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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伤害 昨日已死, ...

  •   李伯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也是的。”

      “嗯?”陈念一没有听明白。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会尽可能的去爱你。”李伯誉说得很谨慎,但十分认真。

      陈念一听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在否定什么?”

      “被爱,其实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奢望。”陈念一像是祝愿,可又说得很轻,“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爱自己。”

      尽管已经很是疲惫,李伯誉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让陈念一放心:“我会的。”

      时光在吐露心扉中一点点流逝,陈念一没有再搭话只坐在沙发上小憩,盯着慢慢转动的指针,却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陈念一回过神看向身侧。

      李伯誉蜷缩起身子,头枕着手肘靠在沙发扶手,另一只手绕过胸前微微垂下,他竟累得睡着了。

      陈念一犹豫片刻,凑近轻喊了一声:“伯誉。”

      李伯誉睡眼惺忪地望向陈念一,下意识抓着他的小臂,顺势凑了上去,同他接了个吻。

      很短,但足够出乎意料。

      陈念一生涩地接上未说完的话:“去房间里睡吧。”

      “嗯。”

      空气中像是夹杂了某种特效粘合剂,一切暧昧的不像话。

      “哥哥,晚安。”陈念一轻轻吻过眼下那颗淡痣,抱着李伯誉一同入睡。

      *
      早晨,李伯誉是被咳嗽憋醒的,他看了眼身旁还在睡的陈念一,轻手轻脚起身去了厨房。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吞咽时带着些许疼痛,让他不自觉摸上了脖颈。

      体温偏烫,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李伯誉没有第一时间吃药,而是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落,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模糊的自己,身上都是陈念一留下的吻痕。

      他抬手轻触脖颈的痕迹,痛得他不自觉发颤,但意外地让他感到一种非常久违的愉悦。

      他没有哄骗陈念一,如果疼痛是陈念一给予他的,他不会难过,只会爽到发疯。

      “在做什么。”一声低得发冷的质问从耳边传来。

      李伯誉回过神,陈念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卫生间门口。

      “你醒了?”

      “嗯。伯誉。”陈念一换上轻快地语调,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李伯誉,埋在颈间蹭了蹭,“怎么起这么早?”

      李伯誉对陈念一态度快速转变心有疑虑。但并没有多想,抬手摸上他的脸颊。

      “不太舒服。”

      贴着陈念一的手心温度暖得很,可这对李伯誉来说却是太不正常了:“是发烧了吗?”

      “嗯。感觉体温有点高。”李伯誉摸上陈念一搂住他腰上的手轻轻摩挲,像是无声的安抚,“你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起床气。”

      很拙劣的借口,但李伯誉没有拆穿他,也不再多问下去。

      “离我远一点。”

      陈念一贴得太近了,李伯誉害怕自己会传染他。可刚一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什么。”陈念一面色难看,透过镜子冷冰冰地盯着李伯誉。

      李伯誉并没有戴眼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陈念一仗着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暴露本性,眼底是无法遮掩的阴沉。

      可突然一抹红出现。李伯誉鼻腔一热,有滚烫的液体滴了下来。他呆愣地抬手擦了一下,这才看清是血。

      “伯誉!”陈念一吓得瞪大双眼,急忙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带着李伯誉来到盥洗池前,“怎么还流鼻血了。”

      “我没事。”李伯誉接过纸,低头捏住了鼻翼。

      陈念一将水龙头打开,小心地为李伯誉清洗那只血液干涸了的手:“我们去医院。”

      鼻血刚一止住,陈念一就立刻打了车带他去医院。李伯誉病殃殃地倚靠在后座,脑子晕成一摊浆糊。

      “除了头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念一凑得很近,手上还探上李伯誉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李伯誉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抓住陈念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还蹭了蹭。

      陈念一视线移开,克制自己的喘息声不要太大。

      太糟糕了。李伯誉难得滚烫的体温撩拨着他,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人心痒难耐。

      兴许是体温高到要烧糊涂了,李伯誉将那只可以降温的手带到了脖颈,从衣领塞到胸口锁骨。

      陈念一能感受到李伯誉跳动的脉搏,短促、有力。

      “伯誉。”陈念一非常干脆地收回了手。

      “嗯?”李伯誉抬眼,嘴角明明没有笑,却又像是在撒娇地询问。

      “我和你说过。”陈念一无奈叹了口气,又把声音放得很轻,贴在李伯誉耳边解释着,“我喜欢你的脆弱、病态。你这样,我会有感觉。”

      “嗯。”李伯誉昏昏沉沉枕在陈念一肩上,毫无顾忌陈念一说了什么。

      好在医院离得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陈念一忙前忙后陪着李伯誉做检查,直到医生说是着凉引起的普通发热,才安下心。

      他扶着李伯誉来到了输液室,又去医院超市买了些吃的喝的,把吸管插在粥里递了过去。

      李伯誉喝得很慢,兴致缺缺没有支点似的枕在陈念一肩上,微哑的嗓音含着困意说:“好难受。”

      “哪里难受,需不需要再去问问医生?”陈念一轻轻扶住他的头。

      李伯誉听到陈念一焦急地回答,差点被呛到。他凑到耳边,带着笑意说:“陈念一,哄哄我。”

      “啊。”陈念一终于意识到,李伯誉是在对他撒娇。

      救命。

      “摸摸伯誉头,病气全都走。”陈念一摸上李伯誉额头,嘴里轻轻念叨。

      李伯誉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粥,半个身子靠在陈念一怀里,渐渐地睡着了。平稳的呼吸擦过陈念一的喉结有些发痒。

      他看着李伯誉身前正悬空输液的手,针管端出现了些许血红,是回血了。

      陈念一小心翼翼地绕过输液管,贴着李伯誉的小臂垫起了那只手。

      *
      医院另一边,一位穿得极为朴素的中年孕妇,在一个男人搀扶下坐在一旁休息。

      男人去前边窗口为她缴费,只剩下孕妇扶着肚子坐在原地,时不时吃力地转身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男人回来见她还在张望,便问出了声:“你看啥呢?”

      “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念一了。”女人不太确定,话语中全是猜测。

      “你那个儿子?”男人揽住了她,“他来医院干什么。该不会是知道你——”

      “不会。他不可能知道。应该是我看错了。”女人摇了摇头,示意男人扶她起来,“走吧。”

      输液室内,陈念一面前的吊瓶滴下了最后一滴,他抬手摁下护士铃。

      李伯誉是在拔针的时候醒的,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走吧伯誉。”陈念一收拾好垃圾,拿起没喝完的水起身。

      两个人并肩出了医院大门,李伯誉看了眼手机居然也才中午十一点,他被太阳晃得眼睛有些不舒服,从兜里掏出来他的眼镜,戴了上去。

      “嘴好干,要不要喝一点水?”陈念一拧开了水,递给李伯誉,“好一点了吗?有没有很想吃的。”

      李伯誉喝了一口,就把水还了回去。他从陈念一手中拿过一次性口罩戴上,然后上前抱住了他:“谢谢念一,想吃馄饨。”

      陈念一摸过他的后颈,轻轻摩挲安抚着:“还是很难受吧。”

      李伯誉隔着口罩轻声笑了:“我只是感冒了。”

      两个人分开了一点距离,陈念一看着李伯誉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不想你难受。”

      说完他自己也笑出了声,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怎么谈个恋爱就这么黏糊,一点也不想让对方有一点点难过和不开心。

      “伯誉。”

      “嗯?”

      “我好开心呀。”

      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陈念一不经意勾起李伯誉的手,牵着手先一步走出医院,李伯誉被惯性拉着一步一步缓缓跟在后边。

      “陈念一!”一道急促蕴含怒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伯誉停下转过了头,是一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好像还有身孕。他一脸困惑,向陈念一询问:“这位是?”

      “妈?”陈念一愣住,言语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位中年孕妇在旁边男人的搀扶下,走到了他们面前。看着李伯誉脖颈上残留的痕迹,她全身几近发抖质问着:“陈念一,你和他什么关系?”

      陈念一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呆愣地问:“你怀孕了?”

      看这僵持不下的气氛,李伯誉当即就明白了。他轻轻地将手抽出来,用最十分正常不过的口吻回应:“我是他老师的朋友。”

      陈念一母亲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再一次质问陈念一:“陈念一!你和他什么关系!”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陈念一。

      这一巴掌李伯誉根本毫无防备,他拉过陈念一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您冷静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人对你做过什么?!你恶不恶心啊陈念一!”陈念一母亲泪水如决堤般落下,她在激烈控诉着。

      是了,对她来说,陈念一是同性恋这件事就是赤裸裸地背叛。

      李伯誉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他被迫卷入了一场无关他,却和他紧密相关的争吵。

      陈念一好似察觉到了李伯誉的疲惫,他从母亲怀孕的消息中回过神来,牢牢抓住李伯誉的手。
      “我记得。可为什么是我错了?我被他伤害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你怎么能和他一样!恶心!”陈念一母亲说完就开始干呕起来,那个中年男人扶住她。

      “慧琴啊,你还怀着呢别太伤心啊。”男人安慰着。

      这一句刺痛了陈念一,母亲已经从原先那段黑暗、令人作呕的生活爬了出来,她有了新的家庭也即将拥有一个新的孩子。

      她明明即将迈入一个充满希望的幸福生活,而此刻,却又因为他的存在,再一次被拉回那个深渊。

      “对不起,您注意身体。”陈念一拉着李伯誉错过身就要走,却被陈慧琴一把拉住。

      “念一,和他分开好不好啊,回妈妈这儿啊。”陈慧琴哭着乞求,尖细的声音几近哀嚎。

      陈念一手下意识地攥紧,紧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微微发抖。

      回不去了。

      陈慧琴女士应该拥有新的家庭、美好的生活,而那里,注定是没有他的。

      “我不会和他分开,我也并不觉得我的喜欢有多么恶心。如果您接受不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陈念一声音冷得可怕。

      “你要为了他,和我断绝关系?!”陈慧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李伯誉克制住自己的呼吸,轻轻叹了一声:“不会的,您冷静冷静。”

      “闭嘴!我在解决我的家事,请你走开!”陈慧琴很有礼貌地并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语来攻击李伯誉。

      “够了!”陈念一甩开陈慧琴的手,眸中含着似有若无的泪,“我不会和你回去认错,我从来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啪——”

      陈念一猝不及防再一次被扇了一耳光,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用低沉的嗓音轻问:“妈妈,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呢?那个男人的出轨对象?还是……你的假想敌?”

      陈慧琴肩膀一颤,又稳住自己,厉声说:“这都不是你找这么个人的借口!你不怕得病吗陈念一!脏不脏啊?!还是说你就喜欢被男人玩?”

      陈念一迟迟没有回答,几个人僵持在这儿,远处逐渐围了三五个吃瓜的人,兴许是碍于面子,搀扶的男人出来打圆场。

      “哎呀,孩子也不是成心的,你们都在气头上!有时间再好好聊聊,听话哈。”一旁中年男人哄着陈慧琴就往外走,他们上了一辆的士,随后离开了医院。

      陈念一现在已经毫无心情伪装,冷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地牵着李伯誉。

      李伯誉没有动,陈念一缓缓抬眼打量着:“怎么了?”

      “你……”李伯誉现在有很多问题想要陈念一给一个答案,可当他看到陈念一疲惫的眼神,又把那些困惑咽了回去。

      陈念一摸着李伯誉冰凉的手心,轻轻地捏了捏,安慰说:“伯誉,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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