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朵》月元猫

9、生日 九月的

　　九月的风已经褪去盛夏的燥热，傍晚的风裹着浅浅凉意，吹过街边行道树的枝叶。转眼就到了9月28日，是李伊朵和沈星航两个人的生日。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走过，吵吵闹闹的说话声飘在空气里。
　　李伊朵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去美术课外班。只是今天是生日，她整个人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收拾画具的时候指尖都带着轻快。而这份激动，沈星航一点也不比她少。
　　“李伊朵！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沈星航蹦蹦跳跳地凑到正要出门上兴趣班的李伊朵面前，眉眼带着笑意，胳膊随意搭在门框上。
　　李伊朵抬眼瞥他，嘴角扬起来，伸手拍开他搭在门框上的胳膊：“还用你特意提醒，当然记得，我的生日啊！”
　　“还有我的。”沈星航在一旁故意拖长了语调，小声嘟囔，眉头轻轻皱了下，装作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知道啦知道啦。”李伊朵拎起沉甸甸的画袋，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
　　站在两人身后的伊朵妈妈笑着开口：“星航，我和你爸妈商量好了，等伊朵下课之后，咱们两家人一起去饭店吃饭庆祝，你觉得怎么样？”
　　“那肯定没问题啊。”沈星航痛快点头，心里早就开始期待晚上的聚会。他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晚上餐桌上热闹的样子，还有李伊朵收到礼物时候的表情。
　　妈妈转头看向李伊朵：“伊朵，你这边呢？愿不愿意晚上一起吃饭？”
　　“我当然没问题！我先去上课啦，再晚就要迟到了。”李伊朵抬脚就要往外冲。
　　“行，等下课我过来接你，咱们直接去酒店。”
　　“好嘞！”李伊朵转头看向沈星航，挥了挥手里的画袋，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饭店见！”说完，便背着画袋蹦蹦跳跳往上课的方向走，帆布鞋踩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沈星航对着她的背影喊道：“阿姨，等会儿下课我去接伊朵吧。”
　　伊朵妈妈有点意外：“要你跟我一起？”
　　“不用阿姨，那条路我熟，我也清楚她几点下课。”沈星航摆了摆手，那条通往美术班的路，从小到大他陪李伊朵走了无数次，每一个路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悄悄打着算盘，正好可以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亲手交到她手上。
　　“那行，那就辛苦你跑一趟，路上注意点。”
　　“放心吧。”
　　沈星航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家里。一关上门，他立刻钻进自己的卧室，盘腿坐在地板上。地上摊着准备送给李伊朵的生日礼物，好几盒美术专用笔、橡皮，各种美术生能用得上的小东西，最底下还压着一张贺卡。
　　他指尖抚过贺卡纸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是他前几天抽空一点点写的，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删删减删，最后才确定下内容。
　　沈星航一边仔细给礼物套上包装，一边走神。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画面，想象等会儿见到李伊朵，把生日礼物递出去，她会是什么反应。大概率会眼睛一亮，吵吵嚷嚷地拆开，然后叽叽喳喳跟自己开玩笑。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向上弯，心底泛起一点淡淡的暖意。他真心希望，今天她可以开开心心的。
　　客厅传来父母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星航，马上就要去饭店了，我们准备出发啦！”
　　“你们先和伊朵阿姨过去吧，我一会儿去接伊朵，和她一起过去！”沈星航手上动作不停，头朝着门外回了一句。
　　“这孩子。”沈星航爸妈对视一眼，无奈地笑出声，“那我们先走啦，你一会儿接到伊朵，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知道啦！”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沈星航抬眼扫了一眼时间，心里咯噔一下，剩下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少。他手上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可包装的边角依旧认认真真整理妥当，不想礼物看起来潦草敷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到了美术班放学的时间。礼物已经全部打包完毕，他抓过礼盒抱在怀里，起身抓上钥匙就往外冲。
　　傍晚的路口车流比白天多不少，放学、下班的人挤在人行道。沈星航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脚在地面来回小幅度踏步，心里着急。他盯着对面的红灯，一秒一秒数着，只想等一变绿立刻冲过去。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时间已经有点赶。两家人都在饭店等着，李伊朵估计也已经下课站在门口等了。他不想让她多等。
　　眼看红灯只剩最后两秒，来往的车辆速度都慢了下来。沈星航心里权衡了一瞬，怀里还牢牢护着那份礼盒。他想着，抢这一小步应该没事。脚步一抬，直接冲出了人行道。
　　可余光没有留意到，右侧恰好冲过来一辆来不及减速的汽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沈星航浑身剧痛，整个人重重摔在地面。他怀里还紧紧抱着生日礼物，手机都摔飞出去。屏幕还亮着，输入框停留在没有发送完毕的消息：伊朵，生日快乐，我正拿着生日礼物往……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美术班教学楼门口，李伊朵背着画袋站在台阶边缘。晚风撩动她额前碎发，她时不时朝着道路两头张望。别的同学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门口的人越来越少。
　　她以为妈妈很快就会过来，可左等右等，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她心里隐隐冒出一点疑惑，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拨通妈妈的电话，手机反倒先一步响起来。
　　屏幕跳动着妈妈的名字，李伊朵立刻接起，开口就问：“妈妈，你到哪里啦？怎么还没过来。”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往常轻松的答话，只有一阵压抑的慌乱呼吸声。
　　李伊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伊朵……星航在来接你的路上，出车祸了。星航爸妈刚刚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妈妈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句话像一块冰，猛地砸进李伊朵的心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后续的话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我们现在正在赶去医院，我和你爸爸已经在路上，你打车过来。”电话另一端，隐约还夹杂着阿姨的哭泣声，还有叔叔压低的安抚声音。
　　李伊朵呆呆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好半天才回过神，慌忙挂断电话，手忙脚乱点开打车软件，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时候，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她什么都看不进去。妈妈刚刚说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盘旋。
　　沈星航出事了。
　　怎么会呢，几个小时之前，两个人还在门口打打闹闹，期待着共同的生日晚餐。
　　“同学，你的手机号。”出租车师傅开口问话。
　　李伊朵脑子乱糟糟，第一遍完全没有听进去。
　　“同学！手机号！”师傅又加重音量喊了一遍。
　　这一声才把她涣散的思绪拽回来。
　　“哦，1245。”她机械报出后四位，身体止不住轻轻发抖，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心底反复默念，千万不要有事，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她靠在车窗边，眼眶发热，明明是属于两个人开开心心的生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她脑海里闪过方才沈星航笑嘻嘻的模样，他吵着提醒自己别忘了也是他的生日。
　　明明一切都该是热闹又圆满的。
　　出租车一路朝着医院疾驰，李伊朵坐在后座，整个人蜷缩一点，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甚至不敢深想最坏的结果，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祈祷。
　　“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已经在赶了，小姑娘别太着急。”司机师傅宽慰了一句。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远远就看见医院大楼亮着大片白色灯光。李伊朵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往急诊的方向冲过去。大厅人来人往，脚步声嘈杂，她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熟悉的人影。
　　没过多久，她看见红着眼眶的爸爸妈妈，还有沈星航的父母。沈妈妈肩膀不停抖动，一直在掉眼泪。
　　看到这一幕，李伊朵脚步顿住，喉咙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伊朵来了。”伊朵妈妈快步上前接住她，伸手抱住浑身发僵的女孩。
　　“他……他怎么样？”李伊朵的声音微微发颤。
　　“还在抢救，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沈爸爸脸色沉重，努力压着声音，“事发的时候，路人看到他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礼盒。”
　　礼盒。
　　李伊朵心里猛地一揪。那是准备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明明今天是两个人的生日。
　　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所有人身上，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电子钟数字不停跳动，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原本满心期待的生日晚宴、蛋糕、礼物，全部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撕碎。
　　李伊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相处的片段。他故意跟自己拌嘴，兴冲冲说要来接自己下课，满心欢喜准备礼物。那些细碎鲜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她攥紧手心，指甲陷进掌心，心里不断盼望着抢救室的门可以早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