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北悬

4、如临大敌 我可从不包

　　“沈总，这些是我们这次推出的新品，您看觉得哪款酒比较合您的口味呢？”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沈漆手指点了点，而后说，“除了这三款，其他各一瓶吧。”

　　“好的沈总，这些稍后直接送到您家里，您看怎么样？”

　　“嗯。”

　　服务生随即便安排送酒的事宜去了，见沈漆像个甩手掌柜似的倚在玻璃柜边，谢寺年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不付钱？还有，那个服务生为什么一直叫你沈总？”

　　“付钱？”沈漆笑了，“这酒店我家的，还用我付钱？”

　　谢寺年一愣。

　　“怎么，真以为我靠着安全部发的那点儿工资过活？我每个月捐的钱都比那破工资多，队里几辆车都是我赞助的。”

　　沈漆两手抱臂，她已经倒贴上班很多年了，深知领导们比谁都担心她提前退休。

　　沈漆他们在VIP厅等着，这边人少清净，对面的吧台人流量大，来买酒品酒的人来来往往，没有对待VIP顾客的专人服务。

　　“我们最近又上了几款新的鸡尾酒，还有各种口味的精酿啤酒，都可以免费品尝的。”

　　女服务员热情介绍着，面前一排透明小塑料杯里装着各种颜色的酒水，供人品尝。

　　“小姐姐你好呀，要不要试试这个经典口味，很多男士都比较喜欢这款啤酒，在我们这是销量第一。”

　　站在吧台前的女孩穿着吊带和牛仔裤，马尾高高扎着，耳朵上打了一排象征着叛逆的耳钉，尽管脸上画着浓妆，脸颊的婴儿肥仍透着少女的稚嫩气。

　　女孩将服务员递来的试喝品一饮而尽，随后骤起眉，做出想要呕吐的表情，清亮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评价说：

　　“难喝得要死，为什么这些男的会喜欢喝这种东西，就像狗喜欢吃屎一样。”

　　话说得过分直白，服务员听得睁大眼睛，旁边几个正在品酒的男人也齐齐扭头看向女孩，她却并不犯怵，反倒迎着视线继续说：

　　“每次评价这些男人的时候，总有人觉得我是被男人伤过，真奇怪，我又不是瞎了，非要被狗咬了才知道那是狗？”

　　沈漆老远便听见女孩熟悉的声音——殷家的小女儿殷白薇，十八岁，是公认的叛逆少女，离家出走，喝酒打人的事每个月都要上演几遍。

　　沈漆不自觉低下头，省得被殷大小姐看见又要缠她半小时，奈何她今天这身打扮扎眼，没过几分钟殷白薇的声音就在她耳朵边响了起来，

　　“漆姐姐！”

　　沈漆重重闭了下眼，扭头的时候脸上挂起一抹客套的笑容：

　　“白薇，怎么在这儿碰上你了，你不是应该在酒吧？”

　　“谁大白天去酒吧啊！”

　　小姑娘嘟囔着嘴，举手投足有股刁蛮劲，看沈漆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

　　“倒是你，身为重案组副队长，怎么不调查案子，跑到这儿来逍遥？”

　　“大小姐，我们重案组的劳役也是有生活的好么？”沈漆无奈道。

　　“诶，这是谁啊，没见过。”

　　殷白薇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仿若空气的谢寺年身上，

　　“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诶，你包养的小男朋友？”

　　谢寺年面皮薄，听见这种不正经的内容，脸唰的一下红了。

　　“话不能乱讲，我可从不包养无辜少男啊！”沈漆严正声名。

　　“漆姐姐，今天我过生日，我能去你家玩吗？我特别喜欢你家的装修，我以后也要买个像你家那样的大房子。”殷白薇一双大眼睛望着她，杏眼圆脸，颇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沈漆一时哑然，谢寺年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

　　这时，殷白薇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语气顿时变得不耐烦。

　　跟对面的人交流片刻，殷白薇一脸不情愿地答应了对面的要求，而后挂了电话。

　　“真麻烦，说原本订的生日蛋糕在路上出了点状况，我妈让我去重新订个，新来的管家真是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漆姐姐，我得走了，下次再去你家里玩。”

　　沈漆跟她摆摆手，看着女孩转过身又不由叮咛了句：“晚上早点回家，别惹事啊！”

　　殷白薇嫌沈漆啰嗦：“哎呀我知道，我早都从良了，你就放心吧！”

　　.

　　“你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罪犯都是坏人吗？”走在路上，谢寺年冷不丁问。

　　沈漆正在吃冰淇淋，她买了两个，但谢寺年不吃，她就左一口右一口一块儿解决，听见小屁孩突然的发问，沈漆目色凝了凝。

　　小孩子的成长轨迹需要一条所谓的真理来约束，但沈漆有自知之明地清楚自己不是个“完美”的大人，脑子里总是冒出些不着四六的想法，担心随口说的什么话会误导小朋友，所以一直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长大了自己找答案吧。”

　　谢寺年垂下头……他就知道沈漆会这么说。

　　沈漆又道：“做了违法乱纪的事就该受到惩罚，这是一定的，不过实施起来有困难有局限，也是事实。”

　　沈漆虽然说得含糊，谢寺年倒能领会她的意思，毕竟到目前为止，也从没听见参与买卖人口的有钱人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栽。

　　“难得出来一趟，走，咱们去买菜，晚上回家做。”沈漆兴致勃勃。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自己买菜自己做？”

　　谢寺年瞟眼看了看沈漆的侧脸，他觉得沈漆这样的别墅里理应配备一个米其林厨子。

　　“当然，自己做菜健康啊。”

　　一个经常晚上在办公室吃泡面的人，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健康？

　　谢寺年简直想笑。

　　他们并没有如谢寺年所想的，前往拥挤的菜市场，而是去了环境舒适的大型商场。

　　沈漆压根不会挑菜，选菜只会捡外表看着好似还不错的，土豆开裂的发芽的一概不管，要么就是直接去冷藏区拿用保鲜膜打包好的菜，

　　到结账的时候，购物推车里一大半都是方便面和薯片以及各种冷冻食品，谢寺年再次肯定了，他对沈漆的印象不是偏见。

　　今晚谢寺年也算见识到了她的厨艺，冷油下锅，味精鸡精不要命地加，谢寺年不由惊叹，时至今日，沈漆居然还没有变成傻子。

　　“……你这真是能吃的吗？”

　　面对谢寺年嫌弃的眼神，沈漆满不在意，

　　“嫌不好吃，那自己做。”

　　谢寺年并不是嫌弃，他从小生活环境恶劣，能吃饱都算不错了，又怎么会挑三拣四，只是认为沈漆这样的厨艺，无疑是浪费这么些高端昂贵的食材和调料。

　　谢寺年沉默地夹了一片土豆，纵使有心里准备，咬下去的时候还是不由得皱了下眉。

　　沈漆夹了一块红烧鱼，就着碗里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而后她掏出手机，冲谢寺年笑了笑，

　　“要不我们还是点个外卖吧。”

　　.

　　“喂，我说殷大小姐，凌晨一点了。”电话那儿头瓮声瓮气的男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哈——，还有，提醒一下，我们已经分手了，能别再骚扰我了吗？”

　　“怎么是你，操，打错电话了。”

　　殷白薇连骂了几句，随后将联系人拉黑删除。

　　“真是晦气！”

　　今天是殷白薇生日，她正跟朋友们在别墅里聚餐吃烤肉，音响放着极具节奏感的摇滚乐，屋子里烤肉的肉香弥散。

　　房间里这么多朋友前来给她庆祝生日，她却还是感觉无聊，翻了下手机里的联系人，殷白薇点开一个黑色头像——是她最近的暧昧对象。

　　点开聊天框，殷白薇飞快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晚上有空？酒店来么？我今天成年了】

　　屋子里放着摇滚音乐，男男女女吵闹着，噪声很大。

　　殷白薇忽然觉得很是烦躁，她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迈步走进阳台。

　　酒喝得有点多，殷白薇走路都摇摇晃晃。

　　门一关上，隔绝室内喧哗的摇滚音乐和男女嘻嘻哈哈的笑声，空气安静下来，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寂寞。

　　殷白薇戴上有线耳机，耳机里播放着节奏舒缓的抒情音乐。

　　听这种音乐会让她看起来多愁善感，她并不想给人这种印象，她希望在旁人眼里，自己是洒脱、自由，是任性，是无所顾忌的。

　　息屏的手机忽然振动两声，殷白薇点开聊天框，看见对面的黑色头像发来简洁的一个字——好。

　　她死寂一般的心池顿时有了一丝波动，转身打开阳台的推拉门，走进室内。

　　“你们继续玩儿，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不再玩玩？”

　　别墅里十多个年轻男女，衣着光鲜亮丽，有的在吧台喝酒聊天，有的围坐在沙发上打牌玩游戏。

　　“你们玩吧，别把房子烧了就行。”殷白薇说着拿上丢在鞋柜上的挎包，开门走出别墅。

　　夜黑如墨，天空飘起小雨，晚风吹在身上竟然有些冷意。

　　殷白薇穿着吊带短裤，露出的胳膊被冻出鸡皮疙瘩，但她没回去加件外套，只是双手抱住自己，听着耳机里舒缓的音乐，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