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不月鱼语

10、第十章 本相 喜欢就喜欢

　　李伯誉醒得很早，轻手轻脚地带着硬盘出了房间。他取回送去干洗的衣服，拿着手牌去澡堂找了个换衣间换上，顺便简单洗漱了一下。

　　又折回房门口将陈念一的衣服包好，挂在了门把手上。

　　做完这些李伯誉才安心转身出了酒店，在隔壁找了个网吧在电脑上安装了个PS，把照片导了进去。

　　李伯誉神情认真地阅览底片，手里拿着刚刚顺路买的小米粥，吸了两口又皱起眉，下意识地咬住吸管。

　　大概过了两遍后，筛出了几张不错的，定组，编号。
　　紧接着将喝完的粥扔进垃圾桶，开始精修。

　　相机定格的瞬间，是明媚少年看向他的那一刻。李伯誉呆呆地扬起了嘴角，盯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

　　在一边走神一边修图中终于完成了这些工作，总的来说工作量并不算很大。
　　抬眼看了一眼时间，也就堪堪过去两个小时而已。

　　他拔下了移动硬盘，习惯性地清空电脑，照着地图去了最近的写真店。

　　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带着一丝海风裹来的鲜甜味，李伯誉走到了名叫金姐专业婚礼拍摄的写真店，推开老旧的推拉门，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姐姐，正面色严肃地靠在椅背上工作。

　　“您好，我想把一组照片印成册，您这边可以做吗？”李伯誉礼貌地问。

　　店主甩了甩她的棕色长卷发，瞥了一眼：“可以，来，我看看。”

　　“嗯。”

　　李伯誉把移动硬盘递了过去。店主一脸疲惫地插上，熟练点着鼠标，却在点开成图时坐直了身子，眼神都亮了一下：“哇，小伙儿真俊啊。你拍的不赖呀！”

　　“嗯。是他很好看。”李伯誉没有察觉到他下意识扬起的嘴角。

　　“条件是真的不错。我姓金，这是我的电话。”店主拿了一张名片送给李伯誉，“我一定让人给你选个漂亮的册。”

　　“谢谢。”

　　李伯誉又简单和金姐沟通了一下，付过钱后，留了陈念一家的地址。

　　“工期可能有些长，到时候做好我电话联系你。”金姐非常热情，班味都散了大半。

　　“嗯。辛苦您。”

　　“叫我金姐就行，欢迎下次再来！”

　　“好。”李伯誉点了点头，出了写真店。这份册子就当是给陈念一一个滞后的惊喜吧。迄今为止，李伯誉拍了那么多陈念一的照片，还没有过一次返图。

　　有机会再发给他吧，还是不够好。

　　李伯誉伸了个懒腰，在滨城的这些日子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不想忘记，所以一直在记录。

　　其实如果可以，之后还想尝试拍一下纪录片。他只在大学的时候拍过一次学生作业，工作后听一个前辈谈起，拍摄一部纪录片的过程很有趣，也非常有意义。
　　他也可以去寻找那样的意义。

　　“嗡——”
　　一声震动打断了李伯誉的思路，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伯誉，你在哪里？”可能是刚醒来的缘故，陈念一嗓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沙哑。

　　“我在外边。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

　　电话那头停了一息的时间，随后陈念一冷声回答：“豆浆，还有海苔包子。”

　　“好。”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李伯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挂断电话，陈念一没忍住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被子里，缓和自己的情绪。

　　当他一睁眼看见面前的床上空无一人，整个人不可控地慌乱起来。

　　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自己又被抛下了。
　　但冷静过后想想，昨天拍摄的设备都还在房间内，应该只是暂时出去了，所以才有了刚刚那通电话。

　　陈念一心烦意乱地起身，慢吞吞地洗漱，在打开房间门的那一刻，装着衣服的袋子掉了下来。

　　陈念一弯腰捡起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向后一仰整个人砸在了床上，仔细端量着李伯誉送给他的玉髓手镯。

　　真好看。

　　属于玉石的凉感，好像抚平了心里的那份燥郁。

　　房间门滴的一声响起，李伯誉推开门，拎着早餐回来了。
　　陈念一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侧躺在床上把玩腕上的玉镯。

　　李伯誉见他没反应，自顾自地摆好早餐：“念一，吃饭。”

　　“嗯。”

　　“怎么一大早就宕机了？”李伯誉试图缓和气氛，抬手要摸他的头，却被陈念一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没有。”陈念一看向他挑了下眉，语气极为认真，“如果说这才是平时的我呢？”

　　李伯誉的手顿在原地，迟迟没有放下，陈念一看到李伯誉不由得落下的嘴角，尬在原地。

　　“骗你的。”陈念一主动用头蹭了蹭李伯誉的掌心，扯起嘴角对他露出了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刚睡醒，有点累。”

　　“嗯。”李伯誉收回了手，轻轻点了点头。

　　刚刚陈念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伯誉眸中暗了几分，心里控制不住地感到难过。那样的陈念一实在是太冷漠了，冷漠到他难以接受。

　　陈念一三两口全部吃完，又跟往常一样活力满满地喊他：“伯誉！”

　　李伯誉这回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拉过他的手，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不要像刚刚那样对我那么冷漠好吗？”

　　陈念一扔垃圾的手一顿，又装作正常顺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桌子：“哈哈。都说是骗伯誉的。”

　　睫毛遮盖下的眼眸藏着失落，如果，李伯誉喜欢的只是一个他营造出来的假壳子……
　　那他的本相将永远不见天日，这样的他还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己吗？

　　“是不是要开学了？”

　　“还有一周就要回学校了。”陈念一回过神，语气丧丧的，“伯誉之后要离开滨城吗？”

　　“应该还会呆一段时间。”李伯誉思考了一下，问，“我好像还不知道念一在哪里上学。”

　　“我在南京呀。”

　　“好巧，我的大学也是在南京。”

　　“伯誉不知道吗？我们同校。你毕业那年，我刚上大一。”陈念一当初考上的是苏涸的母校。他一直以为，李伯誉是知道这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

　　陈念一轻轻咬了一下下唇，没有再接话：“伯誉一会自己回去吧，陆泽升约我出去。”

　　“好的，玩得开心。”李伯誉没有多问，就放陈念一走了。

　　一出门陆泽升的车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接上陈念一一起去了个名叫Adore的酒吧。

　　这是陆泽升和几个朋友开着玩的，陈念一当时也投资了一点，生意还算不错。

　　刚开店的时候，陈念一没少被当作实验小白鼠，正是喝了朋友们做的各式各样的调酒，才练就了如今这般酒量。

　　陈念一进门踩上椅子，就立刻瘫在了吧台上。

　　“少爷怎么了？”陆泽升打趣，“一副没睡好的样儿。”

　　“没事。”陈念一此刻无比想借酒浇愁，但晚上要去见李伯誉，一身酒气不好解释，还是算了。

　　“怎么，阿姨没有给你打电话吗？”陆泽升说完，给他上了杯果汁儿。

　　“没有。”陈念一喝了一口，有点酸，“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李伯誉？”陆泽升从调酒台走到陈念一身边的位置坐下。

　　“嗯。”陈念一又拿起了那杯果汁，抿了一口。这味道酸得上头，让人喝完一口还想接着再喝一口。

　　“你这身上白衬衫，啧。”

　　“他的。”

　　“真暧昧。”陆泽升随口说，“你要是对他感兴趣，就追着玩呗。”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啊。”陈念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泽升。

　　“什么？！陈念一你疯了吧。”陆泽升一脸不可置信，“他答应了？”

　　“嗯。”

　　“就这么简单？”陆泽升怀疑陈念一脑子出问题了，“他不像是很好搞定的人。你给他下药了？”

　　陈念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改天要不去看看脑科。”

　　“我觉得行。你该好好看看了。”陆泽升非常赞同。

　　“是你该去看看。”陈念一嘟囔，“神经。”

　　“那你还半死不拉活的干什么。”

　　陈念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喝了一大口酸橙汁儿，然后缓缓说：“快要开学了。”

　　陆泽升一副看不起的样子：“你就没有一回喜欢上学。”

　　“这次不一样。”陈念一干掉了最后一口，“这里头加了什么，怎么这么上头……”

　　“是你上头了吧，少爷。”

　　“我只是不想和他分开。”陈念一漫不经心地摆弄空杯子，“我有点太喜欢他了。”

　　“不还有一周？你现在纠结什么。”陆泽升收了他手里的杯子。

　　陈念一静静地看着，脑子里全是李伯誉的身影。自己真是离不开李伯誉了，才离开不到一小时，就克制不住地想他。

　　“我想回家了。”

　　“不过生日？不吃午饭？”陆泽升搞不懂，陈念一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真不愧是少爷脾气。

　　“不了。”

　　“诶。说真的，这么容易就在一起了，他又不是刚成年，做事情就凭着一腔热血。难道不是在拿你当消遣？”

　　“他不会。”

　　“草。怎么就不会？还有，你那些脏心思能藏一辈子吗？”陆泽升带着看傻逼的眼神看着陈念一。

　　陈念一没有回话，只低下头。

　　陆泽升接着说：“你别犯傻，你们连互相了解都算不上。”

　　“是。”陈念一想起了早上的试探，“他喜欢的只是我在他面前装出来的样子。”

　　“你知道就好。”

　　陈念一释然露出一笑，语气随便道：“没事呀。我还年轻，喜欢就喜欢了。”

　　陆泽升恨铁不成钢的“啧”了一声，“他要真就是消遣你，那你怎么办？”

　　陈念一沉默了片刻，如果李伯誉只是想要消遣他，只要人一走就断崖式分手……
　　他要怎么办？

　　陈念一停得太久，久到陆泽升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却突然看见身旁的人动了动嘴唇，神情格外认真。

　　“如果他要离开我，那就去死好了。”陈念一轻声说。

　　“你是真疯。”

　　“为什么拥有我还不爱我，非要离开我呢？”陈念一一反常态，笑得很开心，“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陆泽升见怪不怪，哼了一声，自顾自喝着。

　　“我先走了。”

　　陈念一走出店外拦了辆出租，不一会儿就到了李伯誉家楼下。他就这么兴高采烈地上了楼，敲门。

　　“伯誉？”陈念一敲了半天，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陈念一冷着脸，克制着过度呼吸带来的不适感，他给李伯誉打了电话。

　　无人接听。

　　陈念一改发微信，依旧没有人回复。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又敲了敲门，他安慰自己，兴许李伯誉只是睡着了，不会出事。

　　二十分钟过去，李伯誉终于有了回应，陈念一接到了电话。

　　“伯誉，你没事吧？”陈念一声音急得变了调。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却没有人说话。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种差到极致的可能性。

　　他好怕李伯誉会出事。

　　“伯誉？！你在家吗？”陈念一大口喘气，“伯……”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人声：“念一，我出门了，怎么了吗？”

　　“你……你刚刚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回我。”陈念一试图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在苏涸家。刚刚宝宝睡着了，我怕吵醒她就把手机静音了。”李伯誉解释着，嗓音很温柔还带着一点笑意，“宝宝很可爱，长得很漂亮……”

　　陈念一听不下去了，极力压下全部情绪，冷冰冰地回了一声：“嗯。”

　　他自虐似的踹了一脚，擦过了扶手栏杆，踹在水泥楼梯上。
　　过于老旧生锈的杆子顿时颤动起来，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钝痛让他清醒了不少，他闭上眼安慰自己，至少，李伯誉还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