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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有眼 一场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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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欣到达派出所时,已经接近晚上10点。接待她的民警先核对了身份信息,又请她在等候区稍坐片刻。大厅里还有几个人,一名中年妇女正在向值班人员询问遗失物品的处理情况,另一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夫妻,两人始终没有交谈。陈可欣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将手提包放在膝上,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包带。
她从下午下班到现在,经历的事情原本都很普通。整理文件、和同事吃饭、乘车前往委托人住所,这些事情她几乎每天都会做。即使在周伟家门口迟迟没有人应答时,她首先想到的也是对方临时外出,或者忘记了约定。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几个小时后坐进派出所,等待警方就一名委托人的死亡向她询问情况。
手机上有周池莲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陈可欣看了一眼周围,起身走到大厅外侧较为安静的地方,拨通了电话。
“可欣?”电话很快接通,周池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你不是说去签个字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出了点事情。”陈可欣停顿了一下,“我去的那户人家,屋主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现在在哪里?”
“派出所。警方要我配合调查,可能还得过一会儿。”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有进屋,只是在外面发现不对劲,然后报了警。”
周池莲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问她需不需要自己过去接。陈可欣原本想说不用,但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还是告诉了她派出所的位置。周池莲说自己马上出门,让她先安心配合警方,等结束后再联系。挂断电话后,陈可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叫她,才重新走进大厅。
负责询问的民警将她带进一间办公室。桌上摆着电脑、打印机和几份尚未整理完的材料,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过了22:00。民警请她坐下,向她说明询问的目的和相关程序,随后开始核对她当天的行程。
陈可欣按照时间顺序,将下午接到周伟电话、下班后与林妍吃饭、前往小区以及发现异常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她说得很慢,遇到记不清的具体时间,便拿出手机查看通话记录和打车订单。民警没有急着打断她,只在必要时询问几个细节,尤其是她进入楼栋的方式,以及在周伟家门外停留的时间。
“您以前去过周伟家吗?”民警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
“以前见过他本人?”
“见过,都是因为委托事项。”
“他今天在电话里有没有提到身体不舒服,或者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
陈可欣认真回忆了一下。下午那通电话并不长,周伟只是解释白天有事,要求将签署时间改到晚上。他说话比平时略慢,但语气正常,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焦虑。
“我没有听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回答,“不过,我和他并不熟悉。如果他真的身体不舒服,我未必能从声音里判断出来。”
民警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入笔录。
询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其间,民警又请她说明那扇走廊窗户的位置,以及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陈可欣再次强调,她只看见卫生间里有一个跪着的人影,无法辨认面孔,也不能确定那时屋里的人是否已经死亡。至于屋内有没有其他人,她没有看见,因此也无法作出判断。
笔录打印出来后,民警请她逐页核对。陈可欣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内容与自己的陈述一致后,才在规定位置签名。工作人员告诉她,后续如果有新的情况,可能还需要再次联系。她表示理解,收好证件和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周池莲已经在派出所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站在门口不远处,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陈可欣出来,她快步迎上去,先将其中1瓶递给她,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怎么这么久?”
“要核对的事情比较多。”陈可欣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还好,已经结束了。”
周池莲没有立刻追问案件的细节。她知道陈可欣的工作性质,也明白有些事情未必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两人沿着路边走向停车的位置,陈可欣这才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她。她说到周伟家门口的水声,又说起那个跪在浴室里的人影,周池莲听得皱起了眉。
“你当时就一个人在门外?”
“嗯。”
“幸好你没有进去。”
“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陈可欣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如果只是有人摔倒,我本来应该早点想办法救他。可那时候,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已经报警了。”周池莲说道,“而且你又没有钥匙,不能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陈可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明白周池莲是在安慰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无法凭事后的结果判断当时每一个决定是否正确。只是想到下午还在电话里和自己商量文件的周伟,如今已经成了一具等待检验的尸体,她仍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回到家后,陈可欣洗了澡,将白天穿过的衣服放进洗衣篮。周池莲在厨房里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些吃的。陈可欣其实并不饿,却还是坐下来吃了几口。两人没有再谈周伟的事,周池莲说起明天的工作安排,陈可欣偶尔回应,精神却明显不如平时集中。
临睡前,她把手提包里的文件袋取出来,放在书桌上。那份收养协议仍然保持着下午整理时的样子,封面上写着委托人的姓名,后面附着需要核对的材料。陈可欣看了片刻,最终没有打开,只将它放进抽屉,准备等律所确认后续处理方式。
第二天早晨,陈可欣比平时醒得更早。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阳光从缝隙间照进卧室,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光。周池莲还没有起床,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来自林妍,问她昨晚的文件是否顺利签完。陈可欣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说委托人出了事,自己上午到律所再详细说明。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夏雨蝉的名字。作为她大学时期的导师,夏雨蝉在她毕业后仍然给予过不少帮助,后来又推荐她进入现在的律所。遇到复杂的委托事项时,陈可欣偶尔会向她请教。周伟的死亡虽然已经进入警方调查程序,但那份尚未签署的收养协议仍然需要处理,她想先问问夏雨蝉的意见。
电话拨通后,夏雨蝉很快接了起来。
“陈可欣?这么早找我,怎么啦?”
“夏老师,您今天到律所吗?”
“上午有课,下午过去。怎么了?”
陈可欣犹豫片刻,还是把昨晚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她没有描述现场的具体细节,只说自己按约定前往委托人家中签署文件,结果发现对方出现意外,报警后确认已经死亡,自己也因此接受了警方询问。
夏雨蝉听完,先问她有没有受伤,又确认她是否已经完成笔录。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才问起委托人的姓名。
“周伟。”陈可欣说,“就是之前那份收养协议的委托人。”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周伟?哪个周伟?”夏雨蝉问。
陈可欣报出了周伟所在公司的名称,又补充了他的大致年龄。她以为夏雨蝉只是想确认委托人的身份,没想到对方听完后,竟然很久没有说话。
“夏老师?”
“我在听。”夏雨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件事你先不要在办公室里随便议论。涉及委托人的材料,按照律所的要求保管好,警方如果需要调取,再依法配合。”
“我知道。”
“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那份协议的事情,我们当面谈。”
陈可欣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她仍然觉得夏雨蝉刚才的反应有些奇怪。周伟在当地商界有一定知名度,夏雨蝉听说过他的名字并不稀奇,可她刚才追问身份时的语气,却不像只是对一个陌生商人感到好奇。
上午,陈可欣照常去了律所。林妍已经坐在工位上,见她进门,便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昨晚两人分别时,林妍还以为她只是去完成一次普通的上门签约,直到早晨收到消息,才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你昨天晚上没事吧?”林妍问。
“没事,就是折腾得比较晚。”
“我还以为你见完客户就直接回家了。到底怎么回事?”
陈可欣把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林妍听得认真,尤其在听到卫生间里有人跪着、淋浴一直开着时,忍不住问她有没有看清对方的脸。陈可欣摇头,说自己当时隔着窗户,能看到的范围十分有限。
“那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
“警方还在调查,我怎么会知道。”
林妍叹了口气,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份协议怎么办?你昨天不是专门去让他签字的吗?”
“还在我这里。夏老师让我下午去找她。”
“夏老师知道了?”
“早上给她打过电话。”
林妍没有继续追问。她与夏雨蝉也算熟悉,知道这位前辈做事一向谨慎,涉及委托人死亡和未完成的法律事务,找她商量确实合适。两人说了几句,便各自回到工位。陈可欣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前一天没有完成的工作,只是每当看到桌边那个文件袋,便会想起周伟家门口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
下午3点左右,夏雨蝉回到了律所。她刚结束学校的课程,手里还拿着几份学生提交的作业,进办公室后先放下公文包,又给自己倒了杯水。陈可欣等她稍作休息,才拿着文件袋敲门进去。
夏雨蝉让她坐下,接过那份收养协议,先看了看封面,又翻到后面的相关材料。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仔细核对了其中几处信息,随后将文件重新合上,放在桌面一侧。
“你昨天是第一次去他家?”
“对。以前都是在律所见面。”
“他为什么要让你晚上过去?”
“说白天有事,抽不出时间。我下午确认过,他说晚上七点半左右在家等我。”
夏雨蝉点点头,又问起陈可欣到达时的情况。陈可欣按照警方笔录中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特别说明自己没有进入住宅,也没有接触现场物品。夏雨蝉听得很仔细,中途只问了几个关于时间的问题,直到她说完,才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这件事你处理得还算稳妥。”夏雨蝉说,“发现异常后先报警,没有擅自进入现场。之后如果警方还要找你,就按照自己实际看到的情况回答,不清楚的事情不要猜测。”
“我明白。”陈可欣停顿了一下,“夏老师,您以前认识周伟吗?”
夏雨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早上我说出他的名字时,您似乎有些意外。”
夏雨蝉没有否认。她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沉默片刻后说道:“认识谈不上,但以前接触过他的案子。”
“什么案子?”
“离婚纠纷。”夏雨蝉说,“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代理的是他的前妻。”
陈可欣有些惊讶。她知道夏雨蝉从业多年,接触过各种类型的案件,但从未听她提起过周伟。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位如今以企业负责人身份出现在自己委托材料中的男人,竟然曾经与夏雨蝉在法庭上有过交集。
“那场官司很复杂吗?”她问。
“谈不上特别复杂,只是双方争执得比较厉害。”夏雨蝉想了想,“财产问题是一方面,孩子的抚养权也是一方面。两个人的矛盾积累了很久,到了离婚的时候,谁都不愿意退让。”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急于评价当年的任何一方。陈可欣却注意到,夏雨蝉提到孩子时,语气稍微慢了一些。
“最后孩子判给了女方?”
“是。”夏雨蝉回答,“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陈可欣点点头。她本来还想继续问,却见夏雨蝉把协议重新推回自己面前,便明白对方暂时不打算谈得太深。作为律师,她也清楚,即使过去的案件已经结束,其中仍然可能涉及需要保密的当事人信息,不能因为眼前发生了新的事情,就随意翻出旧案的全部细节。
“这份协议暂时不要继续办理。”夏雨蝉说,“委托人已经死亡,原定的签署程序不可能按计划完成。你先把相关材料妥善保管,做好内部记录。后续是否需要向其他当事人说明情况,再根据具体法律关系处理。”
“好。”
“另外,如果警方正式联系律所,你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可欣答应下来,将文件袋重新收好。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夏老师,您觉得周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雨蝉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她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才说道:“我当年接触他,是因为一场离婚官司。站在不同当事人的立场上,看到的往往不是同一个人。我可以告诉你他在那场官司里做过什么,却很难凭那段经历判断他这些年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陈可欣听完,没有再问。她向夏雨蝉道了谢,带着文件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夏雨蝉没有立即继续批改学生的作业。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在自己的旧案目录里查找了片刻。屏幕上出现一份多年前的案件登记记录,委托人的姓名写在其中一栏:孙丽娟。与她相对的另一方,正是周伟。
夏雨蝉看着那份记录,想起当年那场持续了许久的争执。孙丽娟第一次来到律所时,带着厚厚一叠材料,其中既有财产方面的证据,也有关于孩子抚养问题的说明。她说话很快,情绪时常激动,反复强调自己不能失去孩子。周伟则在之后的接触中表现得相当冷静,谈到经济问题时尤其谨慎。两个人都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却很少愿意认真听对方说完。
那场官司结束后,夏雨蝉便很少再听见周伟的消息。她偶尔在新闻里看到他的公司,知道他的事业似乎发展得不错,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名学生的电话,再次翻开这份旧案记录。
她没有继续查看文件,而是关闭了页面,将电脑转回学生作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眼下警方调查的是周伟的死亡,两者是否存在联系,还不能仅凭姓名相同就作出推断。
与此同时,负责周伟死亡案件的刑事调查人员正在整理第一轮现场勘查结果。
周伟的遗体已经按照程序移交检验。初步检查发现,他的头部存在外伤,部分伤处周围有明显的皮下出血。至于这些损伤发生于何时、由什么造成,以及是否足以导致死亡,还需要结合进一步的尸体检验和其他证据判断。调查人员暂时没有排除意外、他人伤害或其他因素共同作用的可能。
现场负责人赵警官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将目前掌握的时间节点逐一写下。周伟下午曾与陈可欣通话,约定晚上签署收养协议;19:30前后,陈可欣到达其住所,发现屋内异常;随后物业人员与警方先后到场,确认周伟死亡。除此之外,周伟下午究竟去了哪里、何时返回家中、是否与其他人见过面,仍然存在不少空白。
“监控查得怎么样?”赵警官问。
“物业提供了第一批录像。”负责整理的民警回答,“陈可欣进出小区的时间基本能对上。周伟本人当天的出入情况还在核对,部分画面需要进一步确认。”
“公司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王建华。他是周伟的助理,今天可以过来配合调查。”
赵警官在白板上写下王建华的名字,又问起周伟的家属。工作人员已经取得了部分联系方式,但家庭关系比最初想象的复杂,登记资料中涉及现任配偶、子女以及其他需要进一步核实身份的人员。赵警官要求先将关系整理清楚,不要因为住户登记上的信息就直接认定谁长期住在那套房子里。
随后,技术人员送来了现场物品的初步清单。客厅茶几上的水杯、点心包装袋、周伟的手机,以及书房内的电子设备,都已经按程序记录和处理。卫生间则被列为重点勘查区域,除了死者原先所在的位置,靠近地面的几块瓷砖也引起了技术人员的注意。
“这里有什么问题?”赵警官问。
技术人员将照片摊开,指着其中一处颜色略有差异的区域说道:“表面有擦拭痕迹,但原先水太多,普通观察看不清楚。我们准备进一步检查,确认是否存在被清理过的生物性痕迹。”
赵警官俯身看了看。照片上的瓷砖颜色浅淡,接缝整齐,如果不特别指出,很难发现那片区域与周围有什么不同。浴室本来就是经常清洗的地方,单凭擦拭痕迹不能证明有人刻意破坏现场,但考虑到死者的异常姿势,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轻易忽略。
“原始状态的照片都保存好了?”
“保存好了,相关位置也做了标记。”
“那就继续查。”
技术人员点头,将照片收起。赵警官则继续查看其他材料。他对周伟的社会身份已有初步了解:一家企业的负责人,平时工作繁忙,与多个商业伙伴保持往来。物业工作人员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他家里偶尔有人来访,至于哪些人经常出入,并没有统一的说法。
王建华是在下午来到警方指定地点的。他穿着深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和一只公文包。接待他的民警先核对身份,再请他进入询问室。王建华坐下后,主动表示自己愿意配合调查,周伟的工作行程和部分联系记录,他都可以尽量提供。
“你最后一次见到周伟是什么时候?”民警问。
王建华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时间,又解释周伟当天有私人安排,下午并未一直待在公司。他负责的是日常工作事务,周伟临时外出时未必会向他说明所有去向。
“他有没有提到要去见什么人?”
“没有明确说。”王建华回答,“周总有些事情不需要经过我安排。”
“你知道他头部受过伤吗?”
王建华明显愣了一下。
“头部受伤?”
“我们需要了解他最近有没有与人发生冲突,或者出现身体异常。”
王建华低下头,回忆了片刻,表示自己此前并不知道周伟受伤,也没有听他说起过类似的事情。民警随后又问了几个关于公司事务的问题,包括周伟近期是否存在明显的经济纠纷、是否与合作伙伴发生争执。王建华回答得比较谨慎,涉及具体业务时,会先确认警方问的是哪一项,再作说明。
询问结束后,民警告诉他,后续可能还需要补充相关材料。王建华答应下来,离开时又问了一句周伟究竟是怎么死的。对方只说死亡原因仍在调查,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走出办公楼后,王建华没有立即回公司。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何敏发去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结束询问。何敏很快回复,问警方有没有说什么。王建华只回了几个字:还没有结果。
他收起手机,走向停车的位置。车门打开后,他坐进驾驶座,却没有马上发动汽车。警方刚才问过的几个问题仍然留在他脑海里,尤其是关于周伟头部受伤的那一句。他不清楚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谁被叫去询问。想到这里,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周伟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
傍晚时分,现场技术人员完成了对浴室可疑区域的进一步检查。由于淋浴设备此前长时间运行,部分痕迹受到流水冲刷,原有形态已经不完整。技术人员依据现场条件,选择适当的血迹筛查方法,对存在异常擦拭痕迹的位置进行检测,并按照要求拍摄和记录反应情况。
最初出现的痕迹并不连续,只有几处零散的反应。技术人员没有急于判断,而是重新核对瓷砖接缝的位置,调整观察角度,对相邻区域继续检查。随着检查范围逐渐扩大,一些原本互不相连的线条开始显现出较为规则的排列方式。
“这里好像不是普通的擦拭痕迹。”一名技术人员说道。
另一人凑近观察,发现几段线条之间的间距并不随机,其中有些弯折和转折,像是人为书写留下的笔画。由于痕迹受到过清理,许多部分已经缺失,单凭现场观察还无法确认完整内容。他们先将能够看到的形态拍摄下来,再对相关区域进行补充记录。
赵警官接到通知后赶到现场。技术人员向他说明,初步筛查发现了疑似血迹残留,但筛查反应本身并不能直接确认物质来源,后续仍需进一步检验。不过,从残留痕迹的排列方式来看,存在人为书写文字的可能。
赵警官站在指定位置,仔细观察了几分钟。浅色瓷砖上的痕迹并不十分清楚,有些地方只剩下短短一截,另一些则被水痕和接缝打断。他起初只能看出几处不规则的线条,直到技术人员拿来经过适当处理的现场照片,才逐渐辨认出其中的结构。
“像是三个字。”旁边的民警说道。
赵警官没有立即回答。他将照片转正,又对照另一张原始照片看了看。最前面的字缺失了一部分,但上方的笔画仍然保留着大致形状;中间那个字相对完整;最后一个字的轮廓虽然模糊,却并不难辨认。
“天有眼。”赵警官低声念了出来。
安静了片刻。技术人员再次提醒,这只是根据残留形态作出的初步辨认,文字是否确实由血液写成、形成于什么时间,以及是否与死者本人有关,都需要进一步检验和调查。赵警官点点头,让他们继续保留原始记录,并将这一发现单独列入现场勘查材料。
他重新看向照片。那三个字原本位于浴室瓷砖上,距离周伟被发现时的位置并不远。如果有人曾在这里写下文字,之后又将它擦去,那么书写和清理的过程都可能发生在周伟死亡前后的某个时间段。但现场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写字的人究竟是谁,也无法判断那句话是在指责死者,还是在表达其他意思。
“先不要对外透露。”赵警官说,“等检验结果出来,再结合其他证据分析。”
同事应了一声,将照片放进文件夹。赵警官回到桌前,重新翻看周伟当天的行程记录。下午外出的去向仍然没有完全查清,头部外伤的来源也没有得到解释。现在,浴室里又出现了一句被人刻意清理过的文字,使这起死亡案件多出了一项必须追查的疑点。
他在工作记录上写下新的调查事项,要求继续核查周伟当天接触过的人员,并对住宅内可能存在的清理用品和相关痕迹作进一步检查。随后,他将那张照片夹在现场勘查报告的第一页,准备在下一次案情讨论时交给其他调查人员查看。
照片上,残缺的笔画仍然能够拼出那3个字。
天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