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世道险恶》乐奚疑

12、三个人，数团火 他这样的人

　　莹润的月光下，微风吹动落叶簌簌轻响，两名扫阶弟子在窃窃私语。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小声道：“你听说了吗？玖轩仙尊收徒了！”

　　银白色腰带的弟子惊讶道：“你说什么？是亲传弟子吗？”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挑着眉眼，啧了一声：“那还能是什么，内门弟子虽分入各峰，却不归四大仙尊管呐。”

　　“不是。”银白色腰带的弟子显然被吓到了，“我不会错过宗门大比了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将落叶收到袋子里，叹了口气：“不是外门弟子。听说，是玖轩仙尊不知道在哪里捡的野孩子，一点灵力都没有。”

　　银白色腰带的弟子安心笑道：“不是吧，玖轩仙尊竟沦落到这种程度，连亲传弟子都是随便捡的。”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耸了耸肩：“那有什么办法呢。玖轩仙尊好几十年间修为未进一步，这是整个宗门都知道的事。”

　　银白色腰带的弟子叹了口气：“可惜了玖轩仙尊了。当初那么优秀，说是与日月同辉都不为过，也不知怎地变成了现在这样。”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嗤笑道：“谁知道当初用了什么手段坐上的仙尊之位，现在被反噬了也是活该。”

　　银白色腰带的弟子不说话了。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又道，语气颇为不甘：“他这样的人也配收徒？亏我当初一心想来西峰。”

　　他们聊得太投入，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

　　小栏昕躲在树后咬着牙，听到他们折辱师尊再也忍不住，抓了一把石子就往那边砸。

　　这是他幼时学的技能。

　　当初在小镇中辗转，有许多人都骂他野孩子，还有人故意抢他刚乞来的钱。那时，只要扔出一把石子，他们就会骂骂咧咧地走了。实在不济，就张开嘴咬到他们出血。但是用这个方法有很大的风险，在他咬上去的那一刻就会有人用棍子甩他打他。

　　鲜血滴滴答答落了满地，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对面的血。

　　那段时间，他总是穿得很厚。将脏兮兮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布全都围在身上头上，只将五官露出来。这样别人打的时候就不会太痛了。

　　只要他张开嘴咬人，再把脸埋起来，下一次那个人就再也不会欺负他了。

　　从他有记忆起，他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又丑，又臭。

　　没有人愿意惹他，几乎人人见到他都会退避三舍。

　　也是，谁会与一泡屎计较？

　　时间长了，他就会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没有父母，没有人会为他活着感到开心，没有人会期待他活着。

　　从被师尊捡走后的那一刻，他就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可这些人，他们侮辱师尊！

　　那两个弟子没有防备被几个石子砸了一下，转头看到树干旁恶狠狠盯着他们的狼崽子。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嘿”了一声，走上前几步不费什么事就将狼崽子提了起来。

　　狼崽子后腿蹬了蹬，张口死死叼住了那弟子的胳膊。

　　那弟子低骂一声，直接将他甩了出去，对方还顺带扯走了自己胳膊上的一块肉。

　　狼崽子被筑基期修士甩出去，撞到石壁上，直接将碎肉吐出来，又呕出一大口血。

　　那鹄白色腰带弟子走上前两步，还想继续打，被旁边银白色腰带的弟子扯住袖子，他的眼神往瑞云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能出现在西峰山腰的、这么丁点大的小崽子，不是玖轩仙尊新收的废物弟子又能是谁？

　　西峰虽然没落了，但上头那位毕竟还是仙尊，他们惹不起。

　　鹄白色腰带的弟子忍了又忍，朝狼崽子“呸”了一声，转身拿起落叶袋子和另一个弟子走了。

　　郑栏昕被疼痛唤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火辣辣地燃烧。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那段脏乱混沌的时光了。

　　这几日，他边疗伤边寻鼓，终于在昨日找到了。

　　郑栏昕本以为曲阿谷的守护神鼓与扶桑谷的守护神猰貐一般善恶两形，神形隐藏踪迹，兽形凶猛异常。却没想到鼓生性善良，就连化作兽形都会躲着人。但鼓的兽形所过之处会留下一团火焰。火焰会根据自身灼烧程度随机分化出秘宝。

　　上次郑栏昕去得巧，在寻蕴魂盏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位穿着团破布、黑漆漆的人抱着它往外走。

　　因为师尊自小教他因果循环，所以郑栏昕不管那个倒霉的人是否同意，把自己很久以前在某个秘境中随手获得的法宝扔给他，再将蕴魂盏抢来。

　　郑栏昕可不管什么仁义道德，只要不伤人，友好交换对他而言才是最简单最迅速的方式。

　　但这次需要有关鼓的信物，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抢人了。于是他几乎日日都会去曲阿谷逛一圈，进入每一团火焰里一点一点寻，受伤了就去女纪谷找烛九阴。

　　在他满身黑痂从火焰里滚出来的时候，终于知道，原来那日遇见的人不是穿着一团破布，也不是生的黑漆漆——是被火烧的。

　　所幸最后终于找到了鼓的信物。

　　体内不由散发出阵阵寒意，他将胸口雪白的帕子拿出来，裹紧被子。

　　除了脑袋和帕子，其余一点缝隙都没留。

　　帕子上并没有绣任何花纹，料子很好，上面似还有师尊遗留的的冷香。

　　郑栏昕侧身躺着，喉间溢出阵阵轻咳。

　　他的唇色依然惨白，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帕子，用拇指摩挲着，直到眼眶酸涩留下泪水，他也没有眨眼。

　　此时外面天色灰暗，屋内并未掌灯，只有一抹月光顺着窗户爬了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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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师兄！是郑师兄！”

　　郑栏昕刚走上擂台，就听到台下的一阵欢呼声。

　　“戚师兄加油——！”

　　第七轮比赛，该淘汰的都已经淘汰得差不多了。剩下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今日的对手是前几日在西峰拉他喝酒的戚言驰戚师兄，他一身朱樱色广袖长衫被风吹得四下飘散，焰如烈火。

　　“啊啊啊戚师兄好美——！”

　　戚言驰笑着作揖道：“郑师弟，求教了。”

　　郑栏昕淡淡回礼，等待鼓声。

　　“郑师兄，郑师兄，我赌郑师兄！”

　　“江师兄刚输，我赌戚师兄。”

　　“江师兄输了关郑师兄什么事？还是郑师兄！”

　　“呜呜呜虽然郑师兄很强，但是我赌戚师兄！”
　　“……那我问你？”

　　“虽然戚师兄是宗主亲传，但我赌郑师兄！”
　　“……那我问你？”

　　“咚——”鼓声响起。

　　戚言驰率先动作，郑栏昕下意识作防，就看到戚言驰退到擂台边缘。

　　“嚯——”

　　台上两人已开始激烈斗法，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戚师兄这是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戚师兄是法修脆皮哈哈哈哈，要拉开距离的。”

　　“居然是法修？！那郑师兄包赢的啊！”

　　“真是无知，太一仙宗可从没有废物法修。醒醒吧，江延时连守心门的符修弟子都打不过，你们的郑师兄怎么可能打过宗主的亲传弟子？”

　　“你又是何人，怎敢如此妄言？江师兄怎么说也是玖轩仙尊的亲传弟子，就算是输了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置喙的？”

　　“玖轩仙尊？”那人身着湖蓝广袖长衫，腰间环丝绸宽带，带尾垂落随风飘摆，似风吹冰湖泛起涟漪。他抱臂立于台前，嗤笑道，“玖轩仙尊近四十年境界未曾提升，也就只有你们这些偏远宗门的弟子才会视他为仙神。他教出的徒弟都是外强中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话落，从擂台上飞来一把银剑裹着劲风削断他额前飞扬起的发丝。靳溪酒脸色铁青，抬头与郑栏昕冰冷的视线对上。

　　身旁传来嘲笑声：“您厉害，您的宗门也厉害。那怎么会让郑师兄削断头发呢哈哈哈哈。”

　　“可别和这种没脑子的人交流，小心不长脑子。”

　　四下顿时私相讥笑起来，靳溪酒眼皮神经跳了跳。

　　直到旁边有人推搡着，小声道：“闭嘴！别说了，是北峰的靳师兄！”

　　一瞬间，台下鸦雀无声。

　　靳溪酒抬头冷冷看了一眼擂台上作战的郑栏昕，转身走了。

　　擂台上，郑栏昕用余光目送靳溪酒走远，将视线重新放回对手身上，冷汗滴落。

　　戚言驰看起来柔弱好说话，其实也是个狠人。明明浑身经脉都碎裂出血了，也没有说出任何与放弃相关的言语。

　　郑栏昕更是，他的旧伤还没好全，身上又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二人僵持许久，擂台上淅淅沥沥地留了许多血。

　　台下的弟子们反应过来都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讲话。

　　最终，郑栏昕故意卖了戚言驰一个破绽强攻上去，戚言驰防守不得，面色微变。

　　“锵——”锣音响起。

　　“太一仙宗，郑栏昕，胜——！”

　　郑栏昕作揖：“承让了，戚师兄。”

　　戚言驰虚弱笑道：“郑师弟很优秀。”

　　郑栏昕颔首，转身下台。

　　戚言驰无意识用力攥着衣摆，锁眉看着台上汇聚成一摊的鲜血，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