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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魇之幻(六) 幼年宁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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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夏在大雾里小心翼翼地前行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觉得在梦里腿是酸的,脚底板也是痛的,腿脚还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体力似乎快耗尽了。
她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再坚持一会儿,再一会儿......
就在她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时,她的手触摸到一层类似结界的屏障,抬头仔细查看,漫夏似有发现,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九个结界围起来的雾团展现在眼前。刚刚触碰到的结界雾团有一角能看到模糊的布料,和自己的衣服一样。
是崔柠,一定是她,漫夏恍然大悟,这些雾团应该就是其他九个人的梦境。
得要想办法唤醒他们。
她迅速靠近崔柠的梦境,扯开嗓子吼,“三师姐,三师姐......快醒醒,我是韭漫夏......”
“三师姐,快醒醒,你在做梦......”
“......”她拼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喊了半天,却毫无动静。
随即试图呼喊其他人,可惜不论她怎么喊叫,都没有用。
“别叫了,没有用的。”梦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很深的怨念,显然是被漫夏吵到了。
漫夏没有搭理梦魔,在原地休息片刻,准备一会儿接着喊,这次刚喊出一个字,就被梦魔施法从后背推了一把,她踉跄一下,没好气地讽刺,“你也没什么本事,只会暗地里搞小动作,有本事出来。”
梦魔似乎淡定了许多,没有一激就跳脚,反而嫌弃地提醒道,“别浪费口舌了,他们在梦境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想用这种方法唤醒是他们不可能的。”
漫夏注意到梦魔的用词“这种方法”,她眼神一亮,看来是有办法的。
“不就是结界吗?只要打破结界他们就能出来了吧?”漫夏试探性地询问。
可惜梦魔也不是头脑简单的,并不接茬,再次劝她不要白费力气,“别想了,除非他们本人意识到是梦,想要醒过来,否则就算你打破结界进去也唤不醒他们。”
梦魔说完这话迟迟没声,应该是走远了。
漫夏站在九人的梦境面前焦虑地转圈,反复思考刚才和梦魔的对话,她说“打破结界进去”,是不是可以进入他们的梦里去唤醒他们呢?
但是,怎么进去是个问题。
漫夏接着试图进入他们的梦境,每个人的梦境都尝试了一下,前面八个都没能进去,她直接撞到结界上也没用,反而把头撞痛了,直到最后一个—宁淙的梦境。
漫夏在撞之前双手合十,对着看不清的天三拜,心里默念,老天爷啊,拜托让我成功一次,拜托拜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真的有用,她奋力撞击宁淙的梦境结界,居然真的成功了。这次她没把头撞疼,一进去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宁淙的梦里在下雪。
漫夏站在原地缩了缩脖子,往后一看结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这似乎是一座院子?
漫夏朝周围扫视一圈,屋檐都被雪覆盖,檐下结了冰柱子,齐刷刷地竖着。地上的雪很厚,她试探性地将脚踩上去,果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坑。
往前走了一会儿,她被冻得瑟瑟发抖,拼命地摩挲着双手取暖。
看到前面的屋子,漫夏想起来,这是宁氏仙府,关押宁淙的院子,之前她来过。
“看来我是真的进入宁淙的梦境了,不过我怎么进来的?难道老天开眼了?”漫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进来了,说明天无绝人之路,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宁淙,唤醒他。
她努力忽视吹来的寒风,就连脚冻得快没知觉了也顾不上,顺着小路往宁淙屋子的窗户下走去,小心地从窗户缝望进去,看了半天没发现里面有人,她跺了跺冻僵的脚。
既然没人,先进去躲躲?待在外面迟早要被冻死,虽然是梦境,但是感受都是真实的。
她趁着没人迅速地溜进去,随后发现梦里的房间和之前去过的房间区别不大。
依然没有多少家具,床上只有一床单薄的被子,完全不足以御寒,窗前倒是有个小火炉,可火已经快熄灭了,她连忙走过去将窗户关严实,坐在火炉边上取暖。
与其出去找宁淙,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宁氏仙府四处都有阵法机关太危险了,这里是宁淙住的地方,他肯定会回来。
*
梦境外的梦魔发现漫夏竟然进入了宁淙的梦境,惊诧不已,声音里充斥着迷惘,“她怎么进去的?”
此时另一道和她相似的声音响起,但这道声音更低沉,还略带沙哑,“或许,他的梦里有她。”
梦魔一刹那醍醐灌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样子这名男修也是朝阳宗的,应该也是燕止戈的徒弟,这倒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地方。”
另一道声音再次响起,“是,毕竟这个梦境里只会出现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
宁淙梦境。
漫夏在屋子里等了许久,从一开始的神经紧绷时刻警惕到现在的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就在她准备找个角落睡一会儿的时候,有人来了。
一名黑衣男子拎着一个瘦弱的黑衣小孩走到门口,粗鲁地将他扔在地上,没给多余的眼神,“老实待着。”
漫夏躲在房梁后,静静地观察,发现黑衣男子她没见过,大概是宁氏的人。
不过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漫夏盯了大半晌,才敢确认,这是宁淙,小时候的宁淙。
漫夏顿时喜上眉梢,终于等到了。
她先是冲到门口探出头谨慎地扫视四周,发现没人后迅速地将门锁上。
这才转身面对宁淙,她小心地将宁淙扶起来,蹲在他面前,眼神紧紧地锁住他的眼眸,小声道,“大师兄,我是韭漫夏,你快醒醒,这里不过是梦魔施法让你做的梦,都不是真的。”
说完漫夏一脸期待地望着他,这样宁淙应该马上能醒过来了吧。
可惜的是,眼前的小宁淙并不认识她,闻言浑身僵硬,脸上写满警惕,还凶狠地瞪着她,那眼神跟看到仇人差不多。
漫夏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嗫嚅半天,脑子都被弄得略微短路,“大师兄,你别逗我,现在的情况很危急,我们出去再说行吗?”
漫夏垮着一张脸,手足无措地打量着宁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我长相没变啊,怎么认不出我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也是来取血的?”小宁淙听不懂眼前这个女子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认为她和外面的人一样,只是想来取他的血。
“啊?”漫夏懵了一霎,“大师兄,我是你的小师妹,我是来救你的,取血?取什么血?我不是......我跟外面的人不是一路的......哎,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怎么你梦里会是这样?”漫夏站起身焦灼地踱步,这个宁淙没有后来的记忆,看起来就十岁左右的样子,完全不是成年后的那个明衍仙君啊,这要怎么唤醒他?漫夏感到束手无策。
小宁淙虽然年幼,但智商在线,通过刚刚漫夏的言论,他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图,见她并不像外面的人那样,暂时放松了一下。
“你是说这里只是我的梦,而你是我的小师妹,你进到梦境里是来唤醒我的?”
漫夏闻言脸色一喜,蹲下来和小宁淙平视,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对,我们本来是一起到蒲镇消灭邪祟的,不过一进蒲镇就被梦魔施法将我们困在自己的梦里了,我好不容易醒过来,想要唤醒你们。”
“可是其他人的梦境我进不去,只有你的梦境能进来,就先来找你了。”
漫夏见他神色有动摇的迹象,顿了顿,“那个......你相信我说的吗?”
小宁淙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底还是写满了怀疑。
漫夏不懂他摇头又点头什么意思,开门见山道,“你这什么意思?不相信?那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
小宁淙陡然从身后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干脆利落地划在漫夏手上,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让漫夏完全来不及反应,她呆坐在地上,迷茫地扫了扫小宁淙手上的剪刀,缓慢地转动脖子,脸上写着:我在哪儿?我是谁?
直到手上传来无法忽视的痛感,血滴在蓝白的衣袍上,绽开一朵朵血花,她后知后觉地痛呼出声,“你干什么?痛死我了。”
漫夏举着手吹了吹,满是怨念地看着小宁淙,“大师兄你也太狠了,就算不相信我也没必要下死手吧,剪刀生锈了很容易感染的。”
小宁淙看着漫夏手上的血倏地笑了笑,格外渗人,“这就是我摇头的原因,你感觉到痛了吗,这里真是梦吗?如果是的话,是不是太真了点。”
漫夏注视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宁淙,惊叹于他的早慧,又怜悯他小小年纪就要审时度势。
宁氏不做人!把一个小孩教成这样,简直丧尽天良。
“你听我说,这是梦魔施法让你做的梦,和普通的梦不一样,在这个梦里我们都是有五感的,如果没有五感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勘破这梦的虚假,那也用不着我来唤醒你了,以你的聪明才智早就出去了。”漫夏现在必须要取得他的信任,不然没办法让他醒过来,不过有一点她很疑惑,为什么宁淙的梦里是小时候的自己?还没有长大的记忆呢?
这太奇怪了,到底是为什么?
漫夏百思不得其解,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暂时先不想这么多,还是专注眼前。
小宁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漫夏,认为她的话有几分道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她看起来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就算不怀好意他也完全能对付。
小宁淙点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
漫夏正撕衣角的布料包扎手,听到他的话眉头拧了起来,叹了口气,有些认命道,“行,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你说,我做。”
小宁淙歪着头思考,眼珠滴溜溜一转,“有了,现在开始你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漫夏撇撇嘴,内心一万个不满,但抬起头也只能挤出笑容,“好的。”
漫夏咬着布料一只手试着扎紧,可惜这样实在不太方便,她累得满头大汗,还是失败。
只能求助于宁淙,“大师兄,你帮我包扎一下吧。”
小宁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笨?”
漫夏被他一噎,一时噤声,看着伤口理直气壮地回怼,“不都怪你?非得划这么大个口子,那你弄伤的你负责包扎没问题吧。”
小宁淙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还是帮她包扎好了。
漫夏发现他包扎手法还不错,刚想顺嘴夸他一句,陡然看到他手腕处的割伤这才意识到是他受伤次数太多,熟能生巧所致。
她将小宁淙的手握住,仔细查看他的伤口,低头吹了一下,小宁淙却挣扎着要把手抽回去,一脸别扭,瞪了漫夏一眼,他刚刚感觉伤口处好痒,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漫夏撕下一块布条,见他神情戒备,解释道,“我是看你也受伤了想帮你包扎一下,吹一吹就没那么疼了,这是我老家那边的人经常用的方法。”
小宁淙冷淡地拒绝,“不用。”
漫夏却觉得这是一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固执地拉住他的手,帮他包扎。
小宁淙用力的拽了拽,漫夏见他小脸皱成一团仍是一声没吭,一脸歉意地松手,“对不起。”
小宁淙冷哼一声没说话,漫夏再次尝试靠近他为他包扎,好在他这次没有强硬地拒绝。
漫夏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好,系了个蝴蝶结。
还怕他不喜欢,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只会系这个结。”
小宁淙在看到蝴蝶结的时候嘴角弯了弯,可惜漫夏没发现。
说了这么多漫夏早就累了,她打了个哈欠,瞬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用手抹了抹眼睛,“今天要不先睡觉吧,我感觉好累。”
小宁淙看着窗外的天色,随口道,“你先睡吧。”
漫夏点点头,走到火炉旁躺了下来,蜷缩成一团,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宁淙瞧了一眼她的睡姿,无奈地摇摇头。
他坐在窗边,瞅着外面,似乎在等什么。
但是他等的好像一直没等到,因为漫夏已经睡了一觉醒过来,他还是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地盯着窗外。
漫夏好奇地朝窗外望了望,甚至抬手眺望了一下,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怎么还不睡觉啊?”
小宁淙对这件事似乎很执着,他坚持坐在那里,敷衍地向漫夏摆摆手,“你要是困了就睡,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漫夏刚刚醒过来自然不困,她干脆坐下来陪他一起等。小宁淙端坐在窗前,神色认真,漫夏坐在他旁边,一只腿立着,单手托腮。
过了很久,漫夏的睡意再次袭来,她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在自己膝盖上点了几次,一个冷风吹来,把她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两只手捏了捏脖颈,再次问他,“你到底在等什么?看样子不会来了。”
小宁淙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的声音都轻了很多,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应该吧......明明之前它每天都来。”
漫夏想要刨根问底,“所以它是谁?”
小宁淙顿时有点小小的雀跃,眼睛里有了光芒,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东西,“是一只紫色的蝴蝶。”
啊?嗯?漫夏懵了,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蝴蝶?紫色的蝴蝶?该不会是......
漫夏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还想确认一下,“你说的紫色蝴蝶是不是浑身都是紫色,在黑夜里还会发出荧光,而且是没见过的品种?”
小宁淙瞳孔猛缩了一下,抓着漫夏的手腕用力,急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漫夏在心里哀叹,竟然真是......
“之前在朝阳宗的时候,我在你的房间里看到过一次。”
小宁淙一脸狐疑地盯着她,“你说的......是梦外?”
漫夏连连点头,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是啊......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深,连做梦都会梦到它。”
小宁淙不舍地看了一眼窗外,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在这里只有它一个朋友。”
漫夏心中一震,蓦地心生怜惜,不知道这梦里的蝴蝶还会不会出现,不忍他枯坐苦等,还是劝慰道,“它可能有其他事情来不了,今天这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再说了,我不是来了吗?我也是你的朋友,我还是你的小师妹呢。”
小宁淙看见漫夏带着浅笑朝他释放善意,眼底的冰霜似有融化,他转身朝床走去,还是补了一句,“你和小蝴蝶不一样。”
漫夏无奈地摊手,在心里腹诽,可惜我还真就是它,不过说了你也未必信。
她帮小宁淙掖好被子,戏谑地朝他眨眨眼,半真半假道,“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它嘛,我难道没有小蝴蝶可爱吗?”
小宁淙白了她一眼,闭上眼睛睡觉了。
漫夏笑着走去将窗户关小只留一条缝,随后躺在火炉旁的小榻上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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