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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皇 这一病就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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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病就病了十余日。
病秧子体质不是开玩笑的,对常人来说只是打个喷嚏的事,对太子殿下来说堪比生死之劫。
魏朝皇室三脉单传,他这一病,流水般的赏赐送入东宫,不只是皇帝魏康给的,也有太后的手笔。
魏祎病得昏昏沉沉,意识游离中总能听到似有若无的哭声。他睁不开眼看是谁,清醒的时候极少,便也懒得管了。
哭的人是珠儿。沉鱼已罚扣珠儿月俸,皇上那边有太子替她遮掩,免了皮肉之苦,可她心里实在愧疚,当值时免不了抹眼泪。
有句古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过了几日魏祎身体大好了,便想着去皇祖母那里坐坐。
太后年纪大了,常年在自己宫里吃斋念佛,基本不出宫走动。
魏祎幼时是在皇祖母宫里长大的,与祖母感情很深。今年被封太子搬到东宫后,也不曾与祖母疏远。
“太子殿下。”太后身边的孙嬷嬷见他来了,赶紧行礼。魏祎伸手托住她:“嬷嬷不必多礼,祖母近来身体怎么样?”
“回殿下,太后娘娘身子还算平稳。”嬷嬷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见他来了,自然是很高兴:“听说您病了,娘娘还特意在佛前为您焚香祈福了七日。”
听完这个,魏祎倒是不意外。太后打小就宠他,魏祎说要星星,太后就不会给月亮。
皇后去世得早,太后承担了部分母亲的角色。魏祎一病,太后比他还要忧心。
“是孤不孝,让祖母替孤忧心。”
魏祎被孙嬷嬷引着踏入便殿。“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来看您了。”盛夏的暑气被冰鉴挡在外面,本是怡人的温度,对魏祎来说却偏低,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卢太后正斜倚在紫檀罗汉榻上,闭目歇着。卢太后年近五旬,面上虽有岁月留下的细纹,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绝色。听闻外面有动静,她没有立即坐起,一双凤目微微掀开,气势压人。
倘若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太子这一双妙目是随的卢太后。
待看清是魏祎,凤目中的慑人气势褪去,满溢着慈爱。
“快来,元珵——”见魏祎能下床,说明已然大好,卢太后心中欣喜:“快让祖母看看你。”
说罢,便拉着魏祎左看右看。在慈宁宫陪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魏祎刚恢复的身体渐渐疲惫。太后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魏祎精神不济,挥手让他回去歇息。
“哀家乏了,今天就到这吧。”
这就是卢太后,就算明知孙儿累了,也要把缘由归到自己身上,给孙儿留一些脸面。她看着魏祎略显苍白的面色,又叮嘱道:“元珵,你现在是大魏的太子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此才能给你父皇分忧。”
魏祎站起身:“孙儿一定记住皇祖母的嘱托。”
卢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待魏祎走了,孙嬷嬷见太后脸色不错,顺势夸道:“太子殿下真是孝顺,身体甫一恢复就想着来看娘娘。”
卢太后闻言没好气道:“哀家倒是盼着他别来,以后多给宫里添几个太孙,就算是孝顺哀家了。”话虽如此,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谁不爱听旁人夸赞自己的孙儿。
孙嬷嬷点头称是,可谁都知道,太子若是真不来了,卢太后准是第一个着急的。
魏祎回东宫没歇多久,就召了侍读进宫。
魏祎年岁未到,还没设太子太傅。又因着身体差,皇上特许减免课业,故而只有身体允许的时候,才跟着东宫侍读启蒙。他大半时间都在病中,少有能读书的时候。如今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发奋图强,就算病得起不来床,也要跟着侍读上课。
既然自己注定要死,那一定要在死之前多给男主添堵。
魏祎说到做到,接连跟着侍读上了一周课。他这一上进不要紧,暗卫最先察觉了异样。
暗卫把此事禀报给皇上的时候,皇上只当太子体恤自己,想为自己分忧,老怀甚慰,于是大手一挥,一大堆赏赐又送入东宫。
魏祎不知道父皇为何这般欣喜,但他知晓只要好好读书,父皇便会开心,于是更加用功起来。
和皇宫里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相比,靖王府简直是愁云惨淡。
事情还要追溯到两天前。
残阳如血,一点一点沉入西山,一阵马蹄声破开暮色自远方而来。
一骑人勒马,马蹄重重一顿,停在靖王府前,马鼻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来回踱步。
倘若那守门长官尚在,他定然能认出,这就是那支出城的队伍。
门口守卫不知道这行人的目的,正欲上前盘问,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捧起一卷明黄色绢帛:“接圣上口谕。”守卫听了赶忙入府通报。
不多时,靖王携世子沈在野,领着府中管事一同到了靖王府门前,躬身等候宣读口谕。
顾钺展开手中卷着的绢帛,沉声念道:“皇帝口谕:靖王镇守北疆,劳苦经年,忠勇可嘉。朕听闻靖王世子沈在野天资聪慧,气度不凡。太子年少,需良伴陪侍读书。特允沈在野入东宫充当太子伴读,日侍讲席。念王世子年纪尚幼,朕心怜惜,特许暂缓一年,期满随另派钦使赴京入宫。钦此。”
顾钺边念边瞄了一眼靖王世子。少年低着头,脸上无悲无喜,仿佛要进宫的人不是他一般。
顾钺似乎明白了皇上为何一定要他入宫。这么小就懂得隐藏情绪,此子必成大器。
靖王听完,脸色骤变,身子晃了晃,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世子才十一岁,皇帝怎突然提出要他入宫当太子伴读?
靖王自问这些年苦守边疆,抵御外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底做错了什么,让皇上忌惮到这般地步。
见靖王呆立原地不动,顾钺斜眼看着他。
“靖王殿下,你要抗旨吗?还不快谢恩。”
沈在野拉了拉他的袖子。靖王回过神,赶紧躬身行礼:“臣,领旨谢恩。”
靖王是武将,不大会隐藏情绪,这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见他领了旨,顾钺也没多说什么。靖王依着礼节,请他多留几日,顾钺翻身上马,婉拒道:“微臣还需回去复旨,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言毕便带着随行的几名锦衣卫离去。
靖王强撑着一口气入府,大门一关,他浑身力气仿佛瞬间泄尽,几乎瘫倒在地。
沈在野赶紧扶住父亲的身体:“父王,您没事吧?”
管事们大惊,连忙上前一同搀扶靖王。
靖王看着面色平淡的沈在野,心里苦涩得几乎说不出话:“镇川,是父王害了你啊!”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沈在野出声制止。
“父王慎言!”
沈在野摇摇头,神色不赞同:“人多口杂,我们进屋谈。”
沈在野早慧,又是府里唯一的世子,靖王素来听他的意见。他只是性子急躁,并不是傻子,当即意识到府里藏有皇上的耳目。
今日之事,恐怕皇帝早有预谋。
口谕里说得好听,夸赞镇川聪慧,实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他若是敢抗旨,皇帝还不知要如何发落王府上下。
“夫君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之差?”靖王妃关切道:“可是皇上下了什么旨意?”
听闻皇帝身边的红人顾钺带了圣上的口谕,靖王妃同府里其他女眷一同在屋内等候。见靖王脸色难看,心中多少猜到几分。
靖王闭目,心下一横:“皇上要镇川一年后入宫做太子伴读。”
此话如一记重锤,靖王妃闻言两眼一翻,身子向后倾倒,人事不知。
靖王上前几步揽住她大吼:“召府医。”
府里顿时兵荒马乱。
王妃许久才悠悠转醒,沈在野守在跟前。见他神色和平常并无两样,她抱着一丝希望问:“可是你父王刚刚说错了?或许是母妃听错了……”
沈在野摇摇头:“母妃并未听错。”
“皇上召我进宫,作太子伴读。”
王妃呜咽一声,眼泪滚滚落下。圣上多疑,猜忌靖王府不是一日两日,往日表面尚且维持体面,近些年来忌惮愈发深重。如今这一道谕令,更是撕破了那层薄面。
王妃抹掉眼泪,她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儿,皇上这是想拿你当质子。你若不愿,母妃便是舍了这条命,也不会让钦使携你入京。”
沈在野听着母亲的话,心中一片暖意,知晓母亲是为自己着想。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他拱手:“母妃,您可愿听听儿臣是怎么想的。”
王妃示意他讲。
“母妃,儿臣乃靖王府世子。靖王府世代忠良,若让父王因儿臣抗旨不尊,是不忠;辱没王府名声,是不孝;引得世人议论靖王府有不臣之心,是不义。儿臣不愿陷父王于不忠不孝不义之地。”
“你可想清了?”王妃知晓他自小便有主意,可话不能不说,“宫里那位本就不喜我们靖王府,太子又体弱多病。你这一进宫,无论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怪罪到你头上。”
王妃想着,眼里又积蓄起泪意。儿子这一去,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靖王府远在天边,半点忙都帮不上。
慈母之心拳拳,这更让沈在野坚定想法。
“儿臣想清楚了,愿进宫伴读。儿臣有武艺在身,寻常人近不了身,况且陆相乃父王好友,有他照拂一二,必不会让儿臣的日子太过难捱。”
沈在野的武艺自小便有名师指点,那位高人曾言,沈在野日后的成就不在他之下。王妃思及此,面色稍稍缓和。
沈在野看着母亲的神色,又道:“皇上允了儿臣一年后再入宫,母后不必如此忧心。”
“一年……”王妃喃喃道。她要在这一年里,教会儿子足够的心计手段。
起码,要能让他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