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不好惹[校园]》一七茶序

9、无效值 我打架可是

　　周暮声这波转移视线能力简直如火纯青，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语气中隐隐带着谦让，就好像三千米还真是一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一样。

　　对敌人产生松懈且在上个学校同样报名了三千米的青也：“……”

　　去年的三千米对青也来说实在不算一段好的回忆。
　　比赛前一晚，青也被青澜摁着扒比赛剧目，在一个微小的动作上反复打磨，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青也被教条抽了好几次手臂，直到手臂发酸也还在练习。
　　他已经忘了最后是怎么睡下的，只记得睡下时几乎到了后半夜。

　　不足的睡眠让青也第二天早上几乎没有吃早饭的胃口。他整个人头重脚轻，直到学校灌下一杯黑咖后才勉强打起精神。
　　后果就是，在他强撑跑完三千米后，不出所料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勉强撑到厕所隔间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在这以后他就把三千米列入了自己的人生黑名单。

　　青也正要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张老师出声打断：“这我管不着。”
　　陆续有男生跑过终点，张老师摁下成绩后报了个数，这才抽空回复他们：“到时候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好了——后面的同学！跑快点，马上要不及格了！”

　　“哎，咱们来商量一下，今年运动会，你参加三千米吧？”趁张老师扭头盯跑道，周暮声走到青也边上，抬手就想像上次一样搭青也的肩，被灵巧躲过。

　　青也看他两眼，心想这人真是奇怪，嘴上总说着一些引人不适的话，却偏偏还要动手动脚。
　　明明就现在而言，二人别说熟了，连少点争锋相对都做不到，简直就是相看两厌。

　　青也：“你怎么不参加？”
　　周暮声浑然不觉他的抗拒，理所当然：“我当然是想把为班级争光的机会让给新同学了。”

　　青也：“谢谢。这机会还是给你吧，谦让是传统美德。”
　　周暮声：“那你知不知道，当仁不让也是传统美德。”

　　二人正说着，侯滔已经呼哧大喘着跑到了终点。
　　他在四周环视一圈，看到周暮声后直接张开双臂：“周暮声——”
　　被周暮声灵巧躲过。

　　目睹这一切的青也：“……”
　　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

　　周暮声拒绝了侯滔的树袋熊申请，不过还是看在他跑得半死不活的份上，发挥了一下人道主义，伸出了一只胳膊供他支撑。
　　侯滔感激涕零：“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周暮声不着痕迹扒开他得寸进尺的脑袋：“……”
　　“猴子，来，来爸爸这里。”唐子阳恢复精力后走过来，对着侯滔“嘬嘬嘬”。

　　侯滔有气无力：“滚……你等着，等我恢复好了咱们一决高下。”
　　唐子阳“哟”了声，一脸坏笑着凑近侯滔的脸仔细看：“就你这肾虚样还想和我一决高下？”

　　“滚滚滚，”侯滔有气无力，抬手冲唐子阳挥拳，可惜力度没跟上，跟给人按摩似的，“你爹这是缺氧而已。”
　　“缺氧还是不行，你自己最清楚，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扯皮扯得尽兴，青也垂眸安静听了一会，觉得这样的欢笑离自己有点远。
　　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大家还在公园里疯玩时，他就已经被摁着穿上练功服，反复磨练基本功了。

　　青澜对他说，玩闹是最无关紧要的，那只会分散他练功的注意力。等到基本功打扎实了，再交朋友也不迟。
　　青也信以为真。他那时天真地以为，只要完成了青澜新阶段定下的目标，就能拥有交朋友的空闲。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等他终于打磨好了基本功，大大小小的比赛就接踵而至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上了初中。

　　初中后，青也呆在学校的时间多了一些，想好好交点能交心的朋友，却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像样的沟通能力。
　　于是他只能像一面镜子，通过默默观察别人的相处模式，然后把那些行为复刻到自己身上。

　　但朋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一样的。有些是温声细语，像暖阳和煦；而有些则像唐子阳和侯滔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像排山倒海的瀑布。
　　青也拿不准主意，所以学了个四不像。

　　侯滔那边还在张牙舞爪，引得唐子阳哈哈大笑。
　　青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张老师记完成绩，把男生部分的成绩单取下来，照例往往周暮声手里一塞，招呼他去办公室的系统里录入男生的成绩。
　　随后视线一转，朝青也勾了勾手：“新同学，你来跟我一起去八百米终点记录女生成绩。”
　　青也：“？”

　　他也不好拒绝老师合理的要求，只好说：“好的老师。”

　　十分钟后，青也记完女生成绩，张老师拿过成绩单扫了两眼后，像对待周暮声一样把成绩单往青也手里一拍：“行了，麻烦你跑一趟，把这张成绩单送到体育组办公室。交给周暮声就行，他会把成绩录进去的。”
　　青也接成绩单的手一顿，还是点点头：“好的。”

　　张老师说完，丝毫没意识到作为新生的青也能不能找到办公室的问题，转身就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好在体育组办公室不难找，出了操场后的第一栋小楼就是，有一道露天楼梯直通二楼的办公室。
　　青也站在楼梯口往上张望了眼，捏着成绩单抬步上楼。

　　二楼有个小平台，再往里走有扇木门，门上写着三个大字：体育组。
　　门虚掩着开了一道容一人走进的缝，也正好把张老师的那张办公桌挡了个严实。

　　青也走近木门，就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隐约交流声。
　　他本不想在意对话内容，却无意间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道比较熟悉的声音传出来，青也仔细辨认，才想起来那是唐子阳的声音。
　　他正在给边上的人报成绩：“张庆，四分零五，许文，三分四十……青也，卧槽！”

　　有人两下键盘，接着周暮声懒懒说：“卧槽是无效值。”

　　“哎不是——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青也的成绩怎么……这么恐怖。”唐子阳卧槽个不停。
　　他也是个跑步不太行的，跑到后半段几乎眼冒金星，目之所及只有五米内的跑道，根本没力气去看周围的情况，自然也就不清楚两个并列第一间的火药味。

　　他看着青也不到三分钟的成绩，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瞪大眼睛抖了抖成绩单，定睛看了两秒，又转了个身把成绩单举起来看了两眼。
　　见唐子阳这副样子，周暮声一把从他手里取走成绩单，重新铺平放回桌面，敲下一行成绩：“你就是把自己转成陀螺了成绩也错不了，这小子跟受了刺激似的。”

　　“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唐子阳问。
　　制造刺激的罪魁祸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小声说：“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这么能跑，蹿得竟然比兔子还快。”
　　蹿得比兔子快的青也手扶在门把手上，闻言挑了挑眉。

　　不过那边的二人暂时歇了话头，唐子阳又把头凑了过去，继续给周暮声报成绩。
　　没报几下又一声卧槽。

　　“说了卧槽是无效值，你——”周暮声正要从屏幕上抬头，愣是被极速贴近眼前的成绩单逼得向后仰。
　　“你也跑进三分钟了？！不对……”唐子阳说着，顿感周暮声的成绩有点眼熟，抽回成绩单仔细比对后两眼一瞪，“你和青也成绩怎么一样啊？！”

　　周暮声不以为意：“一起过线的呗还能怎么一样。”
　　“你之前不是跑不进三分钟的吗？！”

　　“之前我那是没用全力，”周暮声摆手，“而且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人总是会进步的嘛。”
　　“你真是牛大了，”唐子阳啧啧称奇，“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趁暑假偷偷锻炼了，就等这学期来漏一手呢？”

　　“我是那么骚的人？”周暮声扭头看他，“以前那不是没遇到对手嘛。”
　　唐子阳：“那现在这算遇到了……？”

　　“昂，算是吧。”周暮声说，“不过那小子跟装了马达一样太能跑了，越到后面跑得越快，再快下去我都要追不上了。”

　　青也：“……”
　　他觉得再不打断，自己就该在周暮声嘴里造出火箭飞向外太空了。

　　他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办公室刚翻新过不久，到处都是新的。因此门被推开时，没发出一点动静。
　　张老师的办公桌在进门第一个，电脑屏幕正对着门方向。青也进去时，只看到二人的后脑勺。

　　周暮声还在说“我猜他是不是练过”，一只手冷不丁从侧后方伸过来，把一张成绩单拍在他手边。
　　他愣了愣，第一眼就觉得那手很眼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两秒，这才猛地想起来什么。
　　正要转头去看来人，就已经听见唐子阳慌乱的语气：“青也？！你怎么来了？”

　　周暮声头扭到一半僵住了，连带握着鼠标的手也不会动了。
　　世上最惊悚的事情之一就是，当你还在背后肆无忌惮议论人，下一秒当事人就出现在了你的背后。

　　青也仿佛没看到周暮声僵硬的动作似的，冲唐子阳点了下头，随后扭头看向周暮声，语气和平时没差：“张老师托我把女生的成绩单给你。”
　　周暮声干巴巴：“你怎么来了？”

　　青也：“？”
　　前面不是刚说到过吗。

　　见周暮声大概真的是跑坏了脑子，青也忍了忍，重复一遍：“张老师托我、把、女生的成绩单、给你。”

　　“哦哦哦！”周暮声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
　　随即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青也：“你怎么走过来没动静啊？”

　　青也温和：“有没有可能，你在讨论我装马达时太激动，没注意到？”
　　周暮声：“不会吧，我听觉很发达的。”

　　“……”青也花了半秒，决定不和脑子坏了的人计较，正要转头离开。
　　“哎，你下次能不能露点脚步声？”

　　青也：“？”
　　他顿了两秒，微笑道：“然后像你一样，打架被老师发现？”

　　唐子阳却听懵圈了，插嘴问：“什么打架？”
　　随即，他表情一顿，扭头看向他兄弟那张帅脸。

　　周暮声的脸经过近两天的修养，并及时擦了药，痕迹淡了很多。但一眼看去，还是很明显，尤其是那两道暗色血痂。

　　唐子阳反应了过来：“哦！你说这个，这个不——”
　　他正要解释，却“嗷”一嗓子被周暮声揪住了后衣领。

　　随后，青也就见周暮声对自己勾起嘴角，漏出一个自以为很危险的微笑：“被发现又怎么了，我打架可是很厉害的，你最好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