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梦魇之幻（八） 噩梦终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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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雪色被夜色笼罩，似乎更加冷了。
除了屋内的火堆还散发些许光亮，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掩盖，漫夏将屋内仅有的烛台点燃，看着只剩半截的蜡烛眉间微微蹙起，就在她叹气的时候，屋外穿来了脚步声，步伐的主人脚步匆忙，好像还有些生气，她听到了那人短促起伏的呼吸声。
漫夏立刻躲到房梁后，害怕被发现还迅速地将刚点燃的蜡烛熄灭。
早知道先不点了，漫夏有一丝懊恼。
很快，屋外的人和昨天一样，将小宁淙扔在门口就走了，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老实待着，明天会有人带你走。”
漫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明天小宁淙就要去朝阳宗了，大概是今天在密室的变故让他加了这句警告。
黑衣人的脚步声走远，漫夏立刻走出来将门关好，扶起小宁淙坐好，然后将蜡烛点燃，接下来和昨天一样帮他包扎好伤口，这一通操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小宁淙还没来得及质疑，她就已经结束坐在他对面。
小宁淙盯着蝴蝶结一样的包扎手法，语气满含期待道，“今天蝴蝶真的不会来吗？”
漫夏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蝴蝶，不确定地开口，“昨天是没来，但......也说不准吧。”
小宁淙没再纠结这个事情，突然询问她，“昨天你也做了一样的事情是吗？”
漫夏点点头，转瞬又歪头想了想，颇有些怨念地凝视他的眼睛，“但是昨天你用生锈的剪刀划了我一刀。”
小宁淙闻言蓦地笑出了声，“这确实是我会做的事。”
漫夏觉得有点奇怪，梦境在重复，但又不是一成不变，或许是因为小宁淙的想法也在变，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个梦了呢？
如果这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勘破梦境出去了吧？
漫夏看着他略微古怪的表情，总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相信这是梦了？还是说你想起来什么了？”
小宁淙见她眼神有疑虑和紧张，也没隐瞒，“我想起了昨天你来之后发生的事。”
漫夏闻言喜上眉梢，眼神里充满了希望，语调都轻快不少，“这是好事啊，说明你很快就能醒过来，太好了。”
小宁淙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望了望窗外的黑夜，低声呢喃，“这个黑夜也快结束了......”
漫夏在他身后点头附和道，“是啊，不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快你清醒的速度？如果今天晚上过后你还是没完全清醒明天又会回到原状，如果是这样，那我又要被冻醒。”说着说着漫夏都感觉到身上又萦绕着一股寒气。
随即后知后觉的发现手有点疼，她无奈地瞥了一眼已经被她用布条包住的双手，倏地感慨道，“这里是冬天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至少这么冷的情况下我的手都感觉不到多痛了。”
小宁淙转身盯着她包成粽子的手觑了一眼，眼神复杂，“在梦外我们的关系很好吗？好到能让你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
漫夏眼眸向上，思考了片刻，还是用力点点头，“你是大师兄，我是小师妹，我们关系当然很好了。”
小宁淙狐疑地睨了她一眼，“是吗？”
漫夏疯狂点头，心想这么说应该比较好。
小宁淙见漫夏毫无心虚之意，没再揪着这事不放。想到她刚刚的问题，他大约知道这梦境为何迟迟不醒，沉吟片刻出声提醒，“既然你说这是我的梦，而我又迟迟不能从梦中醒过来，大约是我根本不想醒吧。”
漫夏被他的话一惊，联想到她自己的梦，有点明白了，当时她也是有意识到这是梦，但是梦里太美好了所以不想醒。那宁淙呢？
他的梦并不美好，甚至是很痛苦的，他为什么不想醒？难道对于他来说，这些也算不得痛苦？还是说他在这个梦里不想醒，只是单纯的想要让自己铭记这种痛苦，铭记他的仇恨吗？
小宁淙看着漫夏苦思冥想的样子，好心的为她解惑，“对于我来说这些事情每天都在重复上演，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麻木。”
“尤其是离开这里的前一天，就像一个人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得救充满希冀的时刻，最后发现不过是从一个小的牢笼进入一个大的牢笼，这一天是希望与绝望交织的一天，也是所有痛苦交叠最深的一天。我要记住这种感觉，特别是在这一天逐渐远去的时候，有机会加深这种痛苦我一定不会放过，因为我的生命不息，恨意不止。”
漫夏被小宁淙的一番言论震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睁大眼睛，张着嘴，脸上写满了惊愕，就那么僵在原地，几息后机械地重复了一次：生命不息，恨意不止？
小宁淙没有看她，他知道对于漫夏来说，他说的这些她大约是理解不了，所以他只是肯定了一句，“是。”
过了很久，火炉里的火只剩一点余烬，蜡烛也燃到了底座。
漫夏感到有些绝望，她觉得小宁淙醒过来的机会大概很渺茫了。
“那怎么办？照你这么说你是醒不过来了，我都不知道在这个梦里有什么东西能唤醒他？”
小宁淙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又将视线落回漫夏的眼睛里，莫名想起了今天白天漫夏让他相信她的场景，他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其实梦外的我不想醒不代表现在的我不想醒。”
漫夏没懂他的意思，带着求解的眼神望向他。
“看着今天下午你救了我的分上，我愿意帮你，所以，现在我愿意醒过来。”
漫夏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不过还是不明白他会这么轻易的发善心。
“为什么？你实在不是一个容易改变想法的人。”
“因为......”现在的我心里并不是完全绝望的，我还是希望有人能救我的，我还想要相信这世上会有人对我好。但是后面的话小宁淙没有说，他只是缓缓地往外走。
“跟上我......”
漫夏还是没明白小宁淙的意思，下意识跟在他身后，“我们要去做什么？”
小宁淙七拐八拐地到了一间院落，在门口突然顿住，神情变幻莫测，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与愁苦。
他的声音很低，“在天亮之前如果我还是没醒明天又要循环下去了。”
“这可真是让人痛苦的一天，我也不想继续下去了......”
“小师妹......”小宁淙骤然这么叫她，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是我......”漫夏迅速蹲下来和他平视，认真地凝视他，试图读懂他的表情。
“能让噩梦醒过来的方法，大概就是在噩梦里被自己最害怕最厌恶的东西杀死吧。”
“什么？你......”漫夏猛地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一时间难以接受，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臂。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尤其是过不了多久又要到第二天了，那将会再次进入这一天的循环。
小宁淙用力挣脱漫夏的手，但是他失败了，漫夏这次拽得很紧，她隐约明白他要做什么，可她于心不忍，哪怕这只是梦。
小宁淙突然朝她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在这两天里唯一一个像十岁孩子的笑容。可是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悲伤，这一幕让漫夏差点落下泪来。她使劲眨了好多下眼睛，才没有让眼泪落下。
他拖着漫夏来到房间门口，在伸出手要推门的时候，被漫夏拉住了手，漫夏没由来的恐慌起来，哽咽了几下，“这里面是......什么？”
小宁淙盯着门扉几息，坚决而认真地道，“是我最害怕的事和人。”
漫夏捏着他的手腕反复地回想，小宁淙最害怕的事和人......
她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门缝，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咬了咬唇，有气无力道，“或许还有别的方法......我们......”
小宁淙的语气却蓦地很冷漠，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准备迎接他这一生最大的噩梦。
“这是唯一的办法。”
漫夏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力和悲怆。在他看到屋内的景象之前，从身后拥住他，并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颤抖着嘴唇，贴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道，“不要看不要听。”
随后，漫夏看到了让小宁淙视为一生噩梦的人和事。
屋子里有一张巨大的白色圆床，有一名身形瘦弱楚楚可怜的女子不着片缕地躺在床上，四肢被床上施了咒术的白绸紧紧缚住，她苍白瘦削的小脸被眼泪浸湿，脸上的泪水不断滑落，眼里是刻骨的绝望与痛苦，整张脸因为痛苦扭曲极了，但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看到她的唇角溢出血色。
她不是木偶毫无抵抗之心，但是很可惜她的抵抗对于上面的男子来说犹如蚍蜉撼树。
在她上面的男子赫然就是漫夏见过的那个将小宁淙拎回房的黑衣男子，此刻的他像一头失去人性的猛兽，一脸的凶恶，让他那原本有几分风姿的脸看起来可怖至极，这一刻他和禽兽无异，不，连禽兽都不如。
他的眼神比禽兽更贪婪更淫邪，他的表情比禽兽更丑陋更恶心。只见他粗暴的用术法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裂开，利用自身强大的法力和体力将身下的人死死压住，然后运转灵力，利用身下的人助他修炼，甚至还咬着她的脖子吸血。
漫夏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她想到原书中提到过的宁淙的母亲，书中的描写不过寥寥几笔，其中的恐怖远不及真实的画面展现在眼前的百分之一。
漫夏咬唇忍了几息实在是忍无可忍，“宁屾你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生在这世上就是来浪费粮食的，像你这种垃圾根本不配在这世上存活，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尽管这是梦，可实在让人难以忽略。漫夏不管不顾打算先骂爽了再说。
就在她出声的时候，屋内的宁屾已经转身提剑向她砍来，漫夏由于刚刚的画面太震碎她三观，此刻只有一腔孤勇，完全不在怕的。
她飞快地转身将小宁淙抱进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身后可怕的男人，低头附耳对小宁淙道，“别怕，大不了明天再来一次。”
然后在宁屾的剑即将刺穿她的时候，漫夏闭着眼大喊一声，“宁老贼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忽地变得很安静，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漫夏闭着眼紧紧地抱着小宁淙。整个世界突然又飘起雪来，雪花越下越大似要将他们吞没，他们身边的事物也在风雪中渐渐消失。
漫夏的眼睛被漫天白雪和梦境的白光刺得睁不开，她感觉到她的意识逐渐远去。
最后只听到小宁淙说了一句：谢谢你，小师妹。
在那之后她好像又听到宁淙的声音，他说：噩梦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梦魇之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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