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世道险恶》乐奚疑

19、五个人，几缕魂 阴阳均衡，

　　可能是魔都有摧毁欲。他转头看向殷见曦，勾着唇角笑了笑：“这样，你跪下来，再磕两个响头，本尊便放了她。”

　　不等殷见曦讲话，楚素瑶便瞪大眼睛：“你……休想！”

　　紫雷轰隆轰隆地响，还带着噼里啪啦的闪电。

　　殷见曦抬头看了看渭河对面魔族的方向，呼吸变得急促。

　　楚素瑶死死掰着、捶着魔尊的手：“不行……不行！见曦哥……你别……别答应。”

　　殷见曦闭了闭眼，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隐隐颤抖。他屈下身，单膝跪地。

　　“不…要……不要。”楚素瑶拼命挣扎，声音中带着恳求，“哥……哥……求你……别跪……嗬……别跪。”

　　殷见曦双膝跪地，故作轻松道：“阿瑶别怕，把眼睛闭上，乖。”

　　楚素瑶眼睛都红了，她将眼睛闭上：“是我……是我非要……嗬。”

　　是她非要跟来，是她不懂事。

　　明明见曦哥已经将她交给兄长了，可她还是要跟来做见曦哥的软肋。

　　明明知道见曦哥的性子，知道见曦哥最怕有人威胁，可她还是要来捅见曦哥一刀。

　　她就是个废物、蠢货，比敌人还可怕。

　　“阿瑶——！”

　　楚素瑶茫然睁开眼，只见层层魔气朝她印堂涌去。

　　殷见曦焦急道：“阿瑶，别多想，见曦哥在呢。”

　　魔尊有些好笑地望着她额间的心魔印：“这么刺激？”

　　她颤抖着嗓音道：“哥……”

　　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放过我的。

　　殷见曦张口想安慰些什么，下一秒却倏然睁大双眸。

　　“阿瑶！！！”

　　“嘭——”

　　魔尊被炸飞出去，撞到地面，呕出一口血污，中间还夹着碎肉。

　　而他原来立着的位置，沙尘飞扬，血肉淋漓，已不见一人痕迹。

　　——楚素瑶，自爆了。

　　殷见曦不做它想，迅速起身结印，涓涓灵力化为细流，将楚素瑶的肉身复原。

　　“阴阳均衡，四方调和，以吾神魂，渡尔魂灵——转生，幸。”

　　风萧鹤唳，衣衫猎猎作响，他的身体逐渐透明。

　　手臂伸直，五指成爪将鹤唳剑吸到空中。

　　魔尊抬头看着空中的殷见曦，不由嗬嗬笑出声来。

　　殷见曦双目猩红，他操纵着鹤唳从高空落下，一点点切割自己的神魂，被切除的部分似流光一般向楚素瑶涌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疼啊。

　　但他是玖轩仙尊。

　　这里有他的敌人，还有从小仰慕他的妹妹。

　　他要面子，不能哭。

　　他留不住她，却能以神魂之力护她魂魄安好、转世无虞。

　　破碎的魂灵逐渐粘补，虚幻的身体缓慢凝实。

　　殷见曦从空中落下，以肘撑着膝盖单膝跪地。他阖着眸子，缓缓平复躁动阵痛的神魂。

　　魔尊撑起身体走向他，到他身边停住，依旧从上而下地俯视他：“把神魂分给她，你自己怎么办？”

　　殷见曦没回头：“你杀不了本尊。”

　　魔尊挑眉道：“你就这么确定本尊舍不得杀你？”

　　殷见曦睁开眼，乜斜着他，扯动嘴角：“我说的是，你、杀不了、我。”

　　魔尊哈了一声，蹲下身瞧他：“神魂受损，你还召得了白虎分身吗？既无底牌，又如何从本尊这里讨得性命？”

　　殷见曦没有讲话，魔尊叹道：“年轻人，总是这么沉不住气可不好。本尊若想，你现在早都去了地府。”

　　殷见曦低低笑道：“你可以试试。”

　　“什么？”魔尊没有听清，又凑近了些，“再说一遍？”

　　“扑哧——”

　　殷见曦抬起骨节分明的中指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他站起身，看向魔尊后方的紫袍男子，冷声道：“你来的太晚了。”

　　紫袍男子五指虚拢成拳，放在唇前轻咳一声。

　　魔尊踉跄跪地，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本源上的白刃，又回头看见一双瑰丽的紫瞳。他哑着声音，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伽！愿！！！”

　　伽愿收回利刃，举起双手，笑道：“兄长，弟弟来支援了，开心吗？”

　　殷见曦一脚将魔尊踹倒，招来鹤唳当胸将他刺入地中，俯视着他仰躺在地的狼狈模样，眉间拢上厌恶：“灼灯魔尊？呵，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说教本尊、动本尊的妹妹？”

　　魔尊本源逐渐溃散，似给阴暗的夜空加了点点繁星。他挣扎声嘶道：“殷见曦！你就算杀了本尊又如何？骄傲的玖轩仙尊啊，你神魂已缺，日后再不能进阶。哈……嗬嗬，太一仙宗可能接受一个止步元婴的废物吗？你还不如就此自裁，也好过百年后再来地府寻本尊……嗬，嗬嗬，真想看看你日后狼狈的样子啊。可惜……可惜，我等你来寻……”

　　殷见曦用洁白干净的帕子将唇上的血污擦去，露出惨白的唇色。他将帕子扔到魔尊脸上，无视魔尊滚动的喉结。

　　“日后的事，便不牢魔尊费心了。”

　　这是魔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瞳孔溃散的最终，他看到的是黑雾被白色驱赶。

　　被亲生弟弟背叛也不过如此。

　　他最后纠结的居然是——

　　那抹白色是什么呢？

　　总归与殷见曦有关。

　　真好看啊……

　　-

　　“玖轩……”

　　剩下的言语被殷见曦冰冷的眼神冻了回去。

　　伽愿沉默地看着殷见曦拔出鹤唳，缓缓朝楚素瑶的尸身移去，良久没有讲话。

　　殷见曦放下鹤唳，屈下身，伸出双臂，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手臂收回来。

　　女子身着藕白色的纱裙，双手交叠在腹部，周围也无尸首血迹，看起来干干净净，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他浑身都是血。

　　殷见曦在她身旁盘着单腿坐下，一只手臂搭在另一条屈起的膝上，低声道：“伽愿魔尊，日后有什么安排？”

　　他不怪他。

　　伽愿一怔，继而道：“我会带魔族部下退至渭河一岸，日后侵犯人族者，杀之。”

　　殷见曦颔首。

　　伽愿想了想：“三位仙尊应该马上就到渭河，我就先走了。你……多保重，有缘再见。”

　　伽愿挥袖将灼灯尸身带走离去。

　　一时间，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倏然消失，只留风声呜呜，雷声阵阵。

　　鼻腔中是浓厚的血腥气，殷见曦看着楚素瑶，无声地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将膝上的手放在身后，向后压低身子。

　　这是一个要躺下的姿势。

　　但想了想，他又坐起身。

　　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似水盆倾斜一般扑面而来。

　　殷见曦在二人上方立起一个透明防护罩，又施加灵力将罩内的衣服布料及地面环境催干。

　　脑内嗡嗡作响，与外界一般电闪雷鸣。

　　殷见曦垂着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七窍逐渐溢出血迹。

　　噼里啪啦的暴雨逐渐变小，梅林中的雪花逐渐变大。

　　——那是殷见曦残破神魂的记忆。

　　楚素晓眸波微微颤抖，被扑过来的少女抱了满怀。

　　“兄长！！！”

　　“我转世了？！见曦哥呢？”

　　楚素晓抬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殷见曦呢？

　　他记得，刚抵达渭河战场、看到阿瑶尸身的时候，神志便已不清明了。

　　幻视、幻听、各种幻觉汹涌地朝他脑内涌来。

　　当时他照着殷见曦的面门就来了一拳。

　　不含灵力的、纯粹的骨肉拳头。

　　他记得，那时候的殷见曦，应该说在渭河之战前的殷见曦，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要干净、要漂亮、还要清爽，喜欢玉石、喜欢色彩，衣服熏香数不胜数。

　　总之就，非常爱美。

　　尤其是，还喜欢端着。

　　哈。

　　他那一拳，当时真将殷见曦打破相了。

　　特别狼狈。

　　要不是泓清拦着，他能将殷见曦打个半死——毕竟，殷见曦已七窍流血了。

　　少女见他不回话，疑惑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兄长，你不会欺负见曦哥吧？！”

　　楚素晓垂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细听之下，只一字，却非常颤抖。

　　少女蹙着眉，“啧”了一声从他怀中出来，打量了他一下，抱臂道：“瞧瞧，还得需要本长老去替你当说客。”
　　她拍了拍他的胸脯：“安啦，见曦哥平时虽然看着冰冰的，却很心软的。待我出面，他一定会原谅你哒。”

　　“阿瑶……”

　　“嗯？”

　　楚素晓张了张嘴，又讲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呢？

　　他又怎么跟她说呢？

　　他知道，阿瑶的死与阿曦无关。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迈不过去那个坎儿。

　　所以自那日打了阿曦一拳后，他便带着阿瑶的冰棺闭关。

　　一晃三十多年，阿瑶都已转世了，还长这么大，是很美好的年纪。

　　说实话，他其实没打算惊扰转世的阿瑶，也没想过去找。

　　他知道，转世之后她应当会有新的名字，会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而她的阿瑶不在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

　　可真的只是运气吗？

　　“兄长莫不是担心母后那边？”楚素瑶絮絮叨叨，“母后很宠我的，我同她说一声便好，兄长不必担忧，带我去看看见曦哥吧。我现下依旧在修炼，用不着见曦哥的神魂，可以将神魂还给见曦哥。哈哈，他那么骄傲的人，刚开始的时候境界停滞应该很难受吧。不过我相信见曦哥，他那么聪明，实力又强，应该早已找到升阶方法了。但神魂受损，总归还是难受的，兄长你不要看见曦哥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其实他很能忍痛的。说不准早已疼痛难忍了呢，我们快些回宗。”

　　良久，她注意到楚素晓的神色，干笑道：“哈……哈哈……哥哥，你……你说句话啊。不会……”

　　她沉默了。

　　随后声音带着些哽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