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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变故陡生 “我这人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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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宫门,各自坐上马车。
一到刑部大堂,门口却空落落的,没什么人来迎接。
“这么快就有下马威了,”乌延雨一掀马车帘,踱步而出,帘穗扫过耳畔,眼底还泛着笑,“你们的同僚气性真大。”
“十四殿下说笑了。”裴琢倒不恼,“若论气性,怕是都察院的人气性大些。”
堂内的差役打老远看见三人进来,转身进去通传了,乌延雨也不急,在门口站定,势必要让人来请。
他看向霍静则:“都察院还有比老师气性大得么?”
霍静则朝他投来一瞥,不置可否。
“御史中丞算一个。”裴琢贴过来,小声道,“就是先前在经筵上说话颤颤巍巍的那位,姓冯,叫冯其庸。”
乌延雨点点头,他对冯其庸有印象。
老头子怎么也算当年跟着景元帝一块打江山的那伙人,年纪上来之后,脾气也越来越倔,动不动就要以头抢地,血溅三尺。
裴琢接着道道:“大殿上的每个柱子,上面怕是都有冯大人的眼泪。”
乌延雨煞有介事地“唔”了一声:“想必冯大人是个泪水男子……”
霍静则斥道:“不得胡言。”
“泪水爷爷……泪水大人,行了吧?”乌延雨无奈地说,“穷讲究。”
差役终于领了命,跑出来点头哈腰地把三人迎进去了。
堂内这会站满了人,主位上摆着一把太师椅,上面赫然坐着御史中丞兼泪水大人,冯其庸。
派来监工的这位小皇子结巴程度大家有目共睹,盐铁案是李琮和李珞的对峙,棋盘上正焦灼,陛下却突然扔了一颗全新的棋子进来。
不论这位十四皇子是办成了案子,还是没办成案子,都代表他已经走进这个局了。
用太子和四皇子的平衡来为他做嫁衣,断然没有这个道理。
因此,先前还抄着笏板互扇的两党突然议和,决定一致对外,先把闲杂人等赶出去。
人进来了,却没有一个人行礼,便是第一个下马威。
“先前在经筵上与大人见过,”乌延雨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缘铿一面,不知大人名姓?”
冯其庸纹丝不动:“御史中丞冯其庸。”
“谢谢冯大人提点,不过老师,”乌延雨回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人,“御史中丞是刑部的人么?”
“不是。”霍静则淡淡道,“刑部话事人是刑部尚书。”
“那还是请刑部尚书来同我说话吧。”乌延雨笑着道。
“刑部尚书突发心疾,我来代理有何不可?”冯其庸微微动怒,“三司本为一家,倒是十四殿下好兴致,刑部大牢乃朝廷重地,审理要案之所,殿下平日里招花逗鸟,如今不去歌楼听曲,来这里做什么?”
“你还知道我是殿下呀。”乌延雨奇道,“将我晾在门口好些时间,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
“你!”一旁站着的主事张嘴欲骂,被冯其庸按了回去。
“十四殿下倒是牙尖嘴利。”他沉声道,眼神不怒自威,“臣乃随陛下一同征战的老臣,难道十四殿下还要臣亲自去请不成?长幼尊卑何在?礼法何在?”
“礼法。”乌延雨点点头,虚心问道,“若是没了礼法,世间待如何?”
“没了礼法便天下大乱、不得安宁!”冯其庸凝声道,转头将矛头对向霍静则,“臣听闻霍大人是十四殿下的老师,连这些都不曾教授吗!”
霍静则公然被驳了面子,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不曾。臣只教了殿下为人臣之道。”
“既然冯大人说老师教得不好,那我便向冯大人请教,”乌延雨弯弯眼睛,“长幼尊卑,先长幼还是先尊卑?”
“自然是……”
“冯大人先不用急着回答,我怕你一会知道自己错了要急火攻心。”乌延雨笑笑,“如果先长幼,冯大人遇见街边老伯可会叩首?”
“显然大人不会,那便先尊卑。”乌延雨道,“我是皇子,你是大臣,谁尊谁卑很难分清么?还是大人年纪大了,也得有个老师教教,才能知道何为礼、何为法?”
冯其庸脸色铁青:“我今日方知殿下如此擅长诡辩,看来平日在陛下面前都是故作痴傻!此等欺君之罪,你可担得起?”
“大人又错了。”乌延雨朝他走近两步,“在座的有谁现在去父皇那里,跟他说,你的十四儿子是装傻,他聪明极了,我便给谁赏钱。”
他笑吟吟地:“而且大人是真的觉得父皇毫无所觉么?”
冯其庸拍案而起,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冯大人。”裴琢温温和和地开口,“陛下钦点殿下监察盐铁案,大人当真要将时间花在做这些无用的口舌之争么?”
“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不去彻查贪墨,如今倒跟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闲散皇子屁股后头转悠,这律法究竟是谁说了算?”冯其庸怒道,“案子还没查,你们就先沆瀣一气,是要将三司会审当成儿戏吗!”
这话就骂得重了,乌延雨面色阴沉了些:“老师。你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霍静则这才上前一步,看也没看冯其庸,只朝一边站着的刑部主事:“带路。”
冯其庸颤抖着指他:“你好大的官威!今日便是闹到御前,下官也要参你们一本,藐视律法——”
“冯大人。”霍静则回过头,他生得高,如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冷清:“今早的圣旨命十四殿下‘一查到底’,你如今拦在刑部大堂,执意刁难,是为抗旨?”
“下官只是依律……”
“依何人的律?”霍静则冷然,“陛下的律,还是东宫的律?”
“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他一字一句,“哪个罪名,你担得起?”
“臣……”
“这儿站了这么多人,怎么只有大人这么执着?”乌延雨接过话音,朝旁边站着的差役扬扬下巴,“我问你。”
差役脸色一白,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殿下请问!”
“我问你,往日四哥和大哥来的时候,冯大人可曾端着太师椅坐在这里?”
差役动作一僵,试探着抬起头,却只对上了十四皇子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不、不曾……”
冷汗顺着额角滴下,差役的手臂都在发抖。
“唔,那我知道了,皇子也分三六九等。”乌延雨让那差役起来,“满堂没人替你说话,我就当是你人微言轻,没人在意你的命。”
他话音一拐:“怎么满堂倒没人替冯大人说话,冯大人的性命,难道不是‘重于泰山’那一类的么?”
冯其庸似乎也反应过来什么,那副苍老的面孔青白一片:“……”
霍静则抬眼:“带路。”
差役忙侧身让他们过,伸手提着盏灯,引着一众人往牢里去。
黏腻的水滴一滴滴落在地上,数不清的罪人看押在此,牢内却如同死寂一般,只有衣料摩擦声,和一重重的脚步声。
乌延雨迈步走在最前面,把裹着的大氅解下来,搭在臂弯。
牢内空气不太流通,出去后得熏好一会的香。
盐铁转运使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是单独看押。
越往里走,腥气就越来越重,空气也越来越潮湿,直到差役的脚步停下,来到了禁闭的铁门前。
转运使正背对铁门,一动不动地坐在草席上,门口摆着的饭也一口没动。
“周邸,”差役弯下腰去开锁,拉开铁门后喊他,“出来了,大人有话要问你。”
周邸却充耳不闻,好像狠了心地要抗旨到底。
差役“啧”了一声,上去扯他:“出——”
原本坐着的人只一碰,就直挺挺地倒下了,面色灰白,瞳孔扩散,直勾勾地看着众人。
差役倒退几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颤抖:“大大大大大人,他他他他……”
“周邸他他他死了……”
几名资质尚浅的官员被这可怖的死壮吓得后退了些,冯其庸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胡子都发着颤,伸手指着:“怎么回事?!”
“看个人你们都看不好,怎么就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无人回答。
“在下先前还以为冯大人只是在立威,”裴琢站在一旁,不冷不热道,“原来是在拖延时间,好方便人来毁尸灭迹。”
他谦恭地道,简直令人如沐春风:“回去之后,不止冯大人要参在下,在下也要参冯大人一本了。”
冯其庸张嘴欲辩驳,却哑口无言。
霍静则上前一步,观察了一会尸体:“传仵作。”
他掀起眼皮:“没有殿下的指示,自此刻起,任何人不许擅离刑部,否则视同凶手处理。”
“是!”差役得令,转身离开。
牢内再次恢复安静,死寂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站在前方的小皇子,明明一炷香前还是不被放在眼里的人,此刻存在却有千斤重,重到能决定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生死。
“我这人最是睚眦必报,”乌延雨忽地道,“提前告知各位一声。”
“父皇既允我先斩后奏,我便不会将这句话变为空谈。”他回过头,眼尾斜斜勾起,像覆着极淡的水汽,“诸位也都知道,我在南方的蛮荒之地长大,出生乡野。乡野最不缺的只有二,混账……”
他轻声道:“和死人。”
“不论是今日的阻拦,还是尸体,”乌延雨浅笑轻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都要做好拿命相抵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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