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不好惹[校园]》一七茶序

11、假条 比起这个，

　　糖果散发甜丝丝的香气，可以分辨出清新的奶味和草莓味，不像只用香精调和出来的。
　　青也盯着那手两秒，偏开头：“拿走。”
　　两个字随意地从嘴里蹦出来，却带着坚决的意味，拒绝得毫不留情。

　　周暮声看他好几眼，没再坚持。那颗糖兜兜转转一圈，进了他自己嘴里。
　　甜味一寸一寸在口腔弥漫开来，刺激起多巴胺神经，让周暮声心情愉悦起来。
　　他用舌尖把糖踢到一侧，过了会又踢到另一侧，
　　周暮声听着硬糖碰撞牙关发出的“硌硌”脆响，脑中浮现出青也的神情：“你是不是不爱吃甜的？”

　　青也：“一般吧。”
　　舞蹈生对身材及日常饮食有严格的要求。特别青澜对此尤为看重，家里几乎没出现过零食。
　　小一点的时候，青也还会对此耿耿于怀。随着年龄增大，他对事物的新鲜感逐渐褪去，零食对他而言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甚至有时闻到味道大的零食还会有些反胃。
　　比如这糖闻起来就怪腻的。

　　“好吧，”周暮声细品一阵，“这糖还挺好吃，你真不想尝尝？”
　　光说不够，还特地咂巴两下嘴，像要身体力行地向青也证明这糖很好吃。

　　青也：“还是不了。”
　　他向后睨了一眼，评价道：“挺好。”

　　周暮声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青也轻叹：“没什么，感叹一下你难能可贵的童心。”
　　周暮声不以为然：“那是当然，人就是要保持童心才能快乐。”

　　青也懒得和他扯什么童心，收回视线。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回了教学楼。
　　五班走艺考路线的学生有十来个，有的这会还在弯腰收拾上课用品，有的已经收拾完起身朝后门走去。青也和周暮声进门时和一个美术生打了照面。

　　周暮声打过招呼后自顾自回了座位。左等右等没见边上有人坐下。
　　转头看去，青也的视线直勾勾落在那同学拎着的素描纸上，静站好几秒，才敛下眸子往位置走。

　　“周暮声，梅姐找———”隔壁班有人敲窗喊。
　　“知道了，马上来。”

　　周暮声这一趟没去多久。
　　他把拿回来的英语试卷分成八份，放到每列最前排桌上后就回了座位。

　　彼时青也正背靠椅背，低头把水杯塞进书包。
　　他刚拉上书包拉链，正要松手，余光里注意到了什么，手停住了。

　　“你的眼睛被502粘住了？”青也扭头把周暮声的视线逮了个正着。
　　“……什么？”

　　“意思就是，”青也慢条斯理问，“你还想看多久？”
　　周暮声也学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抻直搭上课桌，漫不经心：“谁看你了，我只是好奇你这包里都装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些上课必备用品和水杯。
　　不过青也并不打算有问必答。
　　他装作拉开拉链，缓缓开口：“这么想知道的话，要不要把头伸进去看？”

　　语气颇有种只要周暮声敢把头伸过去，就会立刻被拉链夹死的架势。
　　周暮声赶紧摆手：“算了算了，我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个兴趣。”

　　“也是。”青也起身把书包甩上单肩，“毕竟有的时候，好奇心害死猫。”
　　说完抬脚就朝后门走。

　　“哎哎——你等一下。”周暮声赶紧说。
　　怕喊不住人，他伸手拉住了青也的衣摆。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周暮声做出这一举动时，根本没经过大脑。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时，手指登时僵住了。

　　周暮声缓缓把视线挪过去，就见青也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手背青筋随着力道凸起。
　　那一瞬间，周暮声心中莫名涌起一个念头，那只手下一秒就会招呼到自己脸上。

　　空气凝滞了一秒、两秒、三秒……
　　周暮声连闪避角度都想好了。

　　与此同时，青也那边动了——
　　他只是低下头，静静注视着被拉长的衣摆。
　　两秒后，手蓦地松开，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周暮声。

　　周暮声触电般松开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张对折的纸，推到对面桌上：“你的假条，梅姐让转交给你。”
　　青也捞起假条：“谢了。”

　　周暮声又叫住他：“等等——”
　　青也第二次扭头看他。

　　“你知道艺术楼在哪吗，要我带路不？”
　　青也沉默一阵，像在考虑提议的可行性。
　　“比起这个，”他微笑开口，“我觉得还是摸熟教务处更重要。”

　　周暮声：“……”
　　这道坎算是过不去了。

　　青也谢绝了周暮声的好意，独自穿过教学楼连廊前往艺术楼。
　　艺术楼的舞蹈教室装修得很专业。进门左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镜，其他三面墙都被刷成了奶白色，各自装了可升降把杆，把杆的一个拐角用置物柜连接，另一个则用来做成更衣室。
　　门的对面是一整排大敞的窗户，正值白天，光线能照亮整间教室。

　　杨舒琳已经在了，教室内零星站了几个已经换好练功服的学生。
　　见他进来，教室里的讨论声更重了。有女生推了推身边的人，附到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看向青也时，耳朵都红了。

　　把杆前零散地分布着热身的学生，青也签到后换上练功服，在靠窗那一排挑了个空处，把腿架了上去。
　　他前倾上半身，让前胸贴上大腿，闭着眼，感受着大腿后侧传来的拉伸感。
　　阳光直直打在他的后背上，带来的热量被深色练功服快速吸收。不一会儿，青也就感受到身上冒出了微微汗意。

　　心跳声从胸腔传出，撞到紧贴的大腿时又迅速折返，一路传回青也耳内，把周围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在接连不断的心跳声中，青也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
　　他睁开眼直起身体，窗外的光线晃得他眯了下眼。
　　青也偏头看去，一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女生长得很漂亮，一双狐狸眼本该高贵冷艳，却被柔和的下半张脸冲淡好几分，反倒陷入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中，甚至莫名会让人觉得好相处。

　　见青也看过来，她的嘴角翘得更高，笑容明媚勾人。
　　只是下一秒，她做的动作硬生生打碎了这层女神滤镜。

　　女生一条腿仍架在把杆上，另一条腿发力朝青也的方向蹦跶了两步。
　　蹦的时候，曲在身体两侧的手臂随动作小幅度摆动两下。
　　青也有点呆。

　　“你好啊，新面孔嘛。怎么突然想不开来学舞？”女生语速轻快，声音清澈像春风拂过。
　　听她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把青也当成了哪个受了某无良集训机构蛊惑，临时决定弃文从艺的倒霉蛋。

　　青也借着换腿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女生反方向挪了半步，语调依然平和：“不是，我是转校生。”
　　他并不对反感女生的自来熟，只是单纯不太习惯和异性靠得太近。

　　“哦哦，怪不得。”女生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扬了扬头，“看你好像不认识我的样子，这下说得通了。”
　　这话听着高傲，只是从女生口中说出，反倒会让人觉得这话没毛病，甚至有些俏皮。

　　高一刚入学还不到一个月，她就因长得太漂亮在年级里迅速出了名。
　　不少男生上赶着递情书，女生只淡淡一笑：“抱歉，我也喜欢我自己，现在我们是情敌了。”
　　男生们：“……？”
　　可以说，女生成为学校知名人物的一半原因来自长相和性格反差。

　　但青也全然没听懂，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迷茫，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没事。”女生侧身压腿，抬起好看的狐狸眼朝他笑，“我的名字是谢琼，回头你可以向同学打听一下我。”
　　介绍完自己，又问：“你呢，你叫什么？”

　　青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好名字。”谢琼赞许点头，狐狸眼弯起，“你这一来，我发小的校草之位要不保了。”

　　“校草？”这个词过于玄幻，只在偶像剧中出现过。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学校表白墙瞎举办着玩的。”谢琼低头摆弄指甲，“一个年级选一个出来。我朋友最后以两票之差赢了教导主任。”

　　青也：“董主任也参加了？”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捣蛋投上去的。不过本来就是娱乐性质，出了表白墙就没人会在意这个。”
　　谢琼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不过，我发小长得真挺帅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青也干笑：“这倒不用……”

　　女生还想再和他聊几句，就被杨舒琳的拍手声打断：“来，上课。”
　　不得不承认，杨舒琳的教学很专业，节奏把控得很好，指导一针见血。没有因为某个学生的基本功薄弱或是和家长有交情而特殊关照。
　　青也的第一节课顺利挨到了下课。

　　学生收拾东西纷纷往外走。
　　青也换回校服正要离开，被杨舒琳叫走了。

　　杨舒琳回了办公室就把头发散了下来。她身穿白色雪纺套装，比初见时更多几分优雅。
　　室内正播放着古典音乐，杨舒琳接了杯水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抽出一张表格：“你妈妈今天给你报了韶华杯，这是报名表，你填一下个人信息。”

　　韶华杯是面对青少年开设的赛事，在业内拥有极高的认可度。评委是国内艺考主考官及部分海外艺术院校教授。
　　因此，很多艺术生都想尽办法要在这个比赛上拿到一个好名次，可是经过层层筛选，最后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青也一怔：“比赛什么时候？”
　　“噢，还早，明年年初才开始初赛，这次的分赛区正好在我们市。”杨舒琳喝了口水，“我们提早准备。”
　　青也的眼皮极轻地颤了下。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从杨舒琳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清少年根根分明的长睫和直挺的鼻梁。
　　青也接过杨舒琳递来的水笔开始填信息。他弯腰时，腰线比常人高了一截，校裤随动作绷在大腿前侧，隐约透露出又细又直的双腿。

　　杨舒琳盯着少年优越的身型比例看了会，不禁啧啧赞叹。
　　自己带了这么多届舞蹈生，这其中不乏有长得好看的，也不乏有灵气的。
　　但像青也这种天赋、比例、长相都挑不出短板的，几乎内见到过。用艺考老师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往那一站就是分。

　　除了……

　　杨舒琳忍不住多看两眼，内心叹了口气。
　　从青也过剧目的表现来看，少年动作流畅，基本功很扎实。

　　可就是差了点什么。
　　因为情感。

　　杨舒琳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像是毫无情感，却又像情感过于复杂导致冲撞消融。
　　目前接触得还不多，她无法再得知更多情况，只说：“好好准备，这个比赛很重要。”

　　青也没吭声。
　　“你要是能拿到一个好名次，简历里的作品集就有得写了。”杨舒琳着重强调，“有利于你明年申海外院校。”
　　她这话说得自然，语气稀疏平常到像在说记得吃饭。
　　然而，听到这话的青也，却是呼吸骤然轻了一拍，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