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不爱江南了》夕上枕清川

13、小卖部门口 那年初

　　那年初冬的一个下午，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不想回。家里没有人，回去了也是对着那面贴了月亮贴纸的墙发呆。月亮贴纸已经褪色了，银色的部分变成了灰白，边缘翘起来，粘不住，我用透明胶重新贴了一次，但它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翻。
　　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的，和六年级那瓶一样。我拧开瓶盖，站在路边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的，凉的，和记忆里一样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喝到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靠着小卖部门口的墙壁，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一整瓶。然后把空瓶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准备回家。
　　一转身，看到了丹丹。
　　她站在不远处，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正看着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我们对视了一秒，她先开了口：“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买水，”我说，“你呢？”
　　“买吃的，”她提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里面传来薯片袋子摩擦的窸窣声，“林芝说想吃辣条，让我帮忙带。”
　　“哦。”
　　沉默漫开来，像黄昏的颜色一样，一点一点把我们之间的空隙填满。她站在原地没有走，我也没有动。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她伸手拨了一下。
　　“最近还好吗？”她问。
　　“还行。”
　　“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她低下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碾了几下，抬起头来说：“那我先走了，她们还在等我。”
　　我说好。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沈余，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我握着空了的汽水瓶，指节发白。
　　有。有很多话。我想问你为什么不找我了，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想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可怜我。我想问你六年级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想问你江南还去不去，想问你太子殿还拜不拜。想问你现在到底还把不把我当朋友。
　　但我没有问。
　　我说：“没有。”
　　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手里的汽水瓶已经被我握得温热了。我把瓶子放回窗台上，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语文书。夹层里的那张路线图和那张纸条还在。我把路线图抽出来，展开，铺在桌面上。铅笔画的线条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巍宝山三个字只剩下“宝”字还勉强可辨，其余两个被折痕切碎，散落在纸张的纹理里。
　　我把路线图折好，放回书里，合上。
　　然后我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我不叫沈余了。”
　　下面空了一行，我又写了一行：
　　“我叫沈玉。”
　　玉是有裂痕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