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寒锋逐客偏三寸，断字藏心护意真 云疏月为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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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晚棠半出鞘的青锋泛着冷光，对峙的僵局僵在残墟之上。
周遭仙门弟子屏息凝神，凡人的呜咽隔着林子断断续续飘来，声声都压在黄砚肩头。他横剑挡在云疏月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已经做好了和姐姐对峙到底的准备。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同门围剿、姐弟兵刃相向。
可身侧的云疏月，忽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何时凝起本源之力。淡紫魔气无声翻涌，方才还沉静柔和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凉，像换了一个人。
“黄砚，你真以为我愿意看你为我，和亲姐、师门、天下苍生反目？”
她的声音冷得像山巅万年不化的寒冰，方才所有隐忍、柔软尽数敛去，只剩淡漠疏离。
黄砚一愣，侧过头看向她：“疏月？”
“别叫我这个名字。”
云疏月手腕一转，一道凝练的魔丝破空，没有攻向黄晚棠，也没有袭向周遭修士，径直掠向身前的黄砚。
黄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微微偏身，魔丝擦过他左肩，割裂衣料，一道血痕立刻渗了出来，温热的血顺着衣袖缓缓往下淌。
剧痛传来，黄砚握剑的手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你……”
“到现在你还看不明白？”云疏月抬眸，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眼底刻意压下翻涌的心疼，只装出厌弃，“我接近你，本就是算计好的。轮回魂基于镇压裂隙大有用处，陪你同行、听你说寻姐的心事，全都是哄骗你的手段。”
她一字一句，说得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刻意往他心上扎。
“我本就不在乎你会不会和亲人决裂，不在乎你会不会被仙门厌弃。你挡在我身前，于我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枚好用的棋子。”
这话一出，全场俱静。
黄晚棠微微蹙眉，就连一众准备合围的仙门弟子，都停下了动作。
黄砚左肩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寒意，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些寒夜相伴、裂隙之前共抗蚀潮、她甘愿迎上他剑锋的画面，和此刻冰冷的话语疯狂冲撞。
他想找出一丝破绽，想从她眼里看见半分假意。
可云疏月垂着眼，掩去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意，不肯让他窥见分毫。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一剑她偏了三寸。
她修行了万年，要取一个人的肩膀，准头不会错。可那一道魔丝划出去，她手腕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只割开他的衣料，没伤到筋骨。
她本可以杀了他。蔡景曜在云雾里看着，她若不演真一点，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他。
可她到底没下得去手。
她转身的时候，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走出十步，一线血顺着她的指缝滴下来，落在焦黑的土里，嗞的一声，被余温蒸成了白气。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那一身装出来的冷，就碎了。
方才黄晚棠的出现，已经把局面推到绝境。继续让黄砚护着自己，下一步，便是姐弟刀剑相向，黄砚彻底沦为仙门公敌，一辈子背负污名。蔡景曜就等着看他道心崩碎，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最好的解法，是让他恨自己。
恨了，他便能放下执念，回到姐姐身边，回到仙门，安安稳稳活下去，不必再陪着她扛这份必死的重担。
“棋子？”黄砚的声音发颤，剑尖垂落下去，“一路以来，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云疏月向前踏出一步，魔气在周身盘旋，威压铺开，将他逼得连连后退，“你以为圣女会真心对一个人族修士动心？黄砚，别自作多情。”
“此地圈套是我留下印记也好，灾厄蔓延也罢，本就是魔族谋划。我留着你，不过是还没到献祭你的时候。今日看在你护我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
她刻意顺着所有人先入为主的猜测，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把最不堪的罪名扣在自己头顶。
远处云雾之中，蔡景曜指尖一顿，微微讶异。他本等着二人纠缠拉扯，不曾想云疏月竟会主动出手，斩断这份牵绊。
黄晚棠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了几分。
黄砚左肩伤口一阵阵抽痛，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望着那双明明熟悉、此刻却满是漠然的眼睛，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里面，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质问：
“你说的，都是真的？”
云疏月别开目光，不去看他苍白痛苦的模样，冷声丢下最后一句逐客之言：
“滚回你的仙门，回到你姐姐身边。往后，不要再追着我，不要再管魔界、蚀潮的事。下次再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残墟外围修士的包围圈，向着裂隙所在的魔界方向遁去。
淡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山的黑雾之间，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魔气，在空气里转瞬消散。
她走得干脆，像是丝毫没有留恋。
只有遁入山林、脱离所有人视线后，疾驰的身影才猛地踉跄了一下，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方才那一击，她收了九成力道，可伤他一分，痛在她心上，却是十倍百倍。
残村废墟里，风卷灰烬落在黄砚的肩头。
他还维持着持剑的姿势，左肩血迹浸透粗布道袍，目光怔怔望向云疏月消失的方向，浑身发冷。
黄晚棠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放缓，带着心疼：“阿砚，她已经走了。伤口先处理，回来吧。”
回来。
这两个字，听着是归宿，可落在黄砚耳中，只余下无边空落。
他以为的并肩同行，到头来，原来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利用。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不肯信服——方才她挥剑的瞬间，他好像看见，她眼尾一闪而过的水光。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寒锋逐客偏三寸，断字藏心护意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