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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贪相 痛苦、反刍 ...

  •   他要怎么样,才不会想太多呢?

      李伯誉觉得自己背负了一种很重的东西,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而这种东西,是他无法割舍的,也是他不能轻易抛下的。

      这种,名为爱的东西。

      李伯誉不忍地闭上了眼,他克制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陈念一带他进了一家馄饨店,点了两份招牌就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是不是吓到你了?”陈念一看着还在出神的李伯誉,递过去一杯温水,塞到了他手心里。

      李伯誉并没有接过,他看着陈念一故作正常的姿态,内心突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过烫的体温也无法平息从骨头里透出的冰冷。

      明明被那么伤人的话刺痛,却依旧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他的存在,才促使了这场斗争,让陈念一有了被伤害的理由。

      为什么他要存在呢。

      “痛吗?”

      “没事。”

      馄饨没一会儿就送上来了,两个人默默吃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的气氛就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他们再一次回到家。

      “我今天可能会嗜睡。”李伯誉像是自言自语般语气平淡地陈述。

      “嗯。”陈念一没什么表情。

      “你可以回你家。”李伯誉并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他只是怕陈念一在他睡着的时候会无聊。

      “不用了,我在这里照顾你。”陈念一极为体贴地调好了空调的温度,倒了一杯水放在李伯誉床头。

      李伯誉吃过药后躺到了床上,兴许是药效叠加相互作用的缘故,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他侧着身子,两只手随意地叠在一起放在了枕边。

      陈念一倚靠在床头上,低眸盯着李伯誉的睡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随后又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覆上了李伯誉的双手,轻轻摩挲他亲手戴上的戒指。

      他还记得在医院门口,被陈慧琴女士质问的时候,李伯誉极为自然地松开了他的手,没有一丝犹豫,说自己只是他老师的朋友。

      好生气啊。

      李伯誉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丢下他。

      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陈念一的指尖,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恶劣的想法。

      他想狠狠地亲吻李伯誉,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听他哽咽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自己的名字。无论李伯誉如何求饶,自己都不会停下。

      一切都太美好了。

      陈念一牵着李伯誉,而另一只手放下了手机。

      他垂下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伯誉。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可自始至终陈念一的气息都平稳得不像话,哪怕他已经溺在海里无法自拔。

      如果李伯誉醒着,他兴许会十分心机地出声取悦李伯誉。但陈念一极其擅长忍耐,他并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可偏偏此刻,他不经意握了一下李伯誉的手,听到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的一个“嗯?”,就克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他微微仰头靠在床头上,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李伯誉。

      手上的脏东西,让他不经意出神。他幻想着弄脏李伯誉的画面。他太恶劣了。

      明明已经疏解过一次,可内心不断作祟的恶念再一次勾起了贪相。陈念一轻手轻脚去了浴室。

      再回来时李伯誉还在睡着,他换了身衣服在一旁躺下,十分克制地保持距离。

      渐渐地陈念一也睡了过去。

      “叮铃铃——”
      陈念一听到一阵门铃声,他从睡梦中睁开眼,发现李伯誉居然睡在他的怀里。

      又一阵响动,李伯誉也彻底清醒过来,他抬眼看向正注视着他的陈念一,随意地摸了摸头然后起身去开了门。

      陈念一回过神也跟了过去,看见李伯誉手里拿了个蛋糕……

      几近傍晚,昏暗的客厅里只有一道从厨房射出来的光,正正好好打在了蛋糕上,格外亮眼。

      “伯誉……”陈念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嗯。你昨天回来的很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蛋糕,虽然晚上吃了面但万一呢?”李伯誉刚睡醒带着些许病意的嗓音温柔极了。

      “万一什么?”陈念一呆愣愣感动着问。

      “万一,你很喜欢吃蛋糕?这样就可以吃两个。万一你昨天并没有吃上?今天补上也不会有遗憾。”李伯誉笑得很温柔,“万一你吃过了?那我就再陪你吃一遍。万一你不喜欢吃,那我也可以解决掉。”

      陈念一低头笑着,掩饰眸中闪烁的泪花。

      李伯誉打开蛋糕插上蜡烛点燃,又将皇冠戴到陈念一头上:“念一,许个愿吧。”

      “嗯。”陈念一无比郑重地闭上眼睛。

      其实陈念一的愿望有很多,关于他的,关于他和李伯誉的。但他怕自己许的愿望太多,老天爷笑他不真诚。

      所以他最后只许了一个愿。

      希望李伯誉早日康复。

      陈念一吹灭了蜡烛,客厅的灯随后被李伯誉打开。

      “许了什么愿?”李伯誉笑了笑,“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好呀。”陈念一坐下一边分蛋糕一边说,“我的愿望是成为一个好演员,然后参与大导演导的戏?”

      “嗯,好啊。”李伯誉应了一声,真的在思考着认识谁,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人名发现没有人可以满足这个条件,他无奈笑笑,“不过我好像目前不认识什么大导演。”

      陈念一看李伯誉较真的样子,哭笑不得,“说着玩的啦。要是伯誉真的认识,那我岂不是就成了走后门的?”

      “也是。”

      “这种东西强求不了,我还是希望人家是因为我的作品找上我。”陈念一半开玩笑继续说,“最好是被我的十八线演技狠狠折服。”

      李伯誉还没等出声,陈念一自己就笑个不停。

      “一定会的。”李伯誉认真地回答。

      他们两个人一人切了一块蛋糕留下,剩下一部分让陈念一带着盘子一起送给了刘爷爷。

      临走前刘爷爷还塞了几个自己家种的毛桃,个个都有拳头大。他打包票说这绝对是陈念一吃过最甜的桃子。

      陈念一很开心,突然觉得幸福地有点不真实。

      他和李伯誉倚靠在一起,瘫坐在沙发上。上了岁数的电视机嗡嗡地不知道在播放什么节目。

      好一会儿,李伯誉抬手调小了电视机音量,转头看向陈念一。

      陈念一看出了李伯誉眼里的犹豫,主动开口:“有事想说?”

      “嗯。今天在医院门口。”李伯誉注视着陈念一,只要对方有一点不愿意提,他就会立刻停下,“你和你妈妈……”

      “没事,你不用在意这件事。”陈念一非常正常地笑着,像平时一样。

      “我不想你因为……我。就和你妈妈断绝关系。”李伯誉缓缓地说,“我没有那么重要。或者说,爱情,并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如果为此就随意割舍掉亲情、友情或者其它什么情,很不好。我并不需要你的义无反顾。”

      “伯誉。”陈念一抬手捂住了李伯誉的嘴,眸中闪过一抹悲伤:“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明明算得上是一句情话的语句,竟让两个人如此伤心。

      “不要再说了。伯誉。”陈念一不想再提起,他不想再想起陈慧琴女士的神情。

      李伯誉就此止住,他不再问了。

      两个人接下来几天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他们依旧对彼此很好,适当地说爱人的情话。
      不吝啬地照顾对方,并坦诚地表达爱意和欲望。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念一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李伯誉好像有些力不从心,每天都很疲惫。

      可转念一想,兴许是他想错了,伯誉只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才会这样。

      厨房里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砸在水池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李伯誉呆愣愣地看着菜板上洗好的桃子。

      嘈杂的声音混合着耳鸣强势地侵入,记忆不断翻转、反刍着,一个又一个非人非鬼的残影神情扭曲,怼到眼前。

      谁的乞求哭嚎,谁的愤恨大喊,谁的痴狂大笑……

      他好像又听到了真实里陈念一的母亲——
      “念一,和他分开好不好啊,回妈妈这儿啊。”

      几近哀嚎着的声音始终回荡在李伯誉耳边。

      他切着桃子,看了看随着刀落流下的汁水,又看了看锋利的刀刃。

      又想起了陈念一那句:“伯誉,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再一次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刀刃描摹着小臂的脉络,只需要再轻轻用一点点力,就能轻易划破。

      他不存在就好了……

      而此时,身后的门响了,陈念一走进了厨房。

      李伯誉停下了,陈念一像是没看到他手上的动作。同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然后捏起菜板上一块切好的桃子塞进嘴里:“唔,好甜。”

      随后又拿起一块,不管不顾地塞进李伯誉嘴里,还说着:“你也尝尝?”

      陈念一动作幅度很大,横冲直撞的,像是不小心就能撞上刀刃,李伯誉吓得将刀放回了原处。

      “怎么样,甜不甜?”

      “嗯。甜。”李伯誉转过身,完整地拥抱了陈念一。

      陈念一闭上眼,将李伯誉抱得很紧很紧,刚刚他要是再晚来一步,会不会就要失去李伯誉了。

      陈念一一阵后怕。

      李伯誉缓缓喘息着,试图对抗那种不适感。

      如果,如果让陈念一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让他知道,自己的爱并不纯粹,掺杂了许多其它的东西。

      会不会,他就不会被放在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

      会不会,他就不会这么痛苦。

      闷在陈念一肩头的李伯誉缓缓开了口:“你有看过我的手机便签吗?”

      “嗯?”陈念一反应了一下,便签?备忘录会有什么,“没有。”

      李伯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勇气,调出便签,把手机递给了陈念一:“你看一下。”

      陈念一接过。

      李伯誉突然觉得他是在等待审判的罪人,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审判的过程格外地让人煎熬,难以忍耐。

      “我去抽根烟,你看完叫我……”李伯誉终究还是逃了。

      陈念一并没有立刻点进去,他粗略浏览了一下标题,六百多篇便签,好像只与两个人有关。

      在一个月之前,是用□□符号代指的那个人,在这之后,则是多了一个陈念一。

      每一篇便签字数并没有规律,有长有短,像是日常随笔。

      陈念一一点点看着,好似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便签第一条可以追溯到六年前的秋天,文字里藏匿着李伯誉不可宣之于口的爱恋。
      沉寂半年过后,则是他无限的痛苦,是他的爱而不得。

      ……

      “不被□□关注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像是要杀死自己。”

      “他喜欢的不是我。”

      ……

      “好想去死。死在他身边。”

      ……

      “我希望陈念一永远热烈、自由、快乐鲜活,却又想让他和我一样痛苦。为什么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陈念一算什么东西。”

      “陈念一不该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

      倒数第二条,8月19日19:53
      “我的情绪感知系统好像坏掉了,我在嫉妒陈念一。”

      ……

      最后一条,8月22日00:01
      “我清醒的把他当做,□□的替身,可他却把我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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