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不好惹[校园]》一七茶序

13、情书 那是一封粉

　　　“……”
　　青也呼吸一滞。

　　同为舞蹈生，青也其实比另外三人更能感同身受。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具体的不太清楚，有人从任姐那里偷听来的。”侯滔摸着下巴，”好像说是，是……髋臼……臼……”
　　他“臼”了半天，没“臼”出个所以然来，反倒像卡带的收音机，听起来有点好笑。
　　青也没注意这点，他认真补全：“髋臼顶负重区软骨挫裂。”
　　“噢对对对就是这个！这方面还得是你们舞蹈生懂得多。”侯滔豁然开朗，“哎，你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青也对这方面其实也并不懂。
　　只是青澜也是这个伤病，才从舞团退役的。

　　青也现在还记得，自己被王姨带到医院时，看到女人躺在洁白的病房中，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被一片死翳代替，满目颓然。
　　许久后，那双眸子缓缓转向他，把另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一并带给了他。

　　青也同样沉默了。
　　四人间的空气凝固住了。

　　好一会儿，青也低头看了眼餐盘：“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你这就吃完了？”周暮声往他的餐盘扫一眼，“就吃这么点，怪不得这么瘦。”
　　也不怪周暮声这样说。青也盘子里的鱼几乎没怎么动过，冬瓜吃完了，青菜剩一半还剩了一半。

　　青也不想跟他扯什么舞蹈生要保持体重：“吃饱了，先走了。”说完朝唐子阳和侯滔二人温和一笑，朝着餐盘回收处去了。
　　侯滔看着青也的背影，又看向周暮声，啧啧两声。
　　周暮声：”干嘛，饭吃撑了想找茬啊？”

　　“不是不是，”侯滔面色凝重，“我觉得青也对你的意见不小。但据我观察来看，他人还挺好的……哎我说真的，是不是你没干人事？”
　　周暮声嘴硬：“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对我有意见的？”

　　侯滔伸出食指和中指，分别指向自己的双眼：“两只。”
　　又戳了戳唐子阳，“你说是吧？”

　　正在偷玩手机的唐子阳茫然抬起头：“啊？嗯……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侯滔斜眼瞟了正在喝汤的周暮声一眼，“周暮声跟他同桌的恨海情天。”

　　“咳咳咳——”
　　周暮声一口汤卡在喉咙里，猛烈咳嗽起来。
　　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来周围同学的目光。

　　好半晌，周暮声才满脸通红地抬起头来。他哑着声音拿胳膊肘捅了捅侯滔：“不会用词别瞎用。”
　　“哦你说这个，”唐子阳淡定开口，“我后来替他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他刚见面就把青也指到心理辅导室去了，人家明明要去的是教务处。”

　　周暮声下意识：“那还不是因为——”
　　二人：“因为什么？”

　　“没什么……”周暮声摸了摸鼻子。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侯滔说，“要我说，你就应该趁早道歉，握手言和。我看青也脾气挺好的，你真诚认个错，没准人家就原谅你了呢。”
　　唐子阳：“支持。”

　　侯滔想到了什么，突然来了兴趣：“哎要不要我和猴子帮你一把，助你和你同桌握手言和？”
　　唐子阳：“支持。”

　　周暮声：“……？”
　　“这就不需要了，我俩好着呢，你们两个给我放下助人情节啊。还有，”他“噌”地站起身，“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离晚自习还早呢，你这么急着干嘛去？”唐子阳在身后喊他。
　　“回宿舍，洗澡。”

　　-

　　青也出了食堂就径直回了教室。
　　夕阳从窗外斜斜洒进来，给课桌铺上一层金光，余晖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青也清晰分明的侧脸轮廓。

　　从窗边经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朝里看一眼，都以为他在认真学习。
　　其实青也在抄校规。

　　他边抡飞笔杆边纳闷：这A4纸到底是怎么塞下这么多字的。
　　他花了近半小时才抄完一遍。青也直起腰，揉了揉僵硬的手腕，拿起放在桌角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水“咕嘟咕嘟”滑过他的喉咙，缓解了他因为长期低着头而有些发酸的脖颈。

　　青也把盖子拧回去，继续抄校规。正抄到“禁止早恋”那条时，桌角猝不及防被人扣了两下。
　　他手下一顿，搁了笔抬起头。
　　崔雪站在他桌前，手里抱着几张纸，见他抬起头，抽了一张出来放他桌上：“学校要统计走读生的情况，这是信息登记表，你填一下。”

　　青也点点头接过：“好，等填完了放到你桌上。”
　　“不用不用，”崔雪连忙摆手，“我要挨个做记录的，一会自己来收。”

　　青也没强求，抄起笔就开始填。
　　刚写完名字，注意到桌前的身影还没走，他仰起头，眼神带上了点困惑：“还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就是听说，”崔雪干脆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手机被董主任收了？”
　　青也讪笑：“咳……”
　　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不过随即，他就对传播消息之人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他干笑一声：“对，被收了。太大胆了。”

　　“也可以理解，还不太习惯嘛。”崔雪善解人意，“不过别担心，董主任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就是嘴上凶，因为要镇住我们，不过平时人还是挺好的。”
　　青也：“嗯，看得出来。”

　　“是吧是吧，他每学期还会往贫困生的饭卡里偷偷打钱，不过这个我也是听说的。”崔雪说。
　　青也捏着笔，笔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听起来是个很好的老师。”

　　崔雪得意地一扬头发：“那是，咱学校老师都很好，你算是来对地方了。”
　　她说着，身体往前凑了点：“哦对了，今天事情太多了忘记了。梅姐托我问你，这两天还适不适应，说你要是有什么疑问的可以随时去找她。”
　　想了想，又补充：“找你同桌也可以。”

　　手里的笔一僵，青也朝边上空荡荡的位置看了眼，片刻后扭回头：“挺好的。”
　　崔雪点点头，起身说：“那就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写，一会我来找你收。”

　　青也温和一笑：“麻烦了。”
　　崔雪走后，他低下头，开始填写个人信息。

　　没一会，桌前又出现一个身影。
　　青也一愣，抬起一点眼皮看去，发现还是崔雪。

　　她把另一张纸放到青也面前，语带抱歉说：“不好意思，刚刚聊得太投入，忘了把这个给你。这是安全承诺书，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一会我一起收。”
　　青也点头应好。
　　崔雪满意地走了。

　　个人信息表一路写得畅通无阻。
　　直到笔尖停在家庭成员那栏。

　　青也毫不犹豫地在第一行写下青澜个人信息。接着缓缓挪到了第二行。
　　只是笔尖在空中悬了许久没落下。

　　直到小臂因长时间悬空隐隐传出发酸感，青也蹙起眉，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手腕。
　　待酸胀感缓解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拿起笔往第二行写。

　　青也刚写了个“木”字——准确地说，是某个字的一个部分，手又停下了。
　　他犹豫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那个男人——李文俊，确确实实和他在一个户口本上。
　　青也的亲生父亲在他还不记事时就走了。那段时间，家里亲戚几乎都劝青澜再找一个，说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但青澜那时说什么也不同意，怕继父对青也不好，也觉得一个人能照顾好孩子。
　　青澜认为得没错。她能力强会赚钱，确实独自把青也带大了。
　　但高薪的工作注定会很忙。青澜三天两头就要出差，把青也独自留在家过千篇一律的生活。
　　不过青也对此毫不在乎。青澜不在家时，他练功还能偷懒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临近中考的某一天，青澜像往常一样出差回到家。
　　与之前都不一样的是，青澜那次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青澜指着男人，对青也说是他的新爸爸。

　　十几年的生活因男人加入被一举击破。青也试图反对，但并没有用处。
　　两人已经领了结婚证。李文俊跟着青澜改了户口本，算是入赘。
　　也就和青也出现在一个户口本上。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青也几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跟着青澜独自生活了十几年，他一时无法接受陌生男人的突然闯入，更无法接受李文俊在青澜出差时替她出席学校的活动。

　　可即使青也对他怎么冷脸，男人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做事体贴周到，让他挑不出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谁都明白。

　　但青也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因为什么，这种感觉说不清抓不住，就像暗夜中的一团迷雾。

　　青也按着纸页一角的手指微微蜷起，继续写了一个笔画。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几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此起彼伏的交流声混在一起，混成了他听不出的音节。

　　青也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睁开眼，他动作极缓地把“李”字补充完整。

　　正要写下一个字，余光中，感受到有人走到了自己桌前站定。
　　青也下意识以为是崔雪来收报名表了，头也没抬说：“稍等一下，我马上写完。”
　　不想让对方多等，青也加快了写字速度。
　　可他写着写着，又卡壳了。
　　李文俊的手机号是多少来着？青也完全没记过。
　　青也的手下意识摸进桌肚想从手机通讯录中翻到答案，紧接着猛地反应过来，手机被没收了。

　　他正思考胡诌一串数字的可行性。桌角那人动了一下，随即“啧”了声：“……什么玩意，你在写什么？”
　　不是崔雪的声音。
　　是道男声，还很耳熟。

　　青也伸进桌肚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周暮声疑惑的脸。

　　周暮声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双眼皮很深。低头时，眉心三角区的阴影轮廓清晰，勾勒出冷硬的眉弓拐点，鼻背处随骨骼走向微微凸起，显得五官更为精致。
　　不说话时，这张脸散发出侵略的美感，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但一说话就——
　　“喂。”他伸出两指关节扣了扣青也的桌面。
　　青也问：“什么事？”

　　周暮声肩胛骨微动，朝青也怒了怒嘴：“喏。”
　　李文俊的户口本、手机被收、罚抄校规就像几股麻绳，在青也脑子里绕成一团。
　　他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模样有些困惑：“……嗯？”

　　“呃，就是说，但凡你往下看两眼呢。”
　　青也一愣，这才把视线缓缓下移。

　　那是一封粉色格子信纸、爱心火漆印章封口的信封。
　　而信封一角，正被周暮声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