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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权力是玄妙的所在 被孤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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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葵以为开启了人若犯我我必报复的模式后,大概生活就会顺遂且扬眉吐气起来,没想到,好景不长,升入四年级,学校进行了全体班干部的换届选举,在此次选举中,落葵以大比分差距,从班长的职位上落选了。
权力这个东西,自古以来,便是玄妙的所在,不分肤色背景跟受教育程度,无数人们为了追逐它,拥有它,行使它,而疯狂,而不择手段,而酿成惨剧无数。
而权力的拥有者,往往是被某种势力推举上来的,以便为自身谋福利,行方便,代表着自身派别的利益。
而落葵的上任是被指定的,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方,所以也不代表和照顾任何一方的利益,在班干部当中也不被任何一个小圈子所接纳和拉拢,所以在做到一碗水端平的背后,其实是没有任何人支持的,虽然工作做得是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但民意不在她这一方,民意是鄙视又惧怕她的,小孩子长大了,越发知道不能让不跟自己交好的,自己还看不起的,还会让自己感到害怕的人,来当班干部,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尤其是跟高年级学姐的一战之后,大家越发的意识到,这个疯丫头怕是会越来越过分的,原来以往的逆来顺受都是装的啊,坚决不能让她再坐在班长的位子上了,于是大家齐心协力,投票将她从权力的座椅上拉了下来。
班主任周老师是觉得可惜的,毕竟是这样成绩好又做事井井有条的孩子,继任者是不如她的,但老师也知道民意难违,她不被同学喜欢是一直以来的问题,这一点也为班级各项工作的开展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没想到三年的时间,都没能做到让大家接受她,所以也就这样吧,在某种程度上来讲,零星几个人有意见,你可以说那是偏见,但如果绝大多数的人都有意见,那么,纵使是偏见,也会被认定为是民意。虽然只是小学,但也是这个灰暗世界的完美缩影,这个吃人的世界,向来如此可怕,从古至今,未曾改变。
投票结果是即刻宣布的,落葵就坐在下面,看着黑板上,自己名字下那仅有的几票。没有人看她,但她知道,那些投票给他人的人,此刻心都在她身上。
忽然想笑,真是为难你们了,每天起早贪黑,学习玩耍之余,还要抽时间来讨厌我,我是何德何能,能在你们的生命中占有这么浓重的一笔呢。
选举结束后,周老师将她叫到办公室,安慰了一下,提出安排一个学习委员或者组长这样的职位给她,一下子从班长的位子上下来,一是怕她不能适应,二是她确实是有能力的孩子,希望她能够继续为班级和同学做一点贡献。
落葵拒绝了,说:“老师,既然大家决定不想再由我来当他们的班长了,那我们就顺从民意,尊重大家的意见就是了,他们不是仅仅不想让我当班长,他们是不希望我来担当任何一个职位,如果我能从这个班级,这个学校里滚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既然投票结果是这样,那我觉得也挺好,他们表达了他们的态度和意见,那我也跟您说一说我的真实态度和想法,我从来也没打算要当班干部,我从来就没有那种向往权力的欲望,一开始是您任命的我,那我就想既然老师重视和选择了我,我就好好干,争取不要辜负老师您的信任,我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的想法,我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也不是为了为班级做贡献为同学排忧解难什么的,我的观念里没有这些,只是因为您喜欢我,所以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应该也知道,当这个班长,我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亏,这个班级,这个班级里的同学,没有人值得我去贡献和服务,他们不喜欢我,我一样讨厌他们,所以老师我并不遗憾,也不会不适应,更不委屈,只要您觉得,在我任职期间,没有辜负您的信任,就行了,我不当,在这个班里,我什么干部都不会再当了,这对我是个解脱,不当班干部,我会更加的自由,不是么?”
周老师细细的注视着落葵,忽然觉得这孩子似乎有一点陌生,从上次跟高年级那个孩子闹去教务处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她一贯的谦和和温厚,似乎正缓缓褪去,有尖锐和危险的情绪,正在她的双眼中逐渐盘踞并站稳脚跟,这个孩子,是因为长时间以来受到的不公正与歧视,而变成了滑向暴怒偏激的边缘了么?
当天放学,落葵跟妈妈通了电话,说了班长落选的事情,说打算自己走一走散散心,让通勤车别来接自己了,她说妈我跟班主任老师说的特别洒脱,但其实我心情并不怎么好,也在一定程度上觉得委屈,所以我走一走,累了我就打车,你放心,不会回去太晚的。
挂了电话,背了书包,落葵出了教学楼,缓缓的在校园里溜达,墙角树丛后,杉森远远看着她,一脸心疼不知如何表达的模样。
落葵冲他轻轻摆摆手,然后转身往校门口走去,不想跟他谈论这样沉重的话题,不想影响他的心情,也怕他听不明白,谁知道他上过学没有啊,长得帅跟受教育程度不成正比的。杉森大概不会知道,在这样一个气氛低沉的时刻,他被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小姑娘给鄙视了。
出了校门,正对着是一条小巷,小巷两侧是各种贩卖零食和玩具的小摊位,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放学营业高峰期已过,她走过去,买一根烤肠,一瓶汽水,边吃边边缓缓往巷子深处走去。转弯有一个卖贴纸和本子的文具小店,她有一个相中了很多天的本子,因为有点贵所以一直没舍得,今天这样的情况,买来做个安慰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那家小店在巷子的最深处,再往里就是尽头了,没有出路,只能调头原路返回,她本来打算买了这个本子就转头回去的,然后沿着街道再走一会儿,觉得累了就打车回去。
等到买完本子出来,狭窄的巷子里,没走出两步,落葵低头翻着本子,见迎面有人来,余光一瞟,不由得勾着嘴角笑了,是那位在高年级担任文艺委员的学姐呢,看她这走路的架势同看向自己眼神,这是来算账的呢,看来,在班干部选举中被掀去了乌纱帽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脚步本来就慢悠悠,落葵将本子装进书包,将书包扔在一旁地上,把手中最后一口可乐喝光,然后把瓶子也丢掉,抹抹嘴角,笑了,一脸纯真干净那种:“学姐好啊,你也来这家店买东西么?进了不少新的本子呢,我都满喜欢。”
学姐穿平底鞋,长头发扎一个丸子,高高束起来,一身短打衣裤,全身没有任何能让人抓住的零碎。有备而来。
“这里可没有监控,我等了这么久,你怎么才出来呢?影响我回家吃晚饭啊。”步步逼近,学姐眼里冒着火光,分分钟想要将她生吞活剥。
“等我啊?为什么呀?那学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们定个时间和地点,我一定早早的来侯着你。”面对面,站定,落葵迎着她的视线注视回去,丝毫不怯。
“我怕你跑啊,屁大点事情就去找老师找学校告状的人,能有什么胆子和出息呢。”居高临下,学姐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的人才是真正没胆子的,将来也必定不会有出息,不是么学姐?你把低你两年并且矮你一个头的学妹堵在胡同里,就算你打赢了我,也不是件光荣的事情,何况,你还未必会赢。”落葵将口袋里的钥匙等杂物掏出来扔在地上,“我不打脸你放心,不然落下疤你将来就不好嫁人了,毕竟,本来长得就挺丑了。”目光是挑衅的,但笑容却比刚刚更灿烂,如果去掉声音,去掉对面凶神恶煞前来要杀要剐的学姐,单单看着落葵此刻这张脸,会让人以为,她是在满怀开心的说着让她喜欢的事情,或者她刚刚看到的什么让她感到心情愉悦的画面。
“你才特么丑呢!你个有妈生没爹养的杂种,不是你,我怎么会落选?!”抬手一个耳光,抡足了臂膀,这一巴掌打得落葵踉跄着退后两步,站稳,抬手摸一下被打的那边脸颊,顶腮,落葵的眼里蒙上一层即将嗜血的快乐,垫场节目终于过去,狂欢要开始了的那种快乐,“先动手的是你,那么下面,我算是被迫还手自卫了。”落葵微微躬身,助跑,举着拳头,向着学姐,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打架是不会的,她从没打过架,一直逆来顺受惯了的,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此时此景的她是一点畏惧感都没有了的,她不在乎了,满心满脑只有一个想法,她骂了我,骂了我的父母,除非她能打死我,否则,我就是咬,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不要命了。不要命的人最可怕,无所畏惧的人最可怕,因为无所畏惧的人敢拼命。
于是战局的最后,变成了,短发凌乱,嘴角流血的落葵,骑坐在学姐的腰腹部,抡圆了一条胳膊,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拳头砸在对方脸上,看着血从她的鼻子里,嘴巴里,喷出来,流出来,溅在自己的身上,溅在自己的脸上。
落葵一直一直深深注视着她的脸,一刻不错离开,仿佛她面对的,是一直以来,对她的歧视,霸凌与欺辱。
“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学会先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如果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再去考虑是不是他人的问题,我妈妈一直都是这么教育我的,怎么?你们都没有父母教的么?你们父母双全的,都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妈妈的教育得好么?你不是因为我才被撸下来的,是因为你缺德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的,我才是因为你们这些缺德的小孩子太多了,才丢了班长的位子的,今天这一次也是你自找的,如果今天没死,那你回家去就好好反省,做好觉悟吧,从今以后,我见你一次,我打一次,听见了么?听懂了么学姐?”
尖叫声仿佛杀猪,响彻整条巷子。
后来是文具店主闻声出来,将落葵拉开,并叫了救护车将被打女生送往了医院。
第二天,落葵如常上学,带着脸上跟手上的伤痕,一脸无畏,一脸无所谓。
学姐住了一段时间院,没有落下面部的残疾和不可治愈的伤痕。
她的父母在了解的事情原委后,没有报案,并在女儿出院后第一时间办理了转学手续,这件事情就算就此过去。
在落葵的强烈要求下,俞半夏答应不去医院探望。在学姐的父亲来取女儿在学校的物品的时候,月考成绩公布了,落葵稳定发挥,稳居年组第一名。拿着装满书本杂物的纸箱走出教学楼,中年男人看见公布栏上,红榜第一名,纪落葵的名字,他抬起头来看一眼头顶的这许多间教室,神情有点呆滞和茫然。是个成绩很优异的孩子呢,这样优秀的孩子将他的女儿打到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
纪落葵在三楼走廊的窗子里,俯视看着他的脸,面无表情。
就此,直到小学毕业,再也无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那些原本打算看她丢了班长乌纱帽,要好好欺负一下的人们,再也不敢造次,毕竟,谁也不想去医院躺上一个月。
我们向来不崇尚武力,认为那野蛮,那粗鲁,但你得承认,有的时候野蛮与粗鲁,来得比长篇大论旁征博引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