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缚》青溟子

2、第 2 章 契约

　　第二章契约

　　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已经没有煞气流出，孙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活着’……”

　　不知休息了多久，再抬头时，天已是蒙蒙亮，孙昭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缓缓将身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第一天，孙昭躲在地下停车场，长枪留下的伤口在白天灼烧着她的灵体，让她痛不欲生。直到夜幕降临那股灼烧感才逐渐减弱。

　　白天伤口灼烧，让她无法思考，此刻她可以静下心来认真地回想自己生前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顾易会说自己被骗了。

　　脑中的画面依旧只有自己在给谁发着信息，每每想到这个，心中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愤怒。

　　那股怒气堵在胸口，呼之欲出。几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面前，孙昭伸手去抓，却只是徒劳。

　　第二天，孙昭躲进女卫生间。胸前的伤口如死灰复燃般灼烧着自己的灵体，但是她却能感到有一股阴气被吸入体内，与那股灼烧的痛感抵抗着。

　　入夜，孙昭在大楼内游荡着，寻找能刺激自己记忆的画面。

　　她看到几乎每一层都有游魂，但是它们见到孙昭便远远地躲开。

　　第三天，孙昭继续躲在女卫生间，胸前的伤口不似前两天那般疼痛，四肢也逐渐恢复。此时的她已经不会徒劳地去找能刺激自己找回记忆的东西，安心等着夜幕降临。她突然有点好奇，顾易的“再谈”会跟她谈什么。

　　深夜，孙昭坐在天台边缘，顾易姗姗来迟。

　　“你好像，在等我？”

　　孙昭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她点点头。

　　“是你说的，三天后会再来。”孙昭从天台边下来，飘到顾易面前。“说吧，你想谈什么？”

　　顾易沉默片刻，没有回答问题，反问孙昭，“你记起自己为什么来金源大厦了吗？”

　　“没有。”孙昭摇头，“只记得自己在给谁发信息和几道人影，什么都记不起来。”

　　意料之中的回答，顾易没有再过多询问，“我想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孙昭意外。

　　“嗯，”顾易上前一步，看着孙昭，“我说过，你死前有其他东西在你身边，我一直在找它。”

　　“什么东西？”

　　“猲狙，”顾易轻叹一口气，“一只上古凶兽。”

　　孙昭一时无语，“你是说，神话中的凶兽，在人间？”

　　“对。”

　　“找它做什么？”

　　“封印。”

　　孙昭后退一步，眼睛上下打量着顾易，“阴差，还做封印的活？”

　　顾易瞥了一眼孙昭，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做解释，“那是我的问题。”

　　孙昭摸着下巴，围着顾易转了两圈，似乎是在判断顾易所说的可信度。

　　“你想怎么交易？”末了，孙昭问道。

　　见孙昭没有继续追问，顾易暗自松了一口气，“你帮我追寻猲狙的下落，我帮你化解心中执念，送你投胎。”

　　孙昭摆摆手，摇头拒绝，“我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死，也解释不清心里那股愤懑的感觉，你怎么送我投胎。”

　　顾易语塞，沉默良久，他解释道：“你是自尽，属于阳寿未尽，待阳寿终了那日，我可以送你投胎。”

　　“那我阳寿还有多久？”

　　“65年。”顾易如实回答。

　　“65年？！”孙昭一愣，猛地闪到顾易面前，逼得他后退了一步，“那岂不是我要被困在这里65年?”

　　顾易又后退几步，抬手示意孙昭听他解释，“寻常地缚灵哪怕阳寿终了也无法投胎，但是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我自有办法。”顾易斟酌片刻，“如果你跟我交易，我可以带你离开金源大厦。”

　　“成交。”听到自己可以离开这里，孙昭不再纠结其他问题，立刻答应。

　　听到孙昭干脆地答应了交易，顾易很是意外，“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

　　原本以为孙昭还会跟顾易讨价还价一番，见她如此干脆，顾易便引着孙昭来到天台中央。

　　“再过来些。”

　　孙昭又上前一步，离顾易约有三步的距离。一阵劲风刮过，穿过孙昭的身体，却吹不起顾易身上的衣角。

　　顾易闭眼，口中默念，孙昭看到他胸口亮起微弱的金光，她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只见那金光里逐渐生出一条极细的线，泛着微不可察的金光，飘入孙昭的胸口。

　　那一瞬间，孙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不是灵体应该拥有的感觉，厚重、磅礴的力量充斥着身体。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属于顾易，没有感情，无法分辨男女，像“世界本身”在说话。

　　“以阴差之职，以灵契之名。汝困于地，吾引于行。五百步内，不可相离。执念消散之日，灵契解除之时。自愿。无悔。”

　　契约完成，孙昭依旧站在原地，“这就……好了？”

　　“嗯。”顾易看了一眼一脸惊讶的孙昭，转身往天台入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道：“记住了，你我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500步，一旦超过了，你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孙昭追上顾易，伸手挡住他的去路，“你刚才怎么不说！这种交易风险你都不提前告知吗？”

　　顾易低头看着孙昭回答：“你没问。”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确定想好了，”顾易重复孙昭先前的回答，“你说，‘想好了’。”

　　“姓顾的，你阴我是不是？”孙昭指着顾易质问道。“你故意只说好处，不说风险！”

　　顾易瞥了一眼孙昭，“凡事都有风险，你只听了你想听的而不考虑后果吗？”

　　说完便不再理会她，闪身进了楼梯间，他步子很快，已经听不清身后的孙昭在抱怨什么。

　　下了七八层，还能听见孙昭在天台入口骂骂咧咧的声音，顾易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抬头说了一句：“500步之内还是魂飞魄散，你选一个吧。”

　　一句话堵得孙昭哑口无言，暗暗记下这笔账，去追顾易。

　　两人来到金源大厦的大堂，顾易率先穿过旋转门，转头看着站在门内的孙昭，她还有些犹豫。

　　“直接穿过来。”

　　孙昭撇撇嘴，伸手摸了摸旋转门上的玻璃，没有摸到记忆中那堵透明的墙，也没有将她反弹回来，这才终于放下最后的戒备，大步走过去，站到了街道上。

　　一阵北风吹过，穿过孙昭的身体，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去。孙昭抬手，像是在感受风，她惊喜地看向顾易。

　　“我能感觉到风了。”

　　“嗯。” 顾易看了一眼孙昭，又看向别处，就静静地站在孙昭身旁，也不催她。

　　深冬的北风很冷，顾易看着仿若重生的孙昭。她伸出手，一直在感受风吹过的感觉。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孙昭看过的铜镜。

　　“这是月华井，”他看向孙昭胸口快要愈合的伤口，“能帮助你恢复。”

　　孙昭转身，看了看顾易，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铜镜，有些怀疑。

　　“这么大方？”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顾易看着手中的镜子，想到了什么，“这口井只对灵体有用。”

　　孙昭抬眼看着顾易，“对你没用吗？”

　　“嗯。”

　　“阴差不是灵体吗？”孙昭又看了一眼铜镜，“你会这么好心？”

　　顾易耐着性子解释道：“大概三百年前，我在瀛洲追寻猲狙的踪迹，偶然间发现的。”他顿了顿，指着孙昭胸前的伤口，“月华井能加速伤口的愈合。”

　　孙昭不语，只一味盯着月华井看。顾易将月华井对着月光转了转，就见镜面竟真如井水一般泛着涟漪。

　　她试着伸手点了一下镜面，是水的触感，冰冰凉凉。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让她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她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说：“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算作你打伤我的补偿。”末了她又追加一句，“但是你刚才阴我的事情还没完。”

　　“随你。”

　　孙昭低头研究着月华井，过了一会，她抬头问：“这要怎么用？”

　　“对着镜面点两下，就可以进去了。”

　　孙昭照着顾易说的，指尖轻点镜面两下，那月华井的水如同活了一样，慢慢缠上她的手指，将孙昭拖入井中。

　　顾易看着孙昭逐渐沉入井底，井中大量的灵气聚集在她胸前的伤口处，半透明的四肢因为月华井的滋养也逐渐凝实。

　　他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这个女鬼有点难缠，刚才签订契约的时候应该加上让她少问、少说话的。

　　不再做他想，顾易将月华井收入口袋，看了一眼街角，大步走去。

　　今晚，城郊还有两只游魂需要他去引渡。

　　“滴滴，滴滴……”顾易边走边拿出手机。

　　“喂？什么事？”顾易接通电话。

　　听不清手机的另一头说了什么，顾易松了松领带，解释道：“我去处理了一点事情，现在正在往婴灵那边赶。”

　　说完，顾易便切断通话，摸了摸口袋里的月华井，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