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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查事故是假,拿人是真   午后日 ...

  •   午后日头偏西,提举司廨舍偏厅里只坐了沈彦昭一人。案上摊着几份汴河堤的旧牍,他翻了两页便搁下,端着茶盏出神。窗外廊下有吏人走动,靴声橐橐,远处传来木夯砸土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心口上。

      门帘一掀,苏婉娘进来,褙子下摆沾了些廊下的浮灰。她手里抱着一卷工料单,往案边一坐,也不客套,径直把单子铺开。

      “你看看这个。”

      沈彦昭凑过去,见是汴河堤隧道段的工料验收文帐,密密麻麻写着土方、木撑、灰浆的数目,边上用朱笔勾了几处。他不解:“这是刘大郎那段的?”

      “是。”苏婉娘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何清源走之前画的中线,回来复测,偏了七尺。弓背朝西。”

      沈彦昭眉头一皱:“测量失误?”

      苏婉娘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撇,像笑又不像笑:“我在帐房看了三年工料单,放线偏个一尺两尺,是手生。偏七尺——足下可知七尺是多少?掘进面宽不过丈二,中线偏七尺,那是把半个隧道挖到石壁上去了。”

      沈彦昭脸色沉下来。

      “何清源临行前把复测托给了器用房的人,那人忘了去。”苏婉娘把单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可你想想,何清源不在,放线的人是谁?谁许他不等复测就自行开掘?这底下若没个主使,一个揽工头哪来的胆子?”

      沈彦昭把茶盏往案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几滴:“刘大郎这蠢货!某早叫他安分,他偏要揽这揽那,如今捅出漏子,倒叫旁人看某的笑话。”

      “你骂他无用。”苏婉娘声音不高,“他不过是个出面的。某问你——赵二的土方,是谁转手给他的?”

      沈彦昭一怔。

      “赵德昌。”苏婉娘一字一字道,“吏房勾当官,赵德昌。他带赵二去见揽工头,把汴河堤一段土方转手给了赵二。赵二拿了定钱,自行放线,掘进一个月无人复测。如今中线偏了,雷火青要写禀帖,陶文远要打点,刘大郎认罚——可这转手的源头在哪?”

      偏厅里静了片刻。廊下靴声又起,一吏人探头进来送文牍,见二人对坐,忙缩了回去。

      沈彦昭缓缓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忽地笑了。那笑不深,只在嘴角挂着,眼里却亮起来。

      “赵德昌……”他低声道,“擅自同意转手。吏房的手伸到工房的地界上来了。”

      苏婉娘看着他,不接话,只把工料单又翻过一页,指着一处朱批:“这是雷火青昨日报上来的初稿,‘复测未及’四个字,写得很巧。若照这个报上去,都水监追下来,只追到何清源那个忘了去的同僚头上,顶多罚几贯钱,隧道纠偏了事。可若有人问一句——赵二凭什么拿到这段活?谁点的头?”

      沈彦昭的手指停住了。

      “你再看这里。”苏婉娘又翻一页,“赵二领定钱的领状,画押的是吏房一个书办,不是工房的人。越科揽工,私相授受。”

      沈彦昭霍然起身,在厅里踱了两步,幞头下的额角微微见汗。他停住脚,回头看着苏婉娘:“赵德昌与韩崇古有旧。”

      “何止有旧。”苏婉娘把单子合上,抱在怀里,“韩副提举在运使面前力荐程文远,赵德昌与程文远又是同科出身。你查赵德昌擅自转手,韩崇古能脱得了干系?至少也是个失察。”

      沈彦昭慢慢坐回去,端起冷茶呷了一口,又放下。他盯着案上那叠旧牍,半晌,低声道:“某明白了。”

      “明白什么?”

      “事故要查。”他抬起眼,目光沉定,“但不能按雷火青那个法子查。不能只查测量失误,要查转手。查谁许赵二揽工,查谁越科画押,查谁把工房的活分给了吏房的人。”

      苏婉娘点头:“借查事之名——”

      “行排挤之实。”沈彦昭接上,声音压得更低,“赵德昌这人,某忍他许久了。公举会上他骂陶文远首鼠两端,当众扫某的面子。如今他自己把短处送到某手上,某若不接,倒对不起他。”

      苏婉娘把工料单重新铺开,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蘸了墨,照着单子上的数目飞快地抄录。她写字极快,笔锋细而稳,一行行小楷落在笺上,边抄边道:“工料单正本收在工房案卷里,某这里留一份副本。你批文的时候,只消写‘严查擅自分头承揽、越科私授’几个字,不必提赵德昌的名字,叫上头自己去想。”

      沈彦昭点头,走到案前,提笔在笺尾批了两行。他写罢,搁笔看了一遍,又递给苏婉娘:“你瞧这样可使得?”

      苏婉娘接过一看,笺上写着:“隧道中线偏差,非止测量之误。查有无擅自分头承揽、私改放线情弊,据实回禀。”

      “使得。”她把素笺折好,收入袖中,“我这就去备一份完整的工料单副本,连同赵二领定钱的领状抄件,一并附上。”

      沈彦昭又叫住她:“慢着。你遣个人去南薰门外别院,给潘文远传个口信——就说我晚间在会仙楼等他,有要事相商。叫他莫声张,一个人来。”

      苏婉娘应了一声,走到门帘处又回头:“刘大郎那边,你打算如何?”

      沈彦昭沉默了一瞬,摆摆手:“先不管他。他认错自罚也好,打点使费也好,都由他去。某要的是这条线——从赵二牵到赵德昌,从赵德昌牵到韩崇古。刘大郎不过是个由头。”

      苏婉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掀帘出去了。帘子落下,偏厅里又只剩沈彦昭一人。他坐回案后,把那叠旧牍重新翻开,手指在“吏房”三个字上停了停,慢慢笑了。窗外木夯声又起,一下,一下,比方才听着顺耳了许多。

      次日一早,沈彦昭到提举司廨舍,先将苏婉娘誊好的工料单副本与赵二领定钱的领状抄件并在案上,又把雷火青昨夜送来的那份工料偏差禀帖翻出来重读一遍。禀帖措辞果然如陶文远所议,只言“复测未及,参照旧签稍有出入”,一句也未提转手之事。

      沈彦昭提笔蘸墨,在禀帖末尾批了一行:“隧道中线偏差,非止测量之误。请严查有无擅自分头承揽、私改放线情弊,据实回禀,以正工纪。”

      写罢,他搁笔看了一遍,又取过一张便条,写了几个字,唤来当值书办:“将这份禀帖连批文,送副提举廨舍韩相公处画阅。”

      书办应声去了。沈彦昭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心里清楚——韩崇古必然拦这一道。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那书办便回来了,呈上禀帖,脸上有些为难:“韩相公看了批文,冷笑了一声,提笔就写了,叫小的原样带回来。”

      沈彦昭接过一看,自己那行批文下面,多了一行朱字,笔力沉劲:“坚决反对违例转手,然须防有人借事生风。着工房先行自查,再议。”

      “再议。”沈彦昭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笑了笑,将禀帖合上,起身道,“某自己去一趟值房。”

      提举司值房在廨舍最里进,三间开面,门窗朝南。沈彦昭进去时,王守元正坐在案后看一份漕运的文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笑道:“沈勾当来得正好,某正要着人去请你。”

      “运使有何吩咐?”

      王守元将那份工料偏差禀帖推到案边,手指在韩崇古那行朱批上点了点:“韩相公的批,你瞧见了?”

      “瞧见了。”

      “你批的‘严查擅自分头承揽’,韩相公批的‘防有人借事生风’,两下里都有道理。”王守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隧道偏差一事,某也听说了。查是要查的,不查,都水监那边若来问,某不好交代。可怎么查,查到什么份上,这里头有讲究。”

      沈彦昭垂手站着,不接话。

      王守元看了他一眼,提笔在禀帖封皮上批了八个字:“着勾当官厅牵头,会同相关科勾当官查明禀报。”

      写完,搁笔,把禀帖递还给沈彦昭,语气温和:“就照这个办。潘文远是勾当官厅的勾当官,叫他牵头,料房、兵房都去人,再请韩相公那边派一位主簿随行。人多些,看的东西也全些。查完了,写个禀帖上来,某再定夺。”

      “是。”沈彦昭接过禀帖,退出值房。

      他走到廊下,将封皮上那八个字又看了一遍。牵头的是勾当官厅,会同的是“相关科”——自己的批文说的是“擅自分头承揽、私改放线”,韩崇古的批文说的是“防有人借事生风”,王守元一个也没否定,一个也没肯定,只把两边的意思都裹进去,交给了潘文远。查得深了,是潘文远会办;查得浅了,也是潘文远会办。

      沈彦昭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随即唤了个书办:“去请勾当官厅潘勾当来一趟。”

      潘文远来得快,进门先拱手:“沈勾当,寻某何事?”

      沈彦昭将禀帖递给他:“运使批了,着勾当官厅牵头,会同料房、兵房,查明禀报。你瞧瞧。”

      潘文远接过一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展平,笑道:“运使这是叫我去办。我去办便是。只是会同哪些人,还请沈勾当示下。”

      “料房姚文清,兵房石敢当。”沈彦昭顿了顿,“韩相公那边,你去请一位主簿随行。他派谁,你便带谁。”

      潘文远会意,点头道:“我这就去办。明日一早出发,马车我来安排。”

      “带多少人?”

      “勾当官三位,主簿一位,再带两个书办抄录口供,两个护卫随行。”潘文远屈指算着,“多了扎眼,少了不够使。”

      沈彦昭点头:“你去安排。到了堤上,多看,多问,少下断语。禀帖怎么写,回来再议。”

      潘文远领命去了。沈彦昭回到自己廨舍,铺开一张纸,将赵二领定钱的领状抄件、苏婉娘誊的工料单副本、雷火青的禀帖,三样并在一处,用一根麻线系了,压在案头镇纸底下。

      午后,潘文远遣人回话:韩崇古那边派了主簿郑某随行。郑主簿是审官院去年差遣过来的,平日不偏不倚,跟哪一科都不近。沈彦昭听了,没说什么,只叫人传话给石敢当、姚文清,明日卯时在廨舍门前会齐。

      次日天未大亮,三辆马车停在提举司廨舍门外。潘文远先到,站在车旁点数书办、护卫;姚文清第二个到,戴着一顶旧儒巾,手里抱着一摞空白文牍;石敢当最后到,短袍佩刀,走路带风,嘴里还嚼着半块胡饼。

      郑主簿来得不早不晚,青袍整洁,手里只拿一支笔、一册簿,见了众人一一拱手,话不多。

      潘文远招呼众人上车,自己与郑主簿同乘一辆。车轮辘辘,出了南薰门,沿汴河堤一路往东。堤上杨柳正绿,河面漕船往来,船工的号子远远传来。石敢当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阵,回头对姚文清低声道:“姚勾当,你说这趟去,是查中线偏七尺呢,还是查谁许赵二揽的工?”

      姚文清把文牍往膝上按了按,低声道:“潘勾当叫咱们多看多问,少下断语。你那张嘴,到了堤上可收着些。”

      石敢当嘿嘿一笑,放下车帘,不再言语。马车颠簸着往堤下工所驶去,越走,木夯声越近。

      工棚是临时搭的,竹篱糊泥,顶上覆着苇席,四壁透风。查案诸人一行到时,日头已偏西,把汴河堤上的柳影拉得老长。刘大郎早候在棚外,一身短褐沾着泥点,见马车停稳,抢上前两步拱手,把众人往棚里让。

      棚中一张旧木案,几条长凳,案上摆着粗瓷茶盏,茶水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刘大郎亲自执壶,先给潘文远、郑主簿斟上,又依次给姚文清、石敢当满盏,嘴里不住地说:“诸位勾当辛苦,乡下地方,没好茶,将就润喉。”

      潘文远摆了摆手,坐下便问:“偏斜的事,你从头说。”

      刘大郎放下壶,搓了搓手,道:“小的揽的是隧道掘进这一段。原说好,放线由器用房何清源勾当来定。何勾当因老母病重返乡,临行托了器用房一位同僚复测。那位同僚事忙忘了,赵二等了半月不见人来,便自行动工放线。一个月下来,何勾当回来一量,中线偏了七尺,弓背朝西。”

      “七尺?”郑主簿执笔的手顿了顿,在簿上记了一笔,没抬头。

      “是。小的也有错,不该由他擅专。”刘大郎叹了口气,“可赵二揽的是小的转出去的土方,放线之事,小的再三叮嘱过要等器用房的人。”

      石敢当坐在门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插了一句:“赵二那土方,是从谁手里揽来的?”

      棚里静了一瞬。刘大郎看了潘文远一眼,低声道:“是赵德昌赵勾当引荐的。”

      雷火青恰在此时掀帘进来,粗声道:“某可以作证。赵二是赵德昌带他去见的揽工头,汴河堤东段那段土方,是赵勾当点了头的。某那匠作房挂了名不假,可放线的事,某没经手。”

      潘文远眉头微皱,看向姚文清。姚文清把文牍翻了翻,低声道:“赵二领定钱的领状,某这里有抄件。定钱三串铜钱,是刘大郎付的。可揽工的凭由,赵德昌那边有没有画押,某手上没有。”

      “那就是没有明文的凭由。”石敢当接过话,“赵勾当一句话,底下就转了工。诸位,这中线偏七尺,根子在赵二放线不假,可赵二凭什么敢自行放线?他一个揽土方的,上头没人点头,他敢动那中线桩?”

      棚外传来木夯声,一下一下,闷闷的。

      潘文远没接这话,只道:“唤赵二来。”

      不多时,熊飞领着赵二进来。赵二一瘸一拐,腿根处隐约透着药味,进了棚便跪倒在地,把头磕在泥地上,闷声道:“小的赵二,放线放偏了,是小的该死。求诸位勾当从轻发落。”

      “你且起来说话。”潘文远道。

      赵二不起,跪着把话说了:“小的是赵德昌赵勾当引荐的,赵勾当说这段土方归小的揽,放线的事叫小的听刘大郎的。小的等了半月不见器用房的人来,心里发急,怕误了工期,就自行放了线。偏了七尺,小的认罚。”

      石敢当忍不住道:“你自行放线,可有人许你?”

      赵二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人许。是小的自己拿的主意。”

      “那赵勾当知不知你放了线?”

      赵二把头埋得更低:“赵勾当……不曾过问。”

      潘文远看看郑主簿。郑主簿仍在簿上记着,一笔一画,不紧不慢。

      石敢当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棚外的风:“潘勾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潘文远抬了抬下巴:“讲。”

      石敢当站起身,走到案前,伸手指了指棚外那排中线桩:“诸位方才都听见了——赵二不该放线,赵德昌不该引荐,刘大郎不该转手。这话不错。可某是兵房出身,平日管的是堤上巡查、失窃火烛,工上的事,某本不该多嘴。只是这半月来,某在堤上走了几趟,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棚中诸人:“其一,中线放偏,未必全是人为。何清源走时正是春汛,堤上土松,桩脚易动。赵二用的又是旧法放线,经纬不察,偏上三五尺,在别段工上也见惯不怪。其二,诸位查赵二转手,可汴河堤上下几十段活,哪一段没有转手?总揽转揽工头,揽工头再转小工,层层抽头,这是堤上尽人皆知的常例。若单拿赵二这一段说事,倒像是有人挑着我一段来查。”

      棚里静得能听见河风穿席的呜咽。雷火青脸色变了变,姚文清抬眼看了石敢当一眼,又垂下眼皮。熊飞站在赵二身后,脚趾在泥地上蹭了蹭。

      潘文远沉默了一阵,缓缓道:“石勾当这话,我记下了。只是常例归常例,事故归事故,两码事。”

      石敢当道:“我不是替谁开脱。我只是说,若把常例当事故查,堤上几十段活,段段都有事故。若只查赵二这一段,那便是有人要借这一段做文章。”

      “石勾当!”雷火青粗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石敢当回过头,看着雷火青,笑了笑:“雷勾当莫急。某什么意思也没有。某只是把话摆到明处——技术上的事,某不懂,请郑主簿记下;常例上的事,堤上人人都知道,也请郑主簿记下。查完回去,上头怎么断,是上头的事。”

      郑主簿笔下未停,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石勾当所言,已录。”

      潘文远看看郑主簿,又看看石敢当,半晌,点了点头:“石勾当所言,一并录下。今日之事,各人所说,某都记下了。究竟干系在谁,非某一人能断。诸位各自具结画押,某带回去禀报运使,再作定夺。”

      书办捧上纸笔,刘大郎、赵二、熊飞、雷火青依次画了押。赵二的手抖着,按下去的指印歪歪扭扭。石敢当最后一个画押,笔锋一顿,抬头看了潘文远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刘大郎见状,忙从案下取出一只粗瓷碗,倒满酒,端到赵二面前,道:“赵二,你既认错,便自罚一杯,往后仔细些。”

      赵二接过碗,仰头灌下,酒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用袖子一抹,又磕了个头:“小的认罚。求诸位勾当从轻。”

      刘大郎又倒了一碗,双手捧到潘文远面前:“潘勾当,乡下无以为敬,这碗酒,算小的替赵二赔个不是。”

      潘文远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棚中众人,终究接过来,抿了一口,放下碗,道:“都散了吧。”

      姚文清把文牍合上,起身往外走。石敢当跟在他身后,路过刘大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把短袍下摆一撩,跨出了棚门。

      众人散去,天已擦黑。河面上起了薄雾,漕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潘文远站在车旁,吩咐书办收好文牍。刘大郎凑到随行的护卫身边,借着递茶的机会,袖中滑出一串铜钱,不声不响塞进那护卫手里,低声道:“辛苦,买碗酒吃。”护卫接了,捏了捏,揣进怀里,只拱了拱手。

      马车辘辘启动,工棚的灯火渐渐落在后头。郑主簿翻着簿子,忽然开口:“石勾当今日那番话,记下了。”

      潘文远嗯了一声,没接。车帘外,汴河的水声混着船工的号子,一阵一阵,听不真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查事故是假,拿人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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