”

　　“他等不起。”乔令晞说。

　　宋知遥停下刀叉。

　　“也是。纪家现在这个局面，恐怕真等不起。”

　　她做商事争议，接触过不少企业内部的权力纠纷，自然明白经营权一旦被重新分配，想拿回来往往比守住它困难得多。

　　乔令晞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篇财经报道。

　　“纪承野做了这么多年，倒不如别人谈场恋爱来得有分量。”

　　她说得并不大声，语气里却带着一点冷淡的讽刺。

　　宋知遥看了她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盛和如果真愿意投钱，董事会当然会重新考虑资源怎么分配。感情是感情，资本是资本，只不过有时候两件事恰好能放到一张桌子上谈。”

　　“那就好好谈资本。”乔令晞将手机扣在桌上，“别把别人的成绩也一起算没了。”

　　宋知遥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论。

　　“你倒是一直挺信他的。”

　　“认识二十年了，这点眼光总该有吧。”

　　“行。”宋知遥举起杯子，“敬乔大小姐二十年如一日的好眼光。”

　　“也敬宋律师终于把案子谈完。”

　　两人笑起来，话题很快转到下周准备一起去看的展览。

　　—————

　　周四傍晚，纪承野离开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

　　东翼的补充材料刚提交完，集团财务部又发来新的预算意见。他看完最后一封邮件，才让陈安安排车。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

　　车子驶离集团总部，按照平时的路线开去。

　　经过第二个路口时，纪承野忽然开口。

　　“去乔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下。

　　“乔家？”

　　“嗯。”

　　车子改变方向。

　　纪承野靠在后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直到快驶进那片熟悉的住宅区，才想起自己甚至没有提前问过乔令晞在不在家。

　　他拿起手机。

　　在家？

　　乔令晞很快回复。

　　在啊。怎么了？

　　我快到了。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进来。

　　“纪承野，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

　　“你从公司回家，能路过我这里？”

　　“那你让不让进？”

　　“让啊。”乔令晞笑了，“你都快到门口了，我还能把你赶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她走动的声音。

　　“等着，我让人开门。”

　　乔家的别墅位于一处安静的高档住宅区，院墙后种着高大的常绿乔木，主楼前有宽敞的车道和修剪整齐的庭院。纪承野小时候来过无数次，对这里熟悉得几乎不需要辨认。

　　院门已经打开。

　　司机将车驶入庭院，在主楼门廊前停稳。乔令晞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宽松的浅色家居服，外面披着一件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着。

　　司机从后备厢取出轮椅，放到车旁。纪承野完成转移，自己整理好衣服，乔令晞才走到他身边。

　　“进去吧，外面凉。”

　　乔家的主楼入口有平缓的通道，与门廊相接，不需要经过台阶。纪承野熟门熟路地进了门，乔令晞跟在旁边，没有急着替他推轮椅。

　　客厅里灯光柔和，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乔令晞让人送来茶水和水果，自己坐到沙发上，随手抱了个靠垫。

　　她没有立刻问他为什么来。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纪承野偶尔笑一笑，话却比平时少。乔令晞很快察觉到，他今天是真的累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多，便没有催他回去。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吃过了。”

　　“那喝茶。”

　　她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纪承野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乔令晞笑了。

　　“纪少爷，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平时不客气？”

　　“平时你来我家，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谢谢？”

　　纪承野也笑起来。

　　乔令晞从果盘里挑出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酸的。”

　　纪承野看她一眼。

　　“你自己挑的。”

　　“所以我现在决定把剩下的留给你。”

　　她说着，真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乔令晞，你对客人一直这么周到？”

　　“熟客不享受特殊待遇。”

　　“那我还不如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也没有。”她笑眯眯地说，“我家向来一视同仁。”

　　纪承野拿起一颗草莓，尝了尝。

　　“还行。”

　　“你是不是味觉出问题了？”

　　“可能是你太挑。”

　　“我从小就这样，你今天才知道？”

　　他笑了笑，没再反驳。

　　乔令晞端起茶杯，过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

　　纪承野将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望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你不是说过吗？”

　　“什么？”

　　“纪承野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来找乔令晞。”

　　乔令晞怔了一下。

　　那是他们还小的时候，她在百货顶楼对他说过的话。那天纪承野因为父亲失约，一个人待在那里，她拎着两杯酸得要命的青柠饮料去找他，还振振有词地告诉他，以后不高兴都可以来找自己。

　　她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她笑着问。

　　“记性好。”

　　“那你记不记得，我后来还说了什么？”

　　“反正你来就行。”

　　乔令晞笑了起来。

　　“那不就得了。”

　　她重新靠回沙发，没有再问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后来两人又聊起她最近看的展览。乔令晞嫌其中一件作品的介绍写得过于玄妙，硬是把一段几百字的艺术评论念给他听，念到一半自己先笑得不行。

　　纪承野说她既然看不懂，何必还要买票。

　　她振振有词地反驳，说欣赏艺术和理解策展人完全是两回事，何况那天展厅里有一件作品，她是真的很喜欢。

　　他便问她喜欢哪件。

　　乔令晞找出照片给他看，两个人就着手机屏幕争论了半天。

　　直到时间接近十点，纪承野才说该回去了。

　　乔令晞站起身。

　　“我送你出去。”

　　“不用，就到门口。”

　　乔令晞没有接话，只在他身后停下，手指搭在轮椅的推手上。

　　“纪承野，今天让我推你一段，好不好？”

　　他回过头。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她笑了笑，“可你今天很累。”

　　纪承野看了她片刻，终于松开扶圈。

　　“那就麻烦乔大小姐了。”

　　“不客气，少爷。”

　　她这才推着他往门廊走去。

　　夜里的风有些凉，庭院灯映在两旁的树叶上，地面铺着一层柔和的光。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前。

　　乔令晞松开推手，让出位置，等纪承野完成转移，才走到车窗边。

　　“以后想来就来，不用每次都编个路过的理由。”

　　纪承野笑了。

　　“知道了。”

　　“还有，别把自己累坏了。”

　　“你也是。”

　　车子缓缓驶出庭院。

　　纪承野靠在后排，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灯火。手机安静地放在身侧，他没有再去碰它。

　　—————

　　周五下午四点四十分，东翼的授权审查材料终于全部整理完毕。

　　陈安将最后一份清单放到纪承野面前，确认所有尚未审批的资本承诺都已经单独列示。

　　“法务和财务都复核过了。”

　　纪承野签下确认意见。

　　“发给集团秘书处。”

　　陈安拿起文件，正准备离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纪总，L’Étoile那边有消息了。”

　　纪承野抬起头。

　　“什么结果？”

　　“招商部刚收到邮件。东翼通过了第一轮场地筛选，进入下一阶段商业条款谈判。”

　　陈安说完，自己先笑了。

　　“恭喜您。”

　　纪承野接过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品牌方确实将东翼列入下一轮名单，才将文件放下。

　　“通知招商部，周一准备下一轮谈判材料。”

　　陈安应下，转身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纪承野又看了一眼邮件。品牌方认可东翼的地理位置、会员基础和改造后的商业定位，同时提出下一轮需要进一步落实资本审批和交付保障。

　　他把邮件转发给工程和法务负责人，随后拿起手机。

　　乔令晞的消息已经到了。

　　听说东翼进下一轮了？

　　纪承野回复：

　　嗯。

　　恭喜少爷。

　　乔顾问不准备邀功？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再说了，下一轮才是真正难的。

　　知道。

　　乔令晞很快又发来一句：

　　还有，纪承野。

　　嗯？

　　你做的真的很厉害！

　　纪承野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他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才将手机放回桌上。

　　想了想，他重新拿起手机。

　　明天十一点，别迟到。

　　乔令晞几乎立刻回复。

　　知道啦！买鞋这种大事，我怎么可能迟到。

　　他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天色将晚，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纪承野关上电脑，正准备离开，陈安再次敲门进来。

　　“纪总，董事长办公室通知，下周一上午九点召开临时董事会。”

　　“议题？”

　　“集团资本配置和百货业务授权调整。”

　　陈安停了一下，又补充：

　　“盛和那边也会派人参加董事会结束后的合作项目汇报。”

　　纪承野接过会议通知，翻到最后一页的参会名单。

　　纪承宇的名字排在项目汇报人一栏。

　　而盛和集团的代表名单中，盛明薇赫然在列。

　　他将通知放回桌上。

　　“让法务把现行的百货经营授权文件全部调出来。”

　　陈安迟疑了一下。

　　“您是担心董事会要调整权限？”

　　“董事会当然可以讨论。”纪承野合上会议通知，“但在正式决议作出之前，谁也不能当作我的授权已经失效。”

　　陈安应下，退出办公室。

　　纪承野没有再打开电脑，只将那份会议通知收进文件夹。

　　下周一，等着他的已经不只是一场关于预算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