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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先救谁 桨叶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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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叶入水才几下,一声嘶吼劈开海面。
“别过来——!”
陈落停了桨,与沈静一同望去。
声音从对方的筏子上传来,距离太远,只隐约看到筏板上有人影晃动。
吼声又起——
“再靠近,老子就宰了这两个小崽子。”
“你敢!”陈落的声音砸过去,“你敢伤他们,我追上岸也要抓住你!”
“少他妈吓唬我!你敢靠近,我就宰了他们。”
沈静抓着陈落的手:“哥,怎么办?”
陈落抓着头皮——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己再摸过去一趟?
可是,万一那家伙趁自己不在,又来袭击沈静——
对方有了防备,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万一她被拖下水,自己隔了那么远,还有机会救她吗?
而且,自己刚许诺过——再也不会留下她一个人。
可是,那四只怯生生的眼睛……
内疚啃着他的心,恐惧却死死按住了他的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终于,他喉咙里滚出了几个字:“我不知道……”
他蹲下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沈静抱着他的脑袋:“哥,没事的。”
“那个男的——!”
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湿冷、腥哑。
“每隔一阵,老子要听到你声音!你要是敢离开筏子,我就拧断他们的脖子!”
陈落猛地抬起头。
那口气终于从肺里窜出来。
他感觉浑身一轻——转瞬,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垂得比刚才更低。
“说话!再不吱声我杀人了——”
“放了小孩,我放你们走。”陈落有气无力地喊了声。
“你把我当傻子,没有小崽子在手,老子拿什么要挟你。”
“你想怎么样?只要你肯放人,什么都好商量。”
“那你把自己的手脚也踩断,再给脑袋开个瓢——你肯吗?”
“你他妈——说点靠谱的。”
“老子就知道你不肯。”对方声调放缓。
“不过我挺好奇——你为了那娘们,肯抛下这两小鬼,现在为什么又在意他们的死活?”
“关你屁事!”陈落冲着对方吼。
“哥。”沈静看着陈落的眼睛,“我要去救孩子。”
陈落一听这话,脸色煞白。
他一把攥住沈静的胳膊,比上次更用力。
“不行,那家伙是兽化人,在水里很强,你不是他的对手。光环……哥的祝福离开这筏子五十米就会失效,我不能让你涉险。”
“哥。现在还有别的法子吗?”
“不救他们,我们能心安吗?而且,你忘了——它还在水下……它会护着我的。”
“嘎嘎——”
头顶上,那只怪鸟陡然叫了两声。
陈落抬头望向那鸟,沉默两秒,心头重重一沉,缓缓叹了口气。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逞强。如果没机会救人……就回来。”
沈静看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满是挣扎与担心。
她轻咬了下唇,心好像也被刺痛了一下。
脸上,却露出笑容。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声音很轻,很缓。
顿了一下,她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挑,“我还要给你打一辈子工呢。”
陈落还是没有松手,指节僵硬地扣着她的胳膊,像是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板。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转过身,
笑意从脸上敛去,
看着那幽暗的海水,深渊仿佛又在用吸盘和窒息感呼唤她。
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她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那黑暗中。
海面只剩几圈细碎的涟漪,
陈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伸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她胳膊的温热,指尖却在海风里慢慢变凉。
他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一眨不眨。
“喂——你还在不在?回话!”
对方的喊话声劈开寂静。
陈落浑身一震。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他吼道——
“老子在这。”
“不留下孩子,你他妈别想走!”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追杀我们?有仇?”
“废话,没仇老子疯了,半夜不睡觉找你们?”
对面静了一瞬,声音再飘过来时,带着一丝不确定:“……什么仇?我们根本不认识吧。”
“你们砍了我——三叔。把人丢下海,还抢了我侄子?这不算仇?”
“那人是你三叔,不可能?”
“帮里调查过——那老头除了孙子孙女,没别的亲戚。”
“从没听说他有什么侄子,还是二阶的。”
“你肯定在骗我?”
“这两孩子真要是你的侄子侄女,你会抛下他们。”
对方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反问像连珠炮一样抛过来。
陈落嘴角微微一扯。
“你妈和你媳妇儿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废话,当然先救我妈。媳妇儿是啥?……娘们?那玩意多的是。”
陈落呼吸一滞,顿了一拍。
“对……所以我先救我妹,有什么问题?”
对方沉默了两秒。
“行,你说服我了。那我再问你——你是怎们找到我们的?”
“当然是我三叔带着找来的。”
“你三叔还没死?”
“死了。”
“你他妈又骗我——死人怎么带路?”
“你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他。”
在他们对话的间隙里,沈静已经悄悄接近了那艘大竹筏。
她伏在水里,不敢靠太近。
鱼鳞人操着帆,还在跟陈落隔海吼话。
两个孩子被捆了手脚,丢在旁边。
月光又被云层挡住了,沈静趁机靠近。鱼鳞人的头忽然往这边偏了偏,她猛地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水里。
陈落的吼声拉走了鱼鳞人的注意力,沈静才敢慢慢吐掉那口气。
竹筏一直在漂行,沈静一路跟着,始终找不到机会。
手脚开始发麻,越来越不听使唤,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鸟叫。
她抬头。
那只灰黑色的怪鸟正掠过桅杆上方,翅膀一收,稳稳落在帆索上。
鱼鳞人也看见了它。
低骂了一声,抬了下手肘,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怪鸟歪着脑袋,盯了他两秒。
然后,一泡灰白的鸟粪,精准地砸在他额头上。
鱼鳞人浑身一僵,帆绳脱了手。
“我操——!”
他吼着抬头,怪鸟已经飞高了,绕着他头顶嘎嘎叫,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笑。
他一手去抹脸上的鸟屎,一手去扒拉火塘的石头。
就在鱼鳞人抬头骂鸟的那一瞬间,沈静动了——紧游几下,翻上筏尾。
竹筏轻轻一沉。
她顺势伏低,一个前滚翻,从筏尾直滚到筏中。身体展开的瞬间,一把抓住两个孩子身上的绳子。
借势往回一拽——两个孩子被她拖到身后,骨刺横在身前。
鱼鳞人抓着石头,转过头——看见她。
他懵住了。“你怎么跑过来的?”
沈静没有回答,握着骨刺,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鱼鳞人飞快扫了一圈筏子周围的水面——没人。
远处,那个筏子还在那里。
他眼角抽了抽,忽然咧开嘴。
“就你一个?”
沈静还是没有回答。
鱼鳞人右手拔出骨匕,左手抛了抛石头,忽然猛地一甩——
骨刺微微偏了一寸,又稳稳钉回原位,沈静眼睛都没眨一下。
鱼鳞人眼神一沉,手撤了回去。
下一秒,石头又对准了沈静。
在她的目光被引过来的一那瞬,鱼鳞人手腕一转——石头砸向了她身后的孩子。他也跟着跻身而上,骨匕倒握,直取她肋下。
石头被磕飞了。
她只是反手一磕,骨刺尾端就正好撞上了石头。
准得邪门。
但没关系,匕首已经捅到肉了。
刃尖刺入身体的阻力,让他的嘴角刚咧起了一丝。
瞳孔却猛地一缩——
一根骨刺正扎过来。
刺尖对着自己的眼珠,正在急速放大。
他下意识看向那女人。
她在发抖,全身都在抖。
她的瞳孔放得很大,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她在兴奋!
——疯女人!
他脊椎发凉,猛地急刹,侧退,脚下筏板蹬出一声闷响。
刃尖从她肋下脱出,带出一缕血线。
他退了两步,喘着粗气,心跳如鼓。
想到那根骨刺几乎贴着他的睫毛划过,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这才将目光重新聚在她身上。
看了一眼她肋下的伤口,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火塘边的碎石。
他弯腰,又捡起一块石头。
抬起头,看向她身后——
没了?
那两个小崽子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
扫了圈,忽然顿住。
两个手下仍僵硬地躺在筏板上,其中一个,脖子扭向背后,死灰色的眼珠望着自己。他的脖颈后,还藏着一只眼睛,活的——在动!
鱼鳞人眼角抽了几下。
沈静回头瞥了眼,嘴角翘了下,骨刺一甩,一小截断绳掉落。
她盯回鱼鳞人,左手亮起绿光,肋下的伤口开始愈合,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鱼鳞人的眼角疯狂抽动。
“臭娘们儿,找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沈静也往前迈了一步,骨刺尖又对准他的眼睛。
鱼鳞人停住了。
他目光扫过海面,忽然怔了半拍,颈侧的鳃裂猛地翕动了一下。
下一瞬,石头脱手砸向沈静的面门。
就在她偏头躲避的那半秒,他逼了上来,匕首压低,专扫她的腿。
左臂始终护在脸前,抵挡着那根骨刺。
沈静退了两步,忽然,她捕捉到对方的眼球向海面滑了一下——
她钉住了。
鱼鳞人瞳孔一缩——只差一步。
他强压了上去。
匕首和骨刺同时往对方身上招呼。
两个人的左臂都成了血肉盾牌,挡一下,还一刀,血溅在中间的筏板上,分不清是谁的。
鱼鳞人右腕的旧伤先扛不住了。
骨刺又往眼睛扎过来的时候,他退了。
沈静逼了上去。
骨刺连刺,每一刺都追着他的脸。
他边挡边退,脚后跟踩到筏边,不敢回头,往后一蹿,翻身扎进了海里。
水花炸开。
沈静冲到筏边。
暗影在水下晃了一下,接着哗啦一声,鱼鳞人从水里探出头,啐了口血水。
“臭娘们,有种下来!”
沈静翻了个白眼,朝他吐出一口血唾沫,把骨刺横咬在嘴里,右手亮起绿光,覆上左臂的伤口。
鱼鳞人眼睛充血,鳃裂停止了翕动,鳞片猛地炸开。
他盯了沈静足足三息,才沉入水下。
很快,沉闷的切割声开始在水底响起,海藤绳被割得吱嘎作响。
沈静没有下水。
她弯腰捡起鱼鳞人刚才砸她的那块石头,朝暗影砸下去。
石头穿过水面,暗影一扭,避开了。
两个孩子也跑了出来,拣起火塘边的碎石,帮着她一起砸。
竹筏的吱嘎声越来越密。
一根根海藤绳崩断,竹筏上的木板开始滑动了,边缘的竹竿开始往外松脱。
又有一根竹竿的绑绳被割断,整艘筏子往下一沉,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就在这时——
“鱼皮,你在干嘛?!”
吼声很近,近到能听见他脚下木板劈开浪尖的脆响。
水面下的暗影明显顿了一下。
“鱼皮,你妈掉水里了,吱个声。”
鱼鳞人露出水面,红着眼睛,瞪了陈落一眼,又狠狠剜了沈静一眼,什么都没说,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几圈血丝从水下翻上来,然后被浪冲散了。
陈落的木板靠上了竹筏。
沈静搂着两个孩子,他们还缩在她怀里发抖。
陈落看着沈静,摸着两个小孩的头。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