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多莉》Vates

4、追捕 你们看，这

　　红港剧院是一座开了二十几年的老剧院，这是三区仅存的全部以真人出场的话剧表演剧院，旧砖铺成的三层楼，外头挂了个霓虹灯招牌，招牌上灯光拼拼凑凑，勉强还认得出“红港”二字。
　　剧院播放的大都是旧时代的剧目，宣传也是传统的海报。就像现在，玻璃橱窗里贴满了海报，海报上穿着各式服装的男男女女化着浓妆。
　　其中一张铺满了深蓝与暗紫，海浪和乌云翻涌，竟分不清哪片是天，哪片是海。
　　《暴风雨》——这是张耀和十三今天要去的场次。
　　售票处只开了一个小窗口，并没有人排队。进剧场的人大部分穿着蓝色和土黄色工作服，看起来是刚下班。
　　十三和张耀一身便服，混在其间。他们在系统上挑了两张不显眼又能看得清全场的位置，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剧场里的人和想象中一样，并不多，稀稀拉拉，离得远远儿的。
　　张耀和十三找到位置坐了下来，等着开场。
　　张耀道：“冯碧落的爱好倒是独特。”
　　冯碧落，在被微光梦工厂带走前，一直在红港剧院做演员，凭一身钻石化的本事和独具魅力的演技吸引了无数来客，哪怕后来被神秘人买走后也会时不时回来演出。
　　“试试看，全息电影是让你被动进入创造的世界，可这个不一样。”十三陷入回忆，又补充道：“这是观众和演员要共同完成的信念。”
　　张耀疑惑，“你看过吗？”
　　十三微微一笑，“很早了，都快忘了，我们可以看完再去找人。”
　　张耀道，“不用，还是先找人，这个以后随时都可以看。”
　　刚说完，全场就进入了一片黑暗，标准的播报声准时响起。
　　“接下来，请欣赏旧时代话剧《暴风雨》！”
　　舞台陡然变亮，演员们按着顺序登场。
　　落下又拉开的帷幕，舞台上登场的人全身心投入，或激情澎湃，或愤怒交加。
　　各色登场的人，活灵活现的表情，都让张耀觉得这种形式新鲜极了。
　　就好像眼前这个饰演爱丽儿的女孩儿，她用祈求的眼神对着对面的人说——
　　【主人，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做完，就会给我自由。】
　　【你难道忘了，我是怎么把你从女巫的折磨里救出来的？你要是再提自由，我就把你重新钉在旧松树上，好好在里面再喊十年。】
　　……
　　舞台上的天气时间总是适时的随着场景需要变换，台下人惊讶于舞台制作的精良，而张耀知道，这样随心所欲的场景变换，都来自一个人——正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饰演爱丽儿的田雅，冯碧落的好朋友。
　　张耀清楚，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正想提醒十三，等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就去找田雅，转头看向十三，却发现他正一脸沉浸的看着眼前的舞台。
　　张耀有些惊讶，十三很少有如此专注的时候，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于是决定干脆等一会儿再和他说。
　　估摸着田雅的工作结束了，张耀碰了碰十三，二人对视一眼，从座位上起来，一起走向后台。
　　【我们的狂欢已经结束了。我们的这些演员，我曾告诉过你，原是一群精灵，他们都已化成淡烟而消散了。如同这虚无缥缈的幻景一样，入云的楼阁，瑰伟的宫殿，庄严的庙堂，甚至地球自身，以及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同样消散，就像这一场幻景，连一点烟云的影子都不会留下。
　　我们乃是由梦构成，我们短暂的一生，前后都环绕在沉睡之中。】
　　演员的声音也都随着他们远离逐渐落下去……
　　观众不多，但剧场小，演员也不少，再加上后台本来就窄，走廊两侧挂满了亮片裙、羽毛披肩，地上堆着高跟鞋、道具箱，电线在脚边盘成一团。
　　演员们补妆的补妆，收拾道具的收拾道具，张耀和十三来时候也没有在意，只他们是临时应聘的员工，毕竟剧院除了演员，并没有固定的工作人员。
　　张耀和十三左挤右挤总算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门虚掩着，能听见水声，张耀让十三在门口守着，自己率先推门进去。
　　田雅坐在化妆桌前，镜子周围镶着一圈灯泡，把她的脸照的煞白。
　　她已经换掉了演出服，穿一件简单的黑色上衣，正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浓妆。
　　她从镜子里看到张耀，见张耀随手关了门，转了身子过去问：“有事？”
　　“田雅。对吗？”虽是询问，但张耀靠在门边，语气平淡，很是肯定，开始一些常规的问题，“你和冯碧落认识对吧。”
　　田雅从张耀叫她名字时就已心生警惕，本以为她会和她周旋一下，没想到上来就开门见山。
　　田雅回道，“当然，这里没有人不认识她。”
　　张耀说，“我的意思……并非是工作上的关系。”
　　田雅回道，“我将她当作姐姐，她向来都很照顾我，我能在这里工作也是多亏了她，她教了我很多。”
　　张耀又问，“包括教你怎么控制能力吗？”
　　田雅脸色一沉，忽的一阵风向张耀扑面卷去。
　　张耀没料到她动手和么快，后退了两步，撞在衣架上，瓶瓶罐罐哗啦啦掉了一地，田雅根本不给张耀动手的机会，一把推开她，拉开门就往外冲。
　　“十三！”张耀叫道。
　　不曾想门口居然没人！
　　十三去哪儿了？！难道是身体出了问题？！
　　张耀心下担心十三，但又不能让田雅跑了，想着十三应当自己可以解决，于是急忙起身追着田雅跑了出去。
　　后台的人被这一幕吓到了，纷纷往边上躲，张耀见这里这么多人，怕过度展示出变异人能力，导致明天消息扩散，只得大喊，“站住！”
　　田雅不管不顾，跑到侧门前，拉开侧门冲了出去。
　　追逐中，舞台上远远的声音传道张耀的耳朵里——
　　【虽然他们伤害过我，可我如今放下了愤怒，我不再追求复仇，只追求理性。】
　　剧目像是接近了尾声，可张耀顾不得这么多，她一路追着田雅，在确定周围安全后，忽的叫道，“田雅！冯碧落有危险！”
　　田雅向前冲了几步，缓缓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张耀，“你说什么？”
　　张耀见她终于停下，在距离田雅认为安全的位置停了下来。
　　田雅急促开口，“她现在在哪儿？”
　　张耀说，“我不知道。”
　　田雅声调一转，“你骗我？！”
　　张耀感到身边气流开始变急，忙道：“我确实不知道她在那里，不过我在废弃电厂发现了她的血迹。”
　　张耀将数据库照片投射到空中给田雅看，又说，“她的血迹特殊，所以很好辨认，如果不是遇到了危险，她怎么会在废弃电厂里变为钻石形态呢？”
　　田雅追问，“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张耀道，“因为她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田雅问。
　　“字面意思。”张耀说，“我们查了电厂附近最近的进出情况，发现只有人进，没有人出。监控里也没有她，我怀疑，冯碧落应该是隐藏了身份进去的。”
　　田雅不松口，“所以呢？”
　　张耀继续说，“里面的人全死了，我们没有见到冯碧落的尸体。”
　　田雅震惊，但也很快抓住了重点，“不可能是她干的！”
　　张耀说，“我并没有说是她干的，只是……”
　　“只是什么？”田雅追问。
　　张耀回道，“我们怀疑，她的失踪可能和T型融合蛋白有关系。”
　　田雅看向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耀悄悄上前一步，道：“现场的情况非常糟糕，冯碧落背后如果没有人，是绝对不会参与进去的。想你们这样不在旭日集团内部的变异人，跟这件事牵扯上，不是什么好事。田雅，如果你真的在乎冯碧落的安全，就告诉我你可能知道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田雅问。
　　田雅懂她的意思，未进入旭日集团的变异人，集团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一旦你有威胁，一定是要清除的，包括相关的人……
　　“如果不信我，你还能信谁？”张耀反问，“我是旭日集团特别行动部的，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没有恶意，否则我们现在就不是在这里说话了。”
　　田雅思虑片刻后，说：“利民诊所，你去哪里试试吧。”
　　“利民诊所？”张耀重复了一遍，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信息库，确认没听过这个地方。
　　田雅说： “其实，她已经有两个月没和我联系了。”
　　“两个月？”张耀问，“你确定？”
　　“准确的来说，是我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她了。”田雅回道，“两个多月前，本来那天她说要来演出，可谁知道晚上她突然联系我，说她有事，让我先替上她，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接过剧院的演出。”
　　“原本这没什么，毕竟她现在也不是剧场的员工，但以她对这里的喜爱程度，这不太合理，而且，她和我没了联系。”田雅顿了下，继续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给她说话她也不回，去她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她，后来，我想起了她无意中给我提起的利民诊所。”
　　“不出我所料，她真的在那里。”田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她说她发现了一个地方，是我们变异人的世外桃源，等她忙完这段时间，就带我过去，我问她在哪里，可她也说不上来，也不让我参与……”
　　田雅深吸了口气，看向张耀，“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余的，也对你没多大帮助。”
　　张耀疑惑的问：“变异人的世外桃源？你们不快乐吗？你可以试试潘菲尔德。”
　　田雅悲哀的看着她，说：“那是真正的快乐吗？”
　　张耀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虽然没有用过潘菲尔德，毕竟她现在，也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田雅没等张耀回答，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你们会放过她对吗？”
　　张耀对她说，“当然，只要她和融合蛋白一事没有关系。”
　　张耀并没有错过田雅担忧的眼神，安慰她，“你们不是高危变异体，只要不威胁到人们的安全，她会没事的。”
　　见田雅点了点头，扭头向另一边走了。
　　忽然身后传来十三的声音，“有线索了？”
　　“嗯。”原本张耀还想着联系下十三，刚巧他过来了，张耀看着走到身边的十三，脸色苍白，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日常发作而已，不打紧。”十三向她摆摆手。
　　张耀说： “田雅说最后一次见冯碧落是在利民诊所。咱们去那边儿看看。”
　　十三点了点头，两人边走边调出资料搜寻利民诊所的信息。
　　忽的张耀问十三，“你说……这个世上有只生活着变异人的世外桃源吗？”
　　十三一脸惊讶望向她，“我们现在还不算世外桃源吗？再说了，只有变异人？你的意思是，所有的人类都进化了？”
　　“嗯，我觉得也不可能……”张耀想了想，倒也是，他们现在的世界如此快乐，人们各司其职，极度满意自己如今的状态，怎么还能有其他称之为世外桃源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