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相杀的那些年》阿尔勒罗兰

6、第6章 桂花糕 秦钰后

　　秦钰后退两步，不敢说话。

　　谢栖云从水中起身，秦钰慌忙移开视线，可还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

　　他握紧了双手，心中对自己也十分痛恨。
　　这个人，是差点杀死自己的人，可为什么再次见到这个人自己曾经熟悉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心软，委屈，想冲上去问为什么。
　　这个人惯是会伪装的。

　　谢栖云一伸手，地上的衣服便飞了起来，自动穿在了他的身上。
　　待秦钰再想偷看谢栖云时，谢栖云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已经干了，正披散在身后。

　　谢栖云的声音又响起：“嗯？怎么不说话？”

　　秦钰心中不知何时充满了委屈，他现在又开始讨厌他的小孩身体了，根本止不住眼泪，只有别过脸不让谢栖云看见。

　　谢栖云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孩哭了，他叹了一口气，蹲下身轻捧着秦钰的脸，白皙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脸上的泪水便消失了。

　　不擦还好，一擦秦钰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他扑进谢栖云的怀中，感受着这熟悉的冷香。
　　他有太久，太久没有闻到过了。
　　谢栖云不知道秦钰怎么了，也不知道秦钰是怎么过来的，他见这个小孩抱着自己哭个不停，也只有将手放在小孩的后背轻轻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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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秦钰一个人在这黑暗之中行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个果子。

　　是灵元果。
　　灵元果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秦钰觉得脑袋有些疼，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好像……打算把灵元果送给一个人，但他记不清这个人是谁了……

　　“小钰，过来。”
　　秦钰听见了熟悉的呼唤声。

　　景色一转，黑暗瞬间消失，四周是苍翠的竹林，脚下是一块块青石铺成的小径。
　　秦钰看到这万分熟悉的场景，突然就记起来了。
　　这是他拼却半条命，从那个九死一生的上古秘境深处带回来的。

　　他拿到了这灵元果，要去给他的师尊！
　　师尊……秦钰心头滚烫，想起了师尊清冷卓绝的面容，还有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师尊若是见他这般狼狈归来，哪怕只是一丝关切也值了。

　　秦钰急忙顺着小径往里跑去。

　　小院中，他的师尊正坐在石凳上擦拭着秦钰的佩剑。
　　这把佩剑，是在秦钰八岁生日时，他的师尊亲手为他打造的用来练手的佩剑。
　　秦钰为它取名为，慕云。

　　但是自从秦钰从万鬼窟中取得神剑苍明后，这把剑就很少使用了。
　　没想到今日师尊竟把这把剑拿出来了。

　　“师尊……”秦钰开口，声音虽虚弱，“弟子回来了。”
　　他的师尊停下擦拭剑刃的手，转过头静静看着他。

　　秦钰满心欢喜，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栖云的眼神十分冰冷。
　　他捧着自己用半条命换来的灵元果递到了谢栖云身前：“师尊您看！这是……”
　　秦钰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怔怔地盯着从自己胸口穿过的慕云。
　　谢栖云站起了身，右手持剑，神色冰冷。

　　秦钰不敢置信，他想说什么，一张嘴，鲜血便喷涌而出，他努力忽视胸口剧烈的疼痛，抬头看向谢栖云。

　　“师……师尊……唔！！！”
　　秦钰想问为什么，谢栖云不待他将话说完，又一把将慕云扯出来，红色血迹顺着雪白的剑刃一滴滴滑落。
　　他无力支撑身体，半跪在地上，胸口的剧痛抵不过心中的震惊，手中的灵元果也沾染了血迹，滚到了地上。

　　秦钰想将这颗灵元果捡起来，他想问师尊，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得师尊这么生气。
　　他的手才刚刚拿上那颗灵元果，就被谢栖云用灵力震飞出去。

　　秦钰死死将灵元果护在怀中。

　　谢栖云缓步走进，浑身魔气翻涌。

　　师尊……不！这不是师尊！这是魔！
　　“你……不是师尊……”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哪……哪个魔头……竟敢冒充……”
　　秦钰剧烈喘息着，看着这个虽然与谢栖云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迥然不同的人。

　　谢栖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再无平日的温柔，只剩下嘲讽和漠然。
　　“傻徒儿，”谢栖云右手微抬，秦钰胸口的剑伤魔气翻涌，带来更剧烈的痛楚，“到现在还认不清么？为师就是你的师尊谢栖云啊。”

　　秦钰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你这一身千年难遇的天生剑骨，放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谢栖云俯视着他，眼神玩味，“三百年了……为师困于出窍后期整整三百年，飞升无望，大道断绝，全是拜你所赐。”
　　“为师算出有一机缘，便来到了秦家。你猜为师发现了什么？”
　　谢栖云意味深长一笑，继续道：“天生剑骨，还有这夺舍之阵，简直就是为本君量身打造的。当年我若是来晚一步，这机缘可就不是我的了。”
　　随后谢栖云的语气又陡然狠厉：“若不是当年救了你这个废物，我又怎么会耗尽修为，自损根骨，原本当年只差一步便可突破，如今却是几十年未进一步，就连布置这夺舍阵法也费了我不小功夫。”
　　“为师要是有你这天生剑骨，又何愁不能飞升？乖徒儿，你喜欢为师，对吧？不如就将你这剑骨献给为师，为师一定会纪念你一辈子的。”
　　这番话，无疑是将秦钰最后的希望也剿灭了。

　　原来……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那些关切是假的，那些耐心也是假的，甚至连最初他救自己，也是别有目的！
　　这一切，统统都是假的！
　　秦钰心中一片冰冷麻木，他已经感受不到胸口剧烈的疼痛。
　　他从小到大敬仰崇拜的师尊，竟然想杀了他。

　　“为什么……”秦钰望着谢栖云，眼神空洞，鲜血止不住地从伤口流出，“师……尊……”

　　谢栖云却已不耐。
　　他袖袍一拂，魔气卷起秦钰残破的身躯，将他狠狠掷向另外一处。

　　地面不知何时已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无数魔气从地底涌出，构成一个法阵，又化作无形的枷锁，将秦钰死死禁锢在阵眼中心。

　　“时辰已到，我的乖徒儿，为师会好好珍惜你的这具身体的。”
　　法阵轰然运转，暗红光芒大盛。
　　秦钰感到自己的神魂被撕扯，意识迅速模糊。
　　剧痛从肉身蔓延到灵魂深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这就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胸口处那枚他一直紧紧握着的灵元果忽然传来一股微弱的灵气。
　　那灵气带着磅礴的生命气息，渗入他几乎断绝的心脉，护住了他的一丝生气。
　　是灵元果！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秦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那颗沾染了自己鲜血的灵果吞下。
　　灵果入口即化，变成一股强大的灵气，轰然在他体内爆开。
　　庞大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夺舍阵法也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寸寸断裂崩碎，四周的一切皆剧烈震颤。

　　“什么？！”阵外的谢栖云脸色骤变，眼中露出惊怒之色。
　　灵气弥漫中，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冲天而起，随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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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黑暗褪去，秦钰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胸口那股被慕云剑贯穿的痛感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他陡然起身，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屋，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冷冽的香气。

　　这是……谢栖云的卧房？
　　他怎么会在这里？自己方才……竟是在那人怀中哭到睡着的？

　　又回想起自己睡着前，那无法自控涌出的眼泪，秦钰此刻却只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愤怒。
　　他恨谢栖云的虚情假意，更恨自己此刻的狼狈与不争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栖云端着一盘桂花糕走了进来，见他醒了，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醒了？感觉可还好？”
　　他将那碟桂花糕放在榻边小几上，声音温和：“你怎会来我这里？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秦钰抬眸，撞进那双此刻写满关切的眼眸。
　　就是这双眼睛，前世曾温柔注视过他，也曾在他最不设防时，布满冰冷的杀意。
　　真是虚伪。

　　一股混杂着怒意与羞耻猛地窜起。
　　他竟又一次在这人面前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秦钰猛地别开脸，声音生硬：“无事，只是……走岔了路。”
　　不等谢栖云再开口，他已飞快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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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钰一路疾奔，直到踏入了弟子院，急促的呼吸才勉强平复。
　　冷静下来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刚才那是什么反应？与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不仅在那人怀里哭到失态，醒来后更是仓皇逃窜，连一句像样的托辞都未曾想好。
　　这般反常的举动，落在谢栖云那伪君子眼中，如何能不生疑？
　　一个外门弟子，是如何穿过碧落峰的重重禁制，又恰好出现在他附近的？这根本经不起推敲！
　　秦钰越想越觉得焦躁，若因这一时失态，坏了之后的计划……

　　正当他心绪不宁之际，窗外忽有灵光流转。
　　一只由灵力凝成的小鸟飞入，周身散发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小鸟在他面前悬停片刻，周身光华流转，竟在他眼前的桌案上，化作了刚才那盘桂花糕。
　　同时还有一道传音：“若遇难处，或受委屈，可来碧落峰寻我。”

　　秦钰盯着那碟糕点，胸中怒火一下烧得更旺。
　　又是这样！前世便是这般，看似关怀，让他一步步卸下心防，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虚伪！何其虚伪！
　　他几乎要抬手将那碟碍眼的糕点扫落在地，砸个粉碎！

　　然而，手臂抬起一半，却猛地僵住。
　　他忽然想起此行的任务。
　　“取谢栖云剑尊用过的随意一件物品，一万积分。”

　　差点忘了正事。
　　这由谢栖云亲手所制的桂花糕……算不算呢？
　　念头急转，权衡利弊，秦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抬起的手缓缓落下。

　　罢了，还是先收下，不与积分作对。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碟桂花糕收入储物袋中，动作间带着一丝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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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钰再次踏入执事堂时，当值的仍是上回那名年轻弟子。
　　那弟子显然对他印象极深，一个四岁稚童，偏偏接下了那般棘手的任务。

　　见秦钰进来，弟子放下手中玉简，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小师弟，可是来更换任务的？”
　　秦钰摇头，并未多言，只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桂花糕。

　　执事弟子一愣，失笑道：“小师弟，你拿这桂花糕出来做什么？”
　　秦钰无语：“……你说我是来做什么的？”
　　“莫非是提交任务？”那名弟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忍俊不禁，“完成任务为何要拿桂花糕？这还能是凌云剑尊亲手做的不成？”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也难怪他如此作想，谢栖云剑尊何等人物？那是可剑道之首，挥手间剑气纵横三万里，岂会和这沾着烟火气的凡俗糕点联系在一起？
　　然而，秦钰却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东西已带到，何时能确认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