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恶女》VeraYa垂泪鸢

9、请求 周四，

　　周四，茶会的时间。
　　阳光从会客厅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波斯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
　　茶几上摆着三层的银质点心架，最上层是刚出炉的司康饼，中间是手指三明治，最下层码着德洛尔丝亲手做的饼干。
　　茶壶里的伯爵红茶冒着热气，香气混着壁炉里果木燃烧的味道，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德洛尔丝，你今天的裙子漂亮极了。”碧翠丝夸道。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上涂了一点薄薄的口红来提气色。
　　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姿态比上次来的时候拘谨了不少。
　　德洛尔丝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不适合我呢。”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杏色的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深棕色边，衬得她肤色温润。
　　莉薇娅坐在对面，手指绞着裙摆，忽然轻轻开了口：“德洛尔丝……我上次不是故意……”
　　“没关系，”德洛尔丝将茶杯推过去：“乡下离这挺远的，不方便的话就不要来了。”
　　莉薇娅听见这句话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指节发白，把那块可怜的布料攥出一团皱褶。
　　她当然不想来，每次踏进怀特庄园，那股无形的压力就压上脊背。
　　可家族眼下最需要的，偏偏就是怀特伯爵的援手。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不能惹德洛尔丝不快，更不能被她从茶会里剔除出去。
　　所以她再怕，也得紧紧攀住德洛尔丝这条线。否则，家族第一个饶不了她。
　　“没事的……我能来的……”莉薇娅的声音很小。
　　没人接，她抬起头。
　　桌对面，德洛尔丝正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阿斯特丽德凑在碧翠丝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碧翠丝的耳廓，整个人都快趴到人家身上去了。
　　碧翠丝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拿手帕掩住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三个人谁也没有看莉薇娅。
　　“我跟你们说，我表哥上回在那位子爵夫人的茶里搁了一撮盐。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当场就喷了，你们是没看见她那个脸色，像吞了一整只柠檬！”
　　阿斯特丽德笑得直拍桌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完全没了坐相。
　　多萝西娅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那本笔记本，笔夹在指间，半天没落下去。
　　她的目光在屋里绕了一圈，笑闹的、附和搭腔的、低头喝茶的，最后停在莉薇娅身上。
　　莉薇娅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收得很紧。
　　多萝西娅站起来，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她随口一问，看着桌上的茶点，没有看莉薇娅。
　　莉薇娅抿了抿唇：“医生说很糟糕……”
　　“嗯。”多萝西娅捏起一块饼干。
　　她没有吃，只是用指腹在边缘碾了碾，碎屑落在她掌心里。
　　“医生的话，也不全作数，你母亲的事，我帮不上什么。真要有难处，你该去跟德洛尔丝说。”
　　莉薇娅的手指蜷了一下：“我……不太敢打扰她。”
　　“她待你一向不错。”
　　多萝西娅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上回你父亲的事，不也是她帮的？你去开口，她不会不管。”
　　莉薇娅没接话，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上回父亲欠了赌债，债主堵在门口，是德洛尔丝出面摆平的。
　　她至今不知道德洛尔丝用了什么方法，只知道三天后债主亲自上门道歉，还带了一篮水果。
　　那篮水果在客厅里放了一整个星期，谁也没敢吃。
　　“当然，”多萝西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要是不想去，那就算了，只是这世上的事，你不开口，没人会替你开口。”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那个人，心里都有数。你越怕她，她越看得清。你越是躲，她就越知道你没底气。”
　　莉薇娅眼圈有点红，她咬着下唇，咬得那层薄薄的唇肉泛白。
　　“去跟她说。”
　　多萝西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趁着她还愿意让你坐在这屋子里。”
　　莉薇娅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茶会结束后，阿斯特丽德头一个走，走到门口前还回头喊了一声：“下周四见。”
　　碧翠丝跟在她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你这个人，倒还不错。”碧翠丝说。
　　阿斯特丽德偏头看她：“怎么，之前觉得我是什么？”
　　碧翠丝想了想，没绕弯子：“之前只当你是个没脑子的疯丫头。”
　　阿斯特丽德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那现在呢？”
　　“现在嘛……是个有意思的疯丫头。”
　　两个人说着话走远了，廊下只剩下笑声。
　　多萝西娅放下茶盏，起身告辞，她路过莉薇娅身边时脚步没停。
　　厅里只剩下德洛尔丝和莉薇娅。
　　德洛尔丝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往门口走。
　　莉薇娅看着德洛尔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德洛尔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手搭在门框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你还不走？”
　　莉薇娅猛地站起来，声音又细又紧：“德洛尔丝，我……”
　　德洛尔丝这才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靠在门框上的样子很随意，肩膀贴着木框，双手交叠在身前，裙摆曳地。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镶了一道金色的边。
　　“说。”
　　莉薇娅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母亲……病得很重，医生说，要用一种药，很贵。”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父亲说，让我……来求您。”
　　德洛尔丝没接话，她看着莉薇娅，看了很久，久到莉薇娅的手开始发抖，久到空气里那点果木燃烧的暖意都凉下去了。
　　然后她突然笑了。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走到莉薇娅面前，拉起她的手。
　　“吓到了？放心，我当然会帮你的。”
　　莉薇娅终于松了口气。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德洛尔丝说：“你先回去，别想太多，你母亲会好的。”
　　莉薇娅用力点头，声音哽咽：“谢谢……谢谢您。”
　　德洛尔丝目送她离开。
　　窗外，花园里的玫瑰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
　　再远一点，那片苹果树苗又长高了一些，嫩绿的叶子在阳光里舒展开来，像一只只摊开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