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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么帅!我的天! 实体初遇 ...

  •   人也许就是这样,活着活着,就会越发自私自利,只要不能顺了自己的心,就要怨天怨地,责任都是别人的,都怪别人,只有自己是无辜可怜的受害者,反省自身?那是万万不能的,怀有恶意企图龌龊想法的是他们,但却偏要在受害者的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奇怪么?很多成年人,都是这么活的。
      企图将落葵赶出通勤车的计划失败,并反而导致自家娃遭遇被赶出来的后果,于是这些使坏的家长们,彻底恨上俞半夏和纪落葵,愤怒的火焰迅速在心里熊熊燃烧,很快达到眼中钉肉中刺的级别。
      是因为她们母女两,我家的孩子才会被赶出通勤车的,就因为她女儿在摸底测验中考了第一名,我家娃才失去了做班干部的机会的,这两个外来人,这两个杀千刀的,简直妨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她们为什么不滚?
      咄咄逼人,完全忘记,起因是他们试图抱团欺负人。
      于是红了眼的家长们选择教唆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找纪落葵麻烦。是你来收作业么?那不好意思我就不交,老师走了是你来维持课堂纪律么?那不好意思我偏要大声喧哗,间休时间要吃小蛋糕喝牛奶呢,我偏要故意在你喝的时候狠劲碰你一下,中午你也留在教室里吃统一配餐呐,那我就碰翻你的盒饭,让你没得吃。以上种种,我都不是故意的,你一个班干部又怎么好跟我计较呢,是不是?不然你别当啊,不然,找爸爸来给你撑腰啊,哦,差点忘了,你妈都不知道你爸在哪,是死是活呢,哈哈哈哈。

      在被此番对待了几次后,落葵开发出了应对新技能。你不是不交作业么,那我就把你名字记下告老师,你不是在课堂上说话吵闹么,那我就把你名字记黑板上告老师,你不是总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使坏么,那我就在吃的时候找一个死角,后背靠墙,正面临敌,将你锁定在我视线之内,以便随时动作,保护自己不被撞。
      该刚的刚,该躲的躲,这样虽然最大程度保证了自身利益与安全,但,交不到朋友了,她又像在幼儿园的时候一样孤单了,连通勤面包车家的孩子,原本与她每日一同走出教室去乘车的,现在都会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放学要么晚下去,要么早下去,反正不跟她一起出教室门。
      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反正也没什么,不过是独自一人而已,还省事不少呢,那些小姑娘成群结队去上卫生间,你等我我等你,多麻烦。
      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年级下半学期,学校开了秋季运动会,落葵报了很多项目,长跑短跑接力跑,铅球跳高三人两足,还要画板报写广播稿子,异常忙碌,好不容易到运动会结束了,桌椅板凳搬回教室,学生直接回家,班干部们留下来善后。等到落葵在水房打水回来,教室里已是人去楼空,窗子里看出去,他们已经几乎走到校门口了,看来是集体行为呢,这些同班级的,应该听从班长统一指挥与领导的班干部们,集体决定,留班长一个人打扫卫生,整理善后。
      叹气,一瞬间觉得有点委屈,纪落葵在这一瞬间知道了什么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哪个是人心隔肚皮,何为笑里藏刀棉里藏针,甚至想要拍拍屁股也走人,但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把活干完,以后自然是有机会扳回一城的,风水是轮流转的,对吧?
      等摆完桌子拖完地,整理好遮阳伞饮料瓶,落葵提着水桶和拖布去往水房,把拖布洗干净就算完事了,她也就可以回家了。
      走在走廊上,夕阳的余晖正好从窗子照映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身上。她不由得看向窗外,看向家的方向,妈妈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已经下班了么?在准备晚饭么?还是,在单位忙着呢?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灰尘,鞋子都脏了呢,是拖地的时候蹭上的,还是,收遮阳伞的时候弄脏的呢?
      不由得眼睛有点湿润,我是做错了什么呢?要被人欺负,独自留下来打扫卫生到这么晚呢?是因为我没有爸爸么?没有爸爸就要被这么欺负么?母豹子也是独立抚养孩子的,绝大多数猫科都是妈妈独自抚养孩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你有爸爸,又有什么了不起呢?你家里需要两个人合作才能做到的事情,我家里,一个人就能完成,我的妈妈简直不要太优秀。
      想到这里,吸吸鼻子,要流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从没跟俞半夏说过这些,关于自己受到的欺负与冷落,她看到的,永远是成绩优秀,且做班干部,两样都能兼顾,且游刃有余的自己,问就是都挺好,同学相处愉快,老师看中自己。
      说了实话又如何呢?除了让她担心,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关于爸爸也不问了,她一共问过两次,第一次是刚入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来接,她看着,便问,妈妈,我爸爸呢?我爸爸怎么不来接我呢?第二次是她在通勤车事件后,一开始防范不利,被同学打翻午餐盒饭的时候,回来跟妈妈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翻撒到了衣服上,妈妈给洗衣服的时候,她搬着板凳坐在一旁,看着菜汁污渍被浸到肥皂泡里,被妈妈反复揉搓,就问了出来,说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呢?他知道我的存在么?他叫什么名字呢?
      妈妈这两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你爸爸当然是知道你的存在的,他很爱我们,妈妈也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哪里,但妈妈相信,他肯定是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困难,所以才暂时跟我们分离,他会尽他最大努力回到我们身边的,所以他不在的时间里,我们要好好生活,好好的等他回来,好么?
      但每次问完关于爸爸,妈妈都会心情不好,晚上很晚很晚都不能入睡,半夜落葵迷迷糊糊醒来,能看到她在默默流泪,于是她不再问了,妈妈也很是想念爸爸吧,也有很多的不确定和疑问吧,她问了,会着重提醒她的疑问和不确定,会让她心情不好,所以,就按照妈妈说的,好好生活,就行了。
      思及此,她有点晃神,忽然有点好奇,既然是爸爸妈妈共同合作生下的她,那么,她的脸,长得是不是也应该有像爸爸的地方呢?这是她从前没想过的,那么会是哪里像呢?眼睛么?眼睛更像妈妈吧?嘴巴呢?嘴巴跟妈妈不太像,妈妈是削薄嘴唇,上扬呈微笑形状,自己的嘴角是微微向下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并不温柔,所以,嘴唇是像爸爸么?
      走着,想着,一心二用,眼看转弯就是水房了,没有注意到前方一小片水渍,踩了上去,瞬间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头还很有可能磕在墙角上。
      流血事故啊,落葵心里狂喊着,头向着墙壁尖锐处,摔了过去。
      水桶落地,溅洒大片水花,拖把落地,倒向撒出来的水滩里。
      但,落葵并没有摔倒,她被一个男人抱住腰身,护着头,稳稳的,停在了距离墙角五公分的位置。落日余晖照在男人的背影上,高大,挺立,宽肩细腰倒三角,帅得一批。
      是杉森。那个有事没事嫌麻烦经常以极简孩童模式出来见人的杉森。他俯视着落葵的脸:“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这要是撞了可怎么是好?”嗓音浑厚且低沉,但语调是分分钟要暴躁的,是已经很努力的克制了那份暴躁的。
      躲在另一侧墙角的柿团子忍不住翻白眼,救人就救人,耍什么帅呀?tui!我要不是修为不够,还变不成人形,哪能轮得到你,tui➕1!
      落葵刹那间懵了,等站直了,脱离对方的怀抱了,不由得仰头打量起来人,他穿宽大粗布长袍,头发蓬松束起来,高大英俊,但,这个装束,却不像是跟她生活在一个时代的。在这么震惊懵逼的当口,她还不忘余光漂移,在走廊另一侧,捕捉到了试图隐藏通红身体的柿团子。
      “你是谁啊?”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落葵方才反应过味来,刚刚,在这个人与自己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知到另外一种生命的知觉,是如此的强烈。
      “你不是一直,都能感觉得到我们么?”杉森俯身,视线与落葵平齐,看着她圆溜溜乱转,满是疑问的双眼,“之前,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也是见过的,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但其实,我们的缘分,要比你以为的早很多,将来如果你愿意,你就都会知道的。”这么近看,她看起来更像空青大人了呢,再长大些,会更像吧。
      墙角转弯处的柿团子笨搓搓的挪出来,伸出一只爪爪,冲着落葵挥了挥。
      “所以,你们是会说话的?!”顾不得害怕,落葵的喜悦感冲破了恐惧,原来,是会说话的!是真的存在的!还有这样长成人的形状的!还长这么帅!我的天!
      “所以你,你跟那个柿子,你们是一样的对么?那,它也可能变成人么?它也能说话嘛?”
      纪落葵一脸兴奋,嘴角越说越往耳根子上咧,如果,她长时间以来的观察与预计没有错的话,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看见它们的,那么也就是说,自己拥有着绝大部分人并没有的能力,刚刚又证实了,我不光能看到,我还可以与之交流,我的妈这是什么天赋异禀啊,老子从今往后都不会孤独了,我可以跟它们说话哎,天哪我有朋友了!!
      杉森见她双眼放光,一副饿狼见了小羊羔的表情,不由得暗地里咽一口唾沫,心说这小孩是怎么个情况,我本来还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唐突来着,山奈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娃还小,千万不要吓到她,方才也是情急之下乱了方寸,眼见她要摔,于是不管不顾的现了身,其实不用现身也完全能够解决的,本来还想完蛋,这下既给娃吓到了,又要挨山奈大人的骂,现在看来,他不光没吓到人家,反而有点被她吓到了。这娃,有点不正常啊。
      “啊……那个……说话是当然可以说的,但我跟那个柿子,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同一个种类,我比它,可厉害多了……”
      仍然有点堂皇,杉森在小姑娘火辣辣目光的注视下,有点结巴起来,但依然不忘纠正她关于自己与柿团子的认知,不管啥时候,身份区分最重要,嗯。
      这时,在走廊另一侧,上下扶梯的转弯处,一个小女孩,捂住了自己的嘴,微微探出头来,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她本来已经走了的,她是知道今天运动会后所有班干部要留下打扫卫生的,所以她压根就没打算等,也没问纪落葵,直接就走了,等到了叔叔车上,叔叔问落葵怎么没一起放学,她就说了,人家班干部要晚走的,所以我们就先回去吧,不要管她,好不好?
      叔叔不同意,说:“那她要怎么回去呢?一会儿天就黑了,路又那么远,我们就等一下吧,等她下来了,我们一起回去,你要是饿了,叔给你买个面包,再配根香肠,好不好?”
      于是看在面包香肠的份上,她忍了,还额外要了一瓶可乐,等到吃完喝完,人还没下来,叔叔说你去看看吧,要是还没打扫完你就帮一把,回头叔叔还给买好吃的,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于是她个馋嘴鸟,虽然满心满腹不乐意,但还是走回了教学楼,于是方才,在楼梯转角处,她看到了,即刻要摔倒的纪落葵,凭空被扶住了,就像是有个透明人,在她摔倒的瞬间,救下了她,然后,她居然跟这个透明人在交谈,叽叽喳喳,不亦乐乎。
      这个诡异画面让她不寒而栗。她转身磕磕绊绊的跑了出去,坐在面包车里,半天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叔叔问,她只是摇头。
      片刻,落葵背着书包过来了,看到车子居然没走,很是开心,一蹦一跳的跑过来,拉开车门,看着两个人笑成一朵花:“你们在等我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晚了。”
      “哎呀没事的,知道你们班干部留下来打扫卫生了,我们就等一下嘛,带你一起回去。”叔叔看一眼自己家娃,“真是辛苦了呀,开运动会班干部很累的吧,希望我们娃娃也能努力学习,将来跟落葵一样,为班级做点贡献,也帮助老师分担一点工作呢。”本意是当面督促一下自己只知道吃吃喝喝写个作业都困难的小侄女,人说近朱者赤,你是咋回事呢,身上长了隔离电网么,咋啥好的也没学来呢?
      本想她会立刻不乐意,然后反驳的,没想到,小丫头只是呆呆的,瞟一眼落葵,就立刻看向另一边,对视都不对视,看人家坐了上来,她还往一边挪一挪,话都没有一句。
      呦,看样子是我话说重了,夸别人家孩子好,伤了她的自尊心呢,这怎么办,也不知道几袋零食能哄好。
      叔叔揣着自家娃娃生气了的沉重心理负担将车子开动了,完全不知道这娃的沉默不语与扑克脸跟他的话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天晚上,这个娃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入睡不能,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妈一摸,发烧了,然后不由得暗自嘀咕,不能吧,大冬天光脚丫站水泥地上喝凉水都不会生病的主儿,怎么还感冒了呢?是运动会着凉了?今天天气特别的好啊,她也没参加什么项目,估计连汗都没出的,再说晚上没怎么吃饭也是奇怪,原本就算吃再多零食也不耽误吃饭的,更何况是最喜欢的炖鸡腿呢,真是,奇怪的嘞。
      但不管如何,娃娃感冒了,总要重视,于是第二天给请了假,喂了药,好吃好喝的养在家里,被窝里,一养就养了一个礼拜才好。
      这边,当这个娃因为被纪落葵与空气的互动吓到发烧,以至于半夜说姑胡话的时候,那边,在丛子深处,巨大的杉树下,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进行中。
      山奈:“我说没说过,不要这么做!你吓到她怎么办?她才几岁呀?你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面前了?白活了这么多年,我话里的哪个字你是没有听懂?”
      杉森:“可是我并没有吓到她!没有!相反她看到我特别的开心,看到我能说话,她眼里都冒星星了!孩子有多孤单你知不知道!你没看见其他孩子是怎么欺负她的么?!啊你那么忙,你当然没看到,所以我倒觉得让她知道我们在关注她,并且能帮助到她,是件好事!怎么,你是生气我抢了你的风头,在你之前,先和她建立了友谊么?啧啧啧,活了这许多年,你是更像人没错,把人的自私善妒都学来了呀,啧啧啧。”
      山奈:“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嫉妒你什么?思虑不周,莽撞行事么?你区区一棵树而已,还是掂量好自身的斤两,不要说出这种轻率使人取笑的话来!”
      杉森:“一棵树怎么了!?你还不是输在了一棵树手里!不过是比我多了一点年纪而已,倚老卖老个什么劲!啧啧啧,我看,将来由我来当落葵的式神也没什么不可以,你这样脾气暴躁自私且嫉妒心强的家伙,实在不适合承担这样重要的使命。”
      山奈:“你有没有胆子把你刚才说的这一句再重复一遍,我立刻将你棵破树连根拔起你信不信!”
      杉森:“哎呦我好害怕,明天我就去跟落葵说,我们这群家伙里也是有坏人的,特别是某个脾气巨差的家伙,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边说边跑走。
      山奈:“我改主意了,我要吃掉你,这个体量,当宵夜正好!”
      于是那个夜半,丛子里的风,忽然吹得喧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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