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朝堂上的惊封 暮色降 ...
-
暮色降临,夜晚是神秘且危险的时刻,满天红霞映照着静默的皇宫,衬得皇家愈发凶险冷肃。
早朝虽已散去,余威犹存。整座皇城静得可怖,宫人低头疾步,交流声也低得如同细蚊嗡鸣。今日金銮殿上摄政王与丞相唇枪舌战,早已人尽皆知,传遍六宫,两大权臣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御书房内,烛火一跳,暖黄色的烛光映照着龙纹案台,却照不透这刺骨的寒意。
少年帝王萧炎微微蹙眉,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心绪。抬眼望向窗外,夜幕降临,天地被一片黑暗笼罩,恰如他即将面对的一切。眼底是浓浓的恨意与这个年纪不符的阴鸷。
小太监躬身立于下方,无声无息,生怕扰乱帝王心绪。
白子落下,被黑重重围困,少年帝王缓缓抬头,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刀:
“他们二人,演得倒是逼真。”
几日争执,字字针锋,句句留路,心机深沉。
朝堂百官尽数被蒙在鼓里,入了这圈套,信了摄政王与丞相积怨已久。
可龙椅之上,俯视全局三年,早已看出盘棋。
摄政王掌天下兵马,铁骑禁军皆听号令,军功赫赫,声望几乎压过皇室。
云疏淮总领百官,掌钱粮、理灾务,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一文一武,一权一势。
若真心敌对,朝堂早已分崩离析,何来如今平稳?
二人看似敌对,实则默契制衡,治理朝局,护住江山的安稳,同时也护住了彼此。
权臣相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权臣同心。
清脆的声响,黑白棋子,对应着立场。每一次落子,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波纹。最后一枚棋黑子落下,将白子彻底扼杀于棋盘。
“朕给过他们机会了。”
萧炎轻声呢喃,看着棋局。朝堂的安稳,将不复存在。
三年的傀儡皇帝,他不想再忍了。看着皇叔祁渊珩手握摄政大权,看着寒门起家的云疏淮一路扶摇直上,登顶相位。他由着二人制衡朝堂,稳固江山,静待亲政。
可他越等,越心慌。
二人心有灵犀、无需多言,朝堂上的对峙,看似凶猛,却从未真正动摇到对方根基……
暗中结盟是想将他推下皇位?
长此以往,这天下皇位,迟早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传朕旨意”萧炎抬眸,语气冷冽,眉眼覆上一层冰霜“御史台彻查这三年边关军饷旧账,细查三年内军中粮草核销账目一一相对,不可疏漏。”
内侍心下一凛,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边关军饷,便是今日二人朝堂上的争执核心。
摄政王征战沙场,急需军饷军备以稳固兵权声望;丞相主管国库,控制开支,拨款发粮,守住国本。
帝王此举,是借账目旧案,强行逼二人为敌——
若是查出旧案军饷纰漏,便可降罪于摄政王治军不严,纵军贪腐,顺势削兵折权;若查无实据,便借劳民伤财,延误为由,归罪丞相固执己见,耽误军情。
不论结果,必有一人落罪!
帝王的局,步步诛心,一不留神,便会遍体鳞伤……
沉沉夜色中,点点星光被黑暗笼罩。唇角微微勾起,带着温凉且危险:
“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演得滴水不漏,护住双方。”
——
彼时的相府,晚风拂过,卷起花瓣。
云疏淮褪去朝服,换上素白常服,银发被木簪随意挽起。褪去了朝堂上的清冷锐利,只剩下一身疲惫。坐在窗前书案,端详边军粮草账目,眉眼低垂,平淡无波。
案上烛火摇曳,显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常年忧心劳政,治理朝堂让这位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眉眼间总缠绕着化不开的倦意。
贴身侍卫躬身立在身侧,轻声禀告:“相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下旨,御史台彻查三年内边境军饷账目,连夜启封卷,全城核查。”
夜深人静,屋中死气沉沉。云疏淮翻阅账目的指尖一顿,清澈的眼眸缓缓抬起,眼里最后一点的温润尽数退散,只剩下冰冷。
他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陛下动手了。”
他比谁都了解帝王心性
少年登基,隐忍三年,看似温顺乖巧,实则心机深沉,猜忌极重。今日朝堂上,他与祁渊珩唇枪舌战,步步不让,演尽宿敌姿态,本想安下帝王心,稳固朝局。
可帝王早已看透他们的默契制衡,所谓的查旧账不过是借公事逼死局。
要么祁渊珩贪腐军饷,兵权受损,声望大跌;要么他因耽误军情,误国获罪,折损清誉,削权…
帝王之心,最是难料;双权并立,定要舍去。
天下,有且只能有一尊掌权者,绝对容不下一文一武两大权臣默契守卫、整理朝堂。
侍卫心下一紧,急道:“相爷!此事凶险!若是细查出了纰漏,摄政王必遭重罚;可若是严查延误边防,您便是罪魁祸首!陛下逼你们二人只能活下一人!”
云疏淮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困在灯盏内直至泯灭,良久,叹了口气:
“我与他,本就是在刀刃之上。”
朝堂相争是假,彼此相护是真。
帝王之心最是无情,他们藏在暗处的情意,本就逆了皇权、逆了世俗禁忌…
从前步步演尽,为了自保,也为相守。
现如今帝王亲自落子,便是要撕破一切假象,逼他们两虎相争。
院外传来由远及近轻浅的脚步声,轻而稳。
茫茫夜色里,玄色衣袍染尽寒凉。无人通报,也无人敢拦。
云疏淮抬眸时,眼底那点冰冷先一步散去,他敛起一身凌厉,只余下独对一人的倦意与温柔。
侍卫躬身退到屋外,房门未关,夜风从檐下掠过,吹得烛火轻轻一晃。
祁渊珩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军饷账目,又停在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上。
“你都知道了?”
云疏淮静静望着他:“陛下要拆我们的局。”
祁渊珩伸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掌心温热,压住他指尖的寒意
他眼底温柔散尽,只剩一片冷厉。
“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断了彼此后路。”
“可他不知——”
祁渊珩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低哑,却稳得像早已落子:
“天下可负,朝局可乱,皇权可抗。唯独你,我绝不会让。”
他低头,吻落在云疏淮眉间,轻而克制,像怕惊碎这片刻安宁。
“阿淮,你又瘦了。”
云疏淮没有说话,只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迎上他的唇。
这一吻不重,却带着压抑已久的贪恋。
窗外夜色沉沉,皇城暗潮翻涌,圣旨已下,杀局已开。可屋内烛火微暖,两人相拥,仿佛还能从这风雨将至的夜里,偷来一点属于彼此的安稳。
祁渊珩的手落在他背后,收得很紧,却没有半分急切。他吻过他的眉心、眼尾,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边,声音哑得厉害:
“今夜,别赶我走。”
云疏淮指尖埋入他墨发间,低低应了一声。
“好。”
此后前路难料,未必再有这样完整的夜。
所以他们谁也不愿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