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阙离年》砚昭辞

11、眩晕 俞峰心里不

　　俞峰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萧宿武功和他派出的那个护卫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今天是问宸教主亲自上场，他怕是会束手束脚。

　　打赢事小，若是让问宸教当众下不来台，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萧宿能干掉自己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在夺嫡之战中杀出一条路，坐上问宸教主之位，本身就说明了他不是个好惹的种，如若真的被其温和的外表蒙骗，那才是愚昧无知。

　　俞峰大喝一声，毫无保留，将一条铜锁舞的猎猎生风。

　　萧宿见招拆招，将自己的要害护的严丝合缝，以铁棍迎上长鞭，数十个回合过去，俞峰竟然找不到一丝一毫可以偷袭的机会！

　　几名护卫见状想要上前帮忙，萧宿腾出一只手，挥动火属灵力，将他们逼出数尺之遥。

　　毕竟是在大街上公开打劫，时间一长，等寰梦城的巡逻卫队经过，那就没有第二次的下手时机了，俞峰咬咬牙，在长鞭又一次击中铁棍时，他调整铜钱角度，使得长鞭鞭稍倒转，顺着铁棍一路向上，扣住了萧宿的手腕！

　　萧宿小臂肌肉绷紧，猛地甩手将其击开！铜钱割开了他手腕上的皮肤，大片的血肉裸露出来，在麻绳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痕。

　　疼痛，分散了萧宿的注意力，俞峰趁势将一个布包扔到萧宿眼前，他想也不想，转头便是一个劈砍，将布包击开。

　　布包瞬间碎裂，白色的粉末清洒而出，糊了萧宿一脸。

　　是蒙汗药！

　　萧宿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大口，再屏住呼吸已经没有意义，蒙汗药会在一柱香的时间内生效，他必须立刻脱身，绝不能让这救命之药落在金河门手中！

　　萧宿眸中闪出火焰一般的色彩，指尖寸寸擦过铁棍棍身。

　　他低喝一声，将铁棍融化成铁水向四周挥洒，侍卫们登时抱头鼠窜，不少人面部头部都被烫出了伤疤，更有甚者，不小心被铁水迷了眼，顿时痛的在原地打滚，当场失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俞峰一个卡位站到向坚成的正前方，支起一个灵力屏障，风属是典型的辅助属性，有一定的防御力，萧宿固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蒙汗药发作的很快，转眼间他就已经脚步不稳，不得不扶着身边的铁桶才能勉强站定。

　　嗯？铁桶？他身边什么时候冒出来个铁桶？

　　萧宿单手往下一拍，以烈火心决猛击铁皮！准确来说，那东西根本不是铁桶，而是他从铁匠铺里面随手顺出的锅炉！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街道，无数火星裹挟着黑烟从巷口冒出，一些护卫根本反应不来，便被爆炸的冲击波炸晕了过去。

　　俞峰挡在向坚成身前，以全身灵力相抗，为二人挡下致命伤，但也因此弄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一片混乱中，俞峰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脱离烟尘，向远方跑去。

　　“别想跑！”

　　他脚尖点地，冲着萧宿的方向猛追，由于蒙汗药已经发挥作用，萧宿的轻功也不似以往，竟然就这样被他追了上来。

　　“萧教主，得罪了！”

　　俞峰挥动长鞭，捆住萧宿的身体，然而就在下一刻，萧宿全身燃起火红色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俞峰本人！俞峰赶紧抬手遮挡，道道风刃向前直劈，在打散火焰的同时，也将自己的铜钱长鞭一起斩断！

　　萧宿踉跄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发动反击吗？

　　俞峰抬手一扬，将铜钱织成一张金色的渔网，以铺天盖地之势当头砸下，势必要将萧宿困在里面！

　　然而——

　　萧宿毫无退后之意，他迎头而上，无视掉了眼花缭乱的绳影，手心凝出烈火咒，一掌劈下！

　　“轰！”

　　烈火咒击中俞峰的胸膛，将其身前的皮肤烧得一片焦黑！与此同时，铜钱绳索也扫过萧宿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剧烈的疼痛反而让萧宿的神志清醒了些，他怒喝一声，猛地发力，房顶应声而碎！
　　俞峰顿时站立不稳，身体垂直坠落，被埋在了残垣断壁中，不少稻草烧将起来，一些浅眠之人被两声爆炸先后震醒，赶紧起身前来查看，只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火焰。

　　“来人啊，快来人啊！走水啦！走水啦！”

　　扑面而来的热气烧的人浑身发烫，萧宿强撑着困意起身，努力向火光外移动，如果此时金河门派人来追，他将毫无反抗之力。

　　好在这场大火已然烧将起来，再这样闹下去，真的会惊动寰梦城，权衡之下，向坚成最终还是放了萧宿一码，决定撤退。

　　木柴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大片大片的房顶垮塌下来，金红色的火浪时而蹿起数尺，时而蜷曲收缩，将整条街道都映衬的如同白昼一般。

　　寰梦城巡逻的侍卫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熊熊燃烧的火光，急忙带着几名水属修士扑灭大火，丝毫没有人察觉，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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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益珩做了一个梦。

　　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他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只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那声音熟悉得很，蛰的他心口都在发疼。

　　他皱着眉想开口，嗓子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的风雪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双温暖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朝他伸了过来，贴在他冻得僵冷的手背上。

　　那温度实在太过真切，于益珩几乎下意识就扣住了对方的指尖。

　　他想抬头，去看看来人的脸。

　　风雪一下子变得更加狂暴，迷得他睁不开眼，只能攥着那点仅存的暖意不肯松开，直到那双手慢慢抽离，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于益珩心里一空，拼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

　　“……夜然？”

　　他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淡金色的帐幔。

　　是萧宿的床铺。

　　于益珩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

　　七年前的一剑刻骨铭心，将他的信仰和自尊击的粉碎。

　　他本以为，萧宿会是那个将他带离黑暗的人，却没想到，他只是将他推入深渊的最后一双手。

　　夜然，萧夜然，那是他为萧宿起的表字，也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称呼。

　　于益珩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阁主，您可还安好？”

　　于益珩凝神细望，却见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眼见他醒来，登时面露惊喜，将一碗清水端到他的面前。

　　于益珩认得他，那是萧宿的贴身影卫，成弘。

　　萧宿和于益珩都有自己的贴身影卫，一般情况下极少露面，主要担任的是传递消息和守护安全的职责，当年于益珩离开问宸教前，曾为萧宿选拔过一批这样的死士，并教给其中一位与他相熟的司命着重培养。

　　成弘便是其中之一。

　　“本阁昏迷了多久？”

　　“八个时辰。”

　　于益珩看向窗外，已是艳阳高照，日上三竿。

　　这具身体还真是，比自己预料的还要脆弱。

　　是因为大限将至吗？

　　“本阁……是怎么回来的？”

　　成弘老实回答：“是凌司命送您回来的，凌司命说，您的魂魄激荡，需要静养。”

　　是呢，寰梦城主宣布要举行晚宴，萧宿和李房都应出席，所以只能劳烦成弘照顾。

　　他低下头，将清水一饮而尽，入喉苦涩，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儿。

　　能将药物提炼到与清水无异，只在入口后才能察觉这其中的差别，朱老先生的医术又精进了不少。

　　“在本阁昏迷期间，是否有人找过本阁？”

　　成弘摇头否认。

　　那就不是听雪阁的手笔，而是朱老先生通过暗桩，直接送到的萧宿手上。

　　他对老先生一直尊敬有加，所以允许老先生私自培养暗桩，也默许老先生的擅自做主。

　　手腕处空空荡荡的，于益珩的目光掠过床头，上面挂着一盏紫色的宫灯，用绢布一层一层地罩了个严实。

　　是聚灵灯。

　　他在聚灵灯的火焰上点了一点，顿时感觉一股汹涌的力量喷薄而出，恰到好处地舒缓了他魂魄的剧痛。

　　淡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注入到聚灵灯中，与灯芯上的紫色焰光交相辉映，没过多久，聚灵灯光芒一闪，化作手环的形状，落在于益珩的掌心。

　　楼道传来混乱的声音，他推开门，隐隐辨认出是李房在发号施令：“到后面打些热水来，快去——”

　　于益珩瞳孔紧缩，顺着李房的声音一路找过去，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冲入鼻腔，他目光一扫，准确地看到李房惊慌失措的脸。

　　“凌司命，他怎么回事？”

　　李房指挥小厮将带血的棉布清理出去，并去橱柜里寻了些白药，随后回答说，“教主无碍，阁主不必多虑。”

　　于益珩疾走几步，一把掀开了帐幔！

　　萧宿整个人都躺在柔软的锦被中，上半身赤裸，肩膀裹满纱布，隐隐透着斑斑点点的鲜红。

　　于益珩摸上萧宿脖颈，脉搏跳动有力，没什么大碍，只是吸入了大量的钩藤和石菖蒲，导致陷入沉眠。

　　那是蒙汗药的主要成分。

　　于益珩一点一点解开绷带，查看萧宿肩膀和手腕上的伤痕。

　　这伤皮肉外翻，看似恐怖，实则一点都没有伤到内里，七八个半圆形的图案在他的肩膀上汇聚，并一路往下延伸，最终停留在了腰侧。

　　天圆地方，又有文字相辅。

　　是铜钱，并且是连成串的铜钱。

　　俞峰的手笔。

　　他刚想开口，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瞬间便抽回了手。

　　“他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于益珩的语气带着冷冰冰的假面，“和取药有关吗？”

　　李房摆手表示否认，但他拒绝的太快了，所以于益珩瞬间就起了疑心。

　　问宸教派来夜邑会的这帮人，各个都是当年跟自己打过交道的老朋友，这两面派玩儿的极溜，还是得去自家暗桩处详细询问。

　　“你照顾好他。”于益珩拉紧额上面具，“本阁有些事要处理，在本阁没有回来前，不必派人前寻找本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