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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二郎带回个 ...

  •   “老爷!二郎回来了!”

      花白胡子老主簿步子急匆匆,一瘸一拐地进了慎知礼的书房,脸上笑呵呵的。
      慎知礼正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中,被瘸腿老主簿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思路。

      “什么回来了?”
      “二郎!二郎回来了!”
      老主簿两只浑浊的眼球放出了光。慎知礼胡子一吹:“瘪犊子怎会回来!你哪里看到的,你莫噶撒被人诓骗!”

      老主簿笑呵呵:“真的,五牛街人人都看见了!粦姑娘带着牙从正和人打起来了。”慎知礼听得云里雾里,他站起来,沉声说:“你仔细说来,粦奕为何跟人打起来。”
      “老奴没瞧见,听说二郎带回个新面首,粦姑娘争风吃醋,和对方打了起来!”

      “然后呢?那面首死了吗?二郎人呢?怎么没看见他?”慎知礼眼睛看着老主簿,期望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老主簿弯着腰:“没听说有死人,许是二郎怕回来被你骂,一时半会躲了起来。”

      慎知礼一掌拍在桌子上:“你糊涂!粦奕什么身手,哪个面首能在她手底下活命!那面首长什么样你可知道?粦奕呢?她去哪了?为什么不回禀?”
      老主簿摇了摇头:“老奴没瞧见,粦姑娘带着牙从追那面首去了。我这就叫人来问话。”

      “彩月!彩月!”
      过了一会,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打着双环髻,走了进来:“禀老爷,二夫人茶饭不思,奴婢去五牛街想着给二夫人买点甜口的米糕,远远看见了咱家的轿子,还有…还有一个光头的郎君,据说…据说是杭州通儒院来的,二郎的面…面…”慎知礼一屁股栽在椅子上:“你看清楚那光头了吗?看见二郎了吗?”

      “没有,隔得太远,只听到声音,那光头郎君说他是通儒院四品学士,和二郎插柳踏青来着。二郎坐在轿子里,远远的奴婢看不清。”
      “是啊老爷,二郎最喜欢踏青了,看来是桂卿把二郎放回来了。”老主簿笑呵呵道。
      慎知礼手一挥,彩月先行退下了,他怫然不悦,长叹一声:“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通儒院是大王的翰林文书,哪来的光头?那人就是那钦差青鹿和尚啊,我的老哥哥!你派出去盯轿子的斥候呢?怎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主簿惊惑:“斥候…没回来啊?遭了,他们…他们,那轿子里不是二郎,那他们是?”慎知礼从桌子上端起一盏茶,放嘴里喝了一口,再想到起初二人在府中装出一副狼狈为奸的模样,牙根咬得格格响:“他们是在打江伯常的主意!贼秃驴,你当我这衢州城是戏园子,敢在老夫面前唱大戏!”

      老主簿一瘸一拐的坐在椅子上,呆声道:“老爷,那怎么办?小主簿刚将文书送出去,得到明日桂卿才能到。”慎知礼的茶杯在手上停了一下,黯然道:“是啊,到了明日,这里就不信钱了。你派人去把粦奕召回来,守在刺史府,什么都不必做了,等桂卿来。”

      “老爷,不好了,出事了!”一个小厮在门外求见。

      “慌慌张张的,进来回话!”老主簿怒斥。

      “老爷,门外全是百姓,说要放出江将军,眼看要冲进来了!”小厮满头大汗,嘴里喘着气。
      慎知礼将茶碗朝地上摔得粉碎:“搞什么幺蛾子!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哄走,全部哄走!”

      老主簿领了命,一瘸一拐地召集府中牙从精良,朝门外去。

      “我们要见刺史!”
      “放出江将军!”
      “江将军没有通敌!”

      刺史府门口已潮水般挤满了百姓,一部分是仙霞关戍守子弟的家人,还有一些受过江家恩惠的穷苦百姓,人群中樵夫李信和风水大师马奎站在那煽风点火。

      老主簿命牙从拱在门前,他站在台阶之上,一手抚着胸,正气浩然地说:“诸位,有事慢慢说,不要聒噪,不要民变,我衢州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乃大王之功也,刺史之劳也,百姓之福也…如今清明交节,春去夏来,大家稍安勿躁,当修身养性,不可人云亦云,铸成大错…”

      “老爷,不好了,二夫人不见了!”
      彩月丫鬟慌不择路,摔倒在慎知礼书房外。

      慎知礼闭着双眼,心里已是不堪重负,“又怎么了!家里是灾星下凡了么!”
      彩月浑身惊颤不已,哭着道:“二夫人..二夫人赏了糕点,奴婢...奴婢...就一眨眼的功夫,二夫人她就不见了。”

      慎知礼两眼睁开,眼里带着疲倦和狠厉,冷冷地说:“江尘,你还敢回来。”

      酉初一刻,华灯初上。

      江尘的轻功远不如青鹿,勉强能和粦奕旗鼓相当,从五牛街全海射出一支箭开始,他一路沿着五牛街往南,直奔城南的清湖塌坊,这里是他仙霞关暗卡的大本营,一来可以拉开粦奕与城东马步院和城西刺史府的距离,二来若能骗得她不调头,便可令弟兄们在此拖住她,给青鹿营救行动争取最大的时间和条件。
      粦奕虽只有一只眼,但她出生于金陵皇宫羽林卫,从小跟着父亲习武,武功底子极好,后来又受慎券点拨,如今别说衢州城了,即便整个南唐也没几个是她对手。江尘的轻功虽好,且她受着伤,但依然能紧紧咬着江尘的步伐,她看出眼前这人有意带她去城南,心里已犯疑。

      “城南是刺史府衙重兵把守的地方,难不成对方已发现端倪,不对,他们若发现端倪,何故引我来此?”粦奕脑中盘想,猜不透对方的意图,她提了几口气,眼看要追上对方,左右两侧的塌坊里突然乱箭齐发,粦奕抽出三棱刺,“钉钉钉!”,将箭林挡开。

      仙霞关的一批弟兄早已埋伏于此,等着接应劫完狱撤下来的青鹿一行,谁知等来了江尘和粦奕,众人暗箭齐发,粦奕防不胜防,她手中三棱刺连番格挡,已看出埋伏的是仙霞关的巡检,她挡开一支箭一脚蹬地跳到屋顶,道:“江尘,别躲了,粦奕认出你们了!”
      江尘抬起斗笠,高声说:“粦奕,你助纣为虐,你对得起潘汐么!”

      粦奕一只眼睛往下一垂,面无表情:“我没对不起潘汐,再说,富春江上我有心放你走,你却还回来,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躲在船后头么?”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你说你没对不起潘汐,你为何不阻止慎券这衣冠禽兽。”

      “你还有脸说我,你个没用的东西,潘汐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几时想过娶她,非要拖到现在?”

      江尘知道他和潘汐因为上一代的缘故,拖了许多年,被粦奕这样说像针扎似的难受,他不反驳,继续说:“粦奕,你若还有点道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粦奕眼帘朝下一垂,犹豫了一刻,又抬起头说:“我不会背叛慎券的,你走吧,我不杀你。”
      江尘怒道:“疯子!你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无情无义,我看你跟着慎券也一起疯了!既然如此,那就刀子下说话吧!”

      江尘口中吹出一声哨音,塌坊里众将冲出,手中刀枪棍棒挥舞,涌向粦奕。
      粦奕一声冷笑,她手中两支三棱刺举在脸颊前,说:“不要找死!”

      粦奕的三棱刺在腰侧使得白光四射,仙霞关众将一拥而上却拿她没辙,江尘手中拿着一把一尺长的解腕尖刀,用贴身擒拿手法不停攻击粦奕下盘,粦奕格挡几次后,两脚腾地踢开江尘,身子轻盈往后退开,三棱刺挡在脸颊前,眼眸中一道杀气一闪而过。

      “你们不要逼我,再打下去我就要见血了!”粦奕冷冷道。
      “疯子,仙霞关勇士都是不怕死的!”人群中一个瘦高的书生喝斥,他是江尘的副将,仙霞关斥候主将欧阳庭,手中持一把薄薄的青光软剑。

      欧阳庭和江尘左右攻击,青光软剑和解腕尖刀在粦奕的两支三棱刺间或挑或勾或刺,粦奕手中一对三棱刺有如两条灵蛇,在二人的兵刃间上下翻转,她嘴里一声斥:“中!”

      空气中长长一声“喑”!

      三棱刺在粦奕手心剧烈翻圈,“叮叮”两声脆响,青光软剑和解腕尖刀已被她击飞,直直插入塌坊柱子上,直没至柄。

      粦奕这一招技惊四座,仙霞关众将往后退开几步,结成一圈将她围住。
      江尘和欧阳庭失去兵器,各自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退守到众将身旁,两手握拳,准备和她肉搏。

      粦奕念着潘汐的面子,无心恋战,冷道:“一群莽夫,做事情之前先动动脑!”

      她话音刚落,头也不回地蹬地离去,脚尖点了一下墙头,身影已消失在墙头。
      “别追了!”众将正要去追,江尘看着粦奕的身影,喝住了同袍,“她武功高强,方才已手下留情,咱们留不住她的。”

      欧阳庭心有不甘:“少主,如今怎么办,咱们已在此暴露,若她带兵来剿,那就棘手了。”
      江尘看不透粦奕,此人对慎家父子忠心耿耿,却在富春江放他一马,此刻又手下留情,说她助纣为虐,却不滥杀,说她有情有义,在对待慎券强娶潘汐这件事上,却冷眼旁观,说出的话像个疯子。

      “罢了,她若要杀我们,方才一人足以,何须带人来,大家换个地方藏起来,还在这附近。我和欧阳庭去马步院接应青鹿师父,大家散开!”

      众将得令,在清湖塌坊枕戈以待,只等马步院得手后一起退守城南。

      鹿几时料错了!

      粦奕离开清湖塌坊后,她没回马步院看守江将军,而是直奔刺史府。

      周郎妙计火烧赤壁,诸葛亮隆中奇对,那都是不世奇才,饱经世故的手笔,鹿几时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纸上得来的妙计,在衢州城这场硬仗里,终究遇上了种种意外。毕竟她的对手慎知礼,乃是吴越国王钱俶门生,朝廷封疆大吏,人心能有多深,得是亲身经历了才会懂。

      在粦奕到达之前,青鹿已从刺史府顺利带出潘汐,二人沿着街道奔驰,直奔马步院。

      酉正时分,天上星河暗淡,衢州城蜻蜓低飞,四周的空气凝滞、粘稠。这是要下大雨的前奏。黄历上说,忌北、忌上梁。

      青鹿、潘汐、鹿几时、黄规、周宁、江尘、欧阳庭、全海以及仙霞关三十名勇士,全部汇聚于马步院后侧,按照仙霞关弟兄先前打探的消息,江伯常被关于院中北面大牢。

      另有十五名勇士留守于城南清湖塌坊,等待撤退接应,樵夫李信、风水大师马奎混在刺史府门口的百姓当中,带着百姓煽风点火,算命先生静白以及另外两个弟兄,则混在马步院门口的百姓当中,对着人群金句迭出,要求马步院释放无罪良将江伯常。

      马步院门口站满了牙从精兵,个个举着刀枪棍棒,拦住如潮水般的百姓。粦奕却不在场,她在刺史府,守卫着慎知礼。

      欧阳庭从马步院大门探了情报回来:“粦奕没来,马步院有精兵五百,一个指挥使,没有其他将领!”
      鹿几时已换回了西子襦裙,时间匆忙,她颈边全是乱了的发丝,脸上被空气蕴得红扑扑,鼻尖上沁着汗珠。她低着头沉思,自言自语:“奇怪!咱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她为何不来此地防卫?”

      青鹿和江尘也察觉出一丝不对,江尘问旁边的两个弟兄:“你们可瞧好了,这几日到现在,马步院没对外转移什么人?”
      那两个弟兄斩钉截铁地说:“属下们在此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只往里面运吃的,没往外运人。”

      青鹿问:“潘姑娘,刺史府除了粦奕,没有高手了吗?”

      他这一问便已后悔,觉得自己有所冒犯,毕竟潘汐是被强掳了嫁过去,何必问她刺史府的事。
      江尘看着潘汐,他不善言辞,是个粗野的行伍之人,只有眼里露出心疼:“汐妹,你有看到什么,实说便是。”
      潘汐两手长袖一敛,眼睛看了一眼江尘,眼帘往下一垂,脸上愁云舒展,低声说:“尘哥,我所知只有粦奕一人,她跟我说过,刺史由她保护。”

      潘汐声音不悲不喜,十分平静,她与江尘劫后重逢,全无小女儿般的楚楚缱绻情态。鹿几时心里同情:“潘小姐被慎券以江尘性命做要挟,如今嫁为人妇,约莫是心伤志死了吧,唉。”

      鹿几时抬头看向青鹿,突然觉得眼前此人早没西子湖畔初识的那么讨厌了,说:“青鹿,若粦奕是奉命保护刺史不能来,那也合理,眼下马步院群龙无首,但精兵却不少,你可有把握进退自如?”

      青鹿眼睛看着前方,他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气息,道:“得试试才知道,目前来看我比较有把握,不过我若进去没出来,你也不必难过。小濮会送你去东京。”
      这倒不是他一时浮夸说的胡话,他此刻最吃饭的双手被三棱刺割成重伤,十成武功已削去了一半,若是自己一人靠轻功逃命自然没问题,可今日仙霞关这么多弟兄把身家性命交在此地,若是不能救出江伯常,两手空空他是不会出来,最差也是与江伯常一道被牙从射成刺猬,能和吴越国戍边良将死一块也不算丢份。但他答应延寿和弘逸护送鹿几时去东京,却不能食言,早在离开杭州那夜,他借口解手离开的半个时辰里,办了三件事。
      一是去城里金银铺置换了两片金叶子,换了二十两银子,上船当夜看见船家对鹿几时态度不好,暗地里补了一两银子给船家,说鹿姑娘年幼,请多多海涵,第二日船家对鹿几时温和了许多,接着听盗侠故事前,花了二两银子跟两个农夫换了两个空位置,这些且算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在城中依暗号找到从东京来的书童小濮,见面第一件事就跟他交代了万一他有事,务必亲自护送鹿姑娘去东京认亲,同时还命他一路骑马策应,跟着二人的船,除非他吹哨,否则不必出现,第三件事是他亲赴醉仙楼,买空了当夜所剩的糕点,他出发前曾问弘逸师太:“一路远行,烧火做饭不易,小鹿姑娘可有爱吃的干粮呀?”弘逸师父知道他颇有些银资在身上,替小鹿动了私心,脸上笑道:“小鹿最爱吃醉仙楼的糕点。”

      以上三件事,除非鹿几时有一天正声询问,否则哪怕是旁敲侧击问他,以青鹿的性格他也不会提。

      言归正传,青鹿说完这番话脸色变得认真,他不等鹿几时发话,已经脚尖一点,飞进了墙内。
      鹿几时听到青鹿说的话,当场怔住了,她已后悔妄听青鹿曾经夸下的海口:“别说区区马步院大牢,以他的身手,便是千军万马的帅帐之中也能拎个人出来。”他这话原本不是吹牛,但他没料到自己会重伤了双手。
      鹿几时眼底突然一热,她红扑扑的脸颊伴着重重的呼吸声,嘴里一言不发,心里却默默斥骂:“这该死的和尚,这么爱出风头,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自己说得这么壮烈。”

      江尘等人看见青鹿先是交托后事,再而毅然入院,都握紧了拳头,对他钦佩崇敬之心达到了顶峰。欧阳庭是个读书人,他慨然而叹:“青鹿师父义薄云天,有如燕赵之地的慷慨悲歌之士,是一等一的大侠!我等虽轻功不足,不能进去拖累他,但定要全力护他,替他牵制住敌人,里面若有动静,欧阳庭愿第一个入院替他挡刀。”

      “对,我等都愿去!”
      众人低声附和,更是在安抚鹿几时。
      江尘说:“欧阳,你不行,若有声响,你和黄规、周宁三人留下来保护鹿姑娘和潘汐,我带人进去,这是命令。”

      欧阳庭哑然,随即点了头,脸色郑重:“欧阳庭领命!”
      黄规、周宁二人抱拳正要领命,江尘已打出噤声手势。

      四周空气变得愈发湿热,众人握着兵器,耳中听着四处蜻蜓扑翅的声音,马步院大门隐隐传来百姓的喧闹声,北侧院里却无一丝动静,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鹿几时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她突然意识到:“千钧一发…原来这就是书上写的千钧一发的感觉。”

      江尘看着潘汐,潘汐低着头。
      “若是一会生死瞬间,我到底先保护青鹿师父、鹿姑娘还是潘汐妹子?”
      江尘脑海里莫名有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

      终于…
      哐哐哐!
      倏!倏!

      “有声响了!弟兄们,凤字营十五个人跟我翻墙!”江尘一声令下,十五个人已整齐有序,跟着江尘翻入马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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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想写的是身边认识的人,只是背景放在古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