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五个人，三杯酒 根本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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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三轮比赛还有一日，郑栏昕此刻面上毫无血色，嘴唇惨白。
许久没有睡觉，他本想回房休养，却不知怎地，走到了瑞云殿前。
郑栏昕先前神识使用过度，五感也并不是很好用，离近了才听到一阵阵喧闹声。
是昭晟仙尊的笑声和岑初仙尊的箫声。
瑞云殿前，星月廊中，四大仙尊难得聚在一起喝酒赏月。
昭晟仙尊醉倚石桌，脸颊已然染上红霞。
泓清仙尊正襟危坐，面沉如水。
岑初仙尊侧身立在一旁吹奏黄竹，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黄竹是岑初仙尊的本命法器，洞箫身长三尺多，筒径极细，由千年琉璃制成，箫身雕刻青竹，流淌着粉绿色的光泽。
郑栏昕恍惚间似看到师尊在一旁舞剑，冷光闪烁。可一眨眼，那个人正坐在石凳上把玩酒杯。
昭晟仙尊看到郑栏昕，朝他招了招手：“栏昕啊，来这边玩。你师兄师弟们都在呢。”
箫声停，好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郑栏昕挪动脚步，被一位身着朱樱色长衫的弟子拽到人群中：“今日难得相聚一次，师弟不用多礼，莫要拘谨。”
江延时也在，他瞥了郑栏昕一眼，往远处挪了几寸。
郑栏昕无暇顾他，他被按着坐下，手中塞了一杯酒。郑栏昕望向三位仙尊，喉结微微滚动。
若是……若是……
“我还是更喜欢玖轩如今这个样子，有人情味许多。”昭晟仙尊轻叹一口气，勾住那人的脖子，“你说你，早些想开多好。”
岑初仙尊转过身：“可如今这样，却不似白虎肃杀了。”
郑栏昕眼中有细碎光芒闪过。
昭晟仙尊喝下一杯酒，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难道真要冷冰冰的才算肃杀？四大仙尊本应一体。当年师叔在时也不像阿曦过去一样，连同你我相聚都不愿。”
他似是有些醉了，凑到岑初仙尊面前：“阿晓啊，你也不喜欢过去的阿曦吧。”
昭晟仙尊张开手臂，笑道：“怎样？你闭关三十余年，如今见到这样合你脾性的玖轩。往日种种仇怨，可有消散一些？”
郑栏昕怔住。
岑初仙尊……与师尊曾有旧怨？
他是听说，岑初仙尊年少时与师尊交好，才想在寻到探魂盘后求助岑初仙尊。
岑初仙尊闭关多年，自郑栏昕拜入宗门后就从未露面，只有各宗大比时才会出关。所以他才那么急迫地寻找探魂盘，怕耽误了事。
可现在他们说，不是的，你想多了，根本没有人能救你的师尊，根本没有人想救你的师尊。
没有人会救你。
只有师尊会救你。
可是师尊不在了。
你却救不了师尊。
郑栏昕直直地望着岑初仙尊。他的目光如此放肆，却只是期待岑初仙尊能说出否定的答案。
可那答案却是如同判词般砸得他晕头转向，岑初仙尊说：“自然。”
自然将仇怨消散许多，自然更喜欢如今这个，自然不喜欢曾经那个……
郑栏昕感觉自己的神经好似在被不停地牵拉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你定是厌极了他当初那高高在上、毫无愧疚的样子。”昭晟仙尊摇头大笑道，“我也不喜，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可他不，他太倔了。让他道歉和要他的命一样。”
他后面还有一句话，不知是否有意控制，郑栏昕并未听清。
准确来说，除了昭晟仙尊自己，在场没有人听清他那句话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昭晟仙尊拍了拍那个人的头，颇为亲昵道：“不过我们玖轩现在可不像从前那样了。他如今可会道歉！！！”
这样看来，先前那句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岑初仙尊目光浅淡，温润道：“宗主，你醉了。”
昭晟仙尊似是没听到，他又喝了一杯酒，摇头感叹道：“有生之年，我竟听到了玖轩的道歉。真是不容易啊。”
那个人的背缩着，听到昭晟仙尊说的话，尴尬地陪笑着。
用师尊的身体。
郑栏昕耳边嗡嗡作响，他双目充血，却不想离开。
岑初仙尊将身体转了回去，箫声又起。
“不过说真的。”昭晟仙尊凑过去与那人碰了碰杯，“师兄不过是随口说说。过去的事你也不必有所介怀。我们既然一起坐在这里吃酒，那就说明是真心接纳你。”
他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霓仅釉的师弟。若有谁欺负你，随时同二师兄说！”
昭晟仙尊用下巴隔空点了点岑初仙尊和泓清仙尊的方向：“还有你大师兄与小师弟。我们都会帮你！”
席复仪不作一言，只是淡淡饮了一杯酒。
前两日殷见曦突破了，元婴后期。
席复仪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上一次的各宗大比是殷见曦的成名之战。从一千多年轻修士中脱颖而出取得魁首，年仅十六。
而席复仪就是被殷见曦打败的最后一人。
随着各宗大比逐渐往后推进，留下的高手也越来越多。但在殷见曦之前，席复仪从未被人打趴下过，还是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殷见曦是第一个将他打成孙子的人。
他先前打败了霓仅釉，还在做着将玄武一脉发扬光大的美梦。
当鹤唳悬在他脖颈上时，他费力抬头看向殷见曦，是仰视。
殷见曦的手腕还在滴着血，与他的血交汇在一起。
那时他们还都是亲传弟子，所以殷见曦穿的是鹄白色劲装配冷银云纹宽带。日光刺眼，他看不清殷见曦的面容，只能看见那鹄白色的发带伴随着漆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扬。
殷见曦年少时不喜配冠，只用发带将发丝全部高束。
那时的殷见曦确实当得上一句“可教日月失色，可令风云吞声”。
从那以后，鹄白色发带就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传开了，连他自己都不例外。
只是后来，殷见曦做上仙尊之位后，便不思进取、修为停滞。
初时席复仪曾劝过，教他放下心事，好好修行，宗主之位便唾手可得。
可那人依然昂着首，眼神像当初将他打败那样高傲不屑。
为什么？明明那时席复仪的境界比他高出许多，却还是分不到一个让他正眼相看的机会吗？
他又是凭什么？
自那以后，席复仪便决定不再管他。
一个自甘堕落的人，他看不上。
但事实是，每每与殷见曦见面，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疾言厉色。
往日里的沉稳就像个笑话。
前几日，门下弟子告诉他——玖轩仙尊突破了。
……突破了？
突破了好。
席复仪想，他只是欣赏强者而已，所以那个人究竟是谁，并无所谓。
是殷见曦也好，不是殷见曦也好。
都无所谓。
而另一边，郑栏昕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眼前又出现了隐隐血色，是满身鲜血跌在自己怀中的师尊。
他们这样讲，这么这些姿态，那我师尊算什么？
这样的言语，他们可从未对师尊说过。
这样的怜惜，他们也从未对师尊有过。
郑栏昕真想就这么掀翻桌子，告诉他们，你们现在喜欢的这个人，是个占据他人身体的淫邪之物！
但是不行。
他只能把这份愤怒碾碎了，咬着牙往肚子里咽。
有筹码的人才敢赌，可探魂盘还没到手，他不敢赌。
若是赌输了，就是真的功亏一篑。
郑栏昕痴痴地望着酒杯，他又想起了那杯合卺酒。
有一片荼靡花瓣在空中飘然飞舞，最后落到他的酒杯中。
郑栏昕垂下眸子，将手臂绕了个弯，像是缠着什么东西一样仰首将杯中酒饮入喉。汁液泛滥，肺腑滚烫。酒水将他苍白的双颊染上不正常的血色。
他撑着石桌起身，哑声道：“弟子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
昭晟仙尊朗声大笑道：“好师侄，你这酒量不行啊。”
郑栏昕扯出一抹笑，作揖告辞。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踉跄地向前走，身后的喧闹声逐渐变小。
干遮堂离瑞云殿不远。当背后声音彻底消失时，他刚好走到堂前。推开房门那一刻，郑栏昕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扑通——”
他双膝倏地跪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地，膝行至白色碎布旁，用双手捧起碎布。有一张碎布的正面刚好对上他的眼睛，那上面写——月。
郑栏昕的眼眸颤了颤，手中却不敢用力。
他将破碎的白纱挑出去，用灵力将画布重新拼凑完整。五脏肺腑都在痛，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嘴，防止鲜血滴落。
郑栏昕用干净的手指摩挲着画中人冷淡的面容，动作温柔怜惜。
女纪谷中的对话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脑中。
烛九阴同他道：“站起来试试。虽然能像正常人一般活动，但你伤得太重了。最好一月内不要使用灵力。”
郑栏昕站了起来，哑声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烛九阴笑道：“也是。你还要帮本神带回鼓的信物。那半个月吧。”
郑栏昕咽了一口血沫：“我只有一天。”
烛九阴看着他，沉默片刻，随后挑了挑眉：“既如此，还是暂时将灵力封印的好，不然以你这伤的程度，也许就再也见不到本神了。”
郑栏昕小心翼翼地将画布收入到储物戒中，眼神逐渐凌厉。
江延时！！！
画布上的灵力波动，分明是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损毁的。
这西峰中，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又能有谁？！
郑栏昕双手死死抓着剩余的破碎白纱，嘴角滴着血。
竟敢伤我师尊？！
待我找到师尊，定会教你、和你的好师尊一起——
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五个人，三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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