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养的多肉它说话啦！！》拣尽寒枝枝

11、脑壳疼 是一个需要

　　站在家门口，落葵琢磨了半天，没敢进去，她缩在墙角里，左琢磨右打算，将衣领拉开一点，探头进去看，正好跟个小团子眼对眼，后者一脸的无助可怜又瘦小，两只爪爪扒着她衬衫胸口处的两颗扣子，已经不抖了，但身体依旧冰凉。
　　“我跟你说哈，一会儿咱俩进去了，你不许出一点声音，我妈妈在家呢，她如果发现了，如果能看到你，那可不得了，说不定会把你拿到病理实验室去解剖了。”团子一脸茫然。
　　“也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叫，不知道别人到底能不能看到你，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呢？不像老鼠不像猫的，哎呀不管了，进去再说，好冷。”
　　从书包里翻出笔袋，将笔啊橡皮这些都倒进书包里，用卫生纸在里面垫出一个蓬松的窝，然后将这个小家伙放了进去，笔袋放回书包，落葵一脸若无其事的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今天居然回来得如此之早，简直故意跟当前她的期望背道而驰。
　　“回来了？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哦，又到处闲逛了么？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以后不许回来这么晚了哦。”听到开门声，俞半夏手里的活没有停，嘴巴也同步开始了高效运动。
　　“哦，知道啦，这不是下雨了嘛，所以路比较难走，我没有在路上磨蹭啦。”人一心虚，说话的音调就会不自觉的上扬两个度，肢体语言也会比照正常来得夸张，所以听在俞半夏的耳朵里，就被理解成，嗯，今天女儿的心情不错，看样子今天在学校度过了挺不错的一天。
　　“妈妈买了羊肉哦，我们煮小火锅吃，这就给你再煎点糯米饼，你快点洗手去换衣服，桌子摆好咱就吃饭。”端着碗回身瞥一眼，落葵正在换拖鞋，一弯腰，单肩背着的书包滑落歪斜了一下，她连忙把书包扶着又背好，想想又把手包从肩上拿下来，一手抱着一边接着换鞋。
　　俞半夏就笑了，说：“书包就放地上嘛，换鞋还抱着干什么，平时不都是进门就扔地上的么，今天怎么忽然爱惜起来了？”这孩子真是，略有点奇怪呢。
　　“哦，那个，雨下得太大了，书包有点湿了，放地上会弄湿地板的嘛。”干笑两声，落葵抱着书包，快速往自己房间移动。
　　“哦？书包湿了？那你抓紧把书的什么的都拿出来，我给你开个暖炉烤一下，明早就干了，看看书有没有湿掉，湿了也一并处理一下。”俞半夏在她身后喊。“不用的妈，就湿一点，我一会儿用干毛巾擦一下就好啦！”落葵将门嘭的一声关上，还顺带锁死了。
　　两步窜到床边，落葵小心翼翼的把笔袋从书包里拿出来，轻轻拉开拉链，嘴里还不住的叨咕：“拉链是不是不应该都拉上啊？是不是没法呼吸了啊，会不会憋死啊？”待拉链全部拉开，看见在垫得松软舒适的卫生纸上头，个小东西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落葵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一条毛巾，翻一件料子柔软亲肤的针织衫，又把衣柜一顿折腾整理，用衣服堆出一个平面，拿毛巾和面料舒服的针织衫搭出一个小窝，想要把个小家伙转移过去，又怕会吵醒它，几次下不去手，最后连笔袋一同放进了进去，这时俞半夏在厨房催了，喊着出来吃饭吧！再不出来糯米饼都凉了！于是胡乱换了衣服，将衣柜的门关上，慌忙打开房门出去了。关紧的柜门内，奶白色的团子，被重重衣服和布料包裹着，于敞开的笔袋中，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似乎不太舒服。
　　一顿饭吃得魂不守舍。落葵两只耳朵竖起来，一直听着自己房间内的动静，恨不能凭空生出一对雷达来。她都想好了，但凡有什么异常动静传出来，她就一口咬定是老鼠，妈妈超级怕老鼠的，只要听到哪里有老鼠出没，她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好在并没有意外状况发生，一顿饭顺利而快速的吃完了，快得让俞半夏甚至有点儿不满，看着落葵端着碗紧着往嘴里扒饭，忍不住嘟嘟囔囔：“吃那么快干嘛呢？细嚼慢咽才好消化嘛 。”
　　“你不要一个劲的吃嘛，也跟我说说话嘛。”
　　“这就吃饱了？再吃一块糯米饼嘛，我特意在里头酿了点肉馅，趁热吃可香呢，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落葵将吃空的碗筷放进水池，说：“妈我吃饱了，再吃就要撑了，晚上该睡不好了，我有一套卷子要做，今天作业留得有点多，我这就去做了哈，我得集中精力，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别来敲我门哈。”说完一溜烟回了房间，留俞半夏对着桌子中间还在冒着热气蒸腾翻滚着满满肉和菜的锅子叹气：“唉，做饭两小时，吃饭十分钟，怎么就不能坐一会儿呢，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缓缓的拿起筷子，夹一片肉到碗里，还是忍不住叹气，唉，以后越长越大，留给我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吧，终究会有一天完全离开我的，所以说养孩子就是一个逐渐分离的过程，我倾注了全部的爱与金钱，培养她最后与我分离。多愁善感中。

　　落葵急吼吼回到房间，直奔衣柜而去，门打开，却发现小家伙从笔袋里消失了。
　　“哎？没了？去哪儿了呢？”顿时慌乱，第一反应是不是跑出去了，要是跑出去可就坏菜了，如果妈妈发现了，她会一边尖叫一边上脚或者上拖鞋的。
　　当下急得转圈圈，要不要马上出去找呢？如果被问要怎么回答呢？这个借口不好编呐，说着要写卷子的人怎么又出来转悠了呢？
　　眼睛也跟着急得四下乱转，忽然余光瞥见，书桌上，水杯旁，似乎有个绿油油的角角从杯身后冒出了一点点来，于是落葵走过去，探头一看，一颗心总算归了位，个小东西正蜷缩在杯子后头，呼呼睡得香，上手摸一下，它身上有水渍，从它脚边的小滩的水渍来看，它是跳进了杯子里，泡了个澡出来的，然后还分外聪明的躲在了杯子后头睡的，就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缩小版的鹿角破坏了完美伪装。
　　“看样子，是不喜欢温暖的环境呢，温度太高了不得行。”落葵捏着下巴作深深思索状，而后，翻箱倒柜摸抽屉，拿出在手工课上练就的全部本事，将一个塑料杯子剪矮，边缘磨平，剪了软毛巾，垫到里面，想着也许没有光亮它会睡得更好，于是又用厚纸壳将杯身包了，又做了盖子将杯子盖住，做成能开关的样子，还留一个气口能呼吸换气，弄好之后，用水将毛巾弄弄湿，然后小心的将团子移动到了杯子里面，许是刚浸润了水分的毛巾有点点凉，它躺到里面，四下骨碌调整，最终找到一个满意的角度，揣着手手继续睡去。
　　在明亮的光线下，落葵得以好好的观察它，也许是安心了下来，它此刻看起来，跟刚刚被狗子追，和被自己放在衣服里时完全不一样了，整个身体更加白净，甚至微微泛起了光泽，离近看去，它细小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随着呼吸，小小的胸膛起起伏伏，通体无毛，但却能给人一种毛茸茸软乎乎的感觉，忍不住想要上手虎摸一顿。
　　“你到底，是什么呢？怎么能长得这么可爱呢？也不知道你吃什么，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搞来。”微微叹气，对这个奇异的小生命不知如何处置的茫然感涌上心头。
　　将盖子虚虚盖上，放到一旁，落葵打从书包里拿出本子和书，再掏出一本卷子，她没有说谎，今天的确有卷子作业，但并没有那么多。
　　试卷写到一半，妈妈推门进来，很多大人都是这样的，进子女的房间要不干脆不敲门，跟走城门一样推开就进，甚至不允许你关门，就跟你的隐私等同于狗屁一样，或者像俞半夏这样，我尊重你，你不是让我进来之前敲门么，那我敲，但我根本不等说进来我再进，我这一秒敲了门我下一秒就推开，所以敲了也跟没敲没两样。
　　“妈妈给你切了点苹果呀。”俞半夏端着一个小碗走进来，吓得落葵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看向她做的窝，想要迅速给它藏起来，这时候俞半夏已经走到了桌旁，将碗放到桌角，并且一眼看到了放在水杯旁边的，这个杯子状，还粘了厚卡纸的，造型有点怪异的东西。
　　“呦，这是个什么呀？你从学校拿回来的手工么？”她伸手把小窝给拿了起来，落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说话都不利索了：“啊，那，那什么，是在学校做的，也不能叫手工，就是闲着没事做的。”说着站起身，伸手想要拿回来。
　　没成想，俞半夏左右端详了一下，将盖子打开了，向内望去，落葵眼前一黑，心说完蛋，下一秒可能尖叫，可能当场给扔出去，不管怎样，看来事态就要超出可控范围了，要怎么解释，要怎么圆，啊，脑壳疼。
　　但是，却并没有，没有尖叫，没有扔掉，俞半夏向内里看了一下，对整个作品的造型表示不是很能理解：“你弄成这样，这是个什么东西呢？是要拿来养花么？还续了块湿布，是要发芽什么种子么？”
　　哦？没看到？落葵连忙就着话茬接下去：“是啊，课外活动小组的作业，说让做一个保温发芽装备，我寻思先做个小的，试试嘛，行的话再做一个大一点的交上去。”
　　“哦，”俞半夏将杯子放回去，“种子要发芽的话上面还要再盖一层吸水的纱布的，回头我给你找一块，保证发芽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说着看一眼做到一半的卷子，“你继续吧，妈妈不打扰你了，一会儿把苹果吃了哈，然后写完了就去洗漱，不要睡太晚哈，睡太晚该不长个子了。”说完往外走。
　　“知道啦妈妈，你也早点睡哈。”
　　待俞半夏出去，落葵将杯盖子打开，往里看，个团子依旧睡得很香甜，所以说，妈妈刚刚没有看到它，它确实就在里头，但没有被看到，那也就是说，它是属于，只能被我看到的，生命体群体中的一个。
　　当晚，将这个水杯小窝放在床头，落葵早早上床睡了，入睡之前反复查看，看它翻身，看它抓抓脸，还剪了一个帽子上的小毛球给它抱，让它有安全感。
　　待到半夜，落葵睡到打雷兼鞭炮炸响都不会醒，这个小小的窝里，微微的散发出光芒来，奶白色，透过厚厚的卡纸，沿着边缝，散发出来，忽亮忽暗，像是在跟着呼吸同步。同时，有绵密的小泡泡，从盖子的缝隙里飘出来，飞着飞着，又缓缓破碎，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停。
　　窗外，有阴影缓缓聚集，月光将它们映得巨大，那些触角和轮廓在窗子上徘徊游离，分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