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兰花轿中逾难愈 稚子问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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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明身形早欺跟前。不容分说，五指一拢，攥作个拳，照着那鼠头劈面便是一记重砸！眼见那耗子便要脑浆迸裂，怎知那一拳却生生停在老鼠头顶三寸之处。
原是那老鼠抢着接了一句：
“可我一家老小吃得完！”
她当即撤拳直腰，俯视了一眼那坨老鼠。
老鼠被唬得尖叫一声，一溜烟不知钻进哪块石缝穴道去。可声音竟忽东忽西地传来：
“济冀！你这厮欺人太甚！老夫本顾念着你与风九微的交情，这才与你叙上几句。怎么？不过听老夫唠叨几言，你便这般动起蛮来了？果然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大言不惭的？你不是说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吗？你不是说天要你死，与你为善为恶无干吗？哈！你既然那般无情无欲，又何必低三下四去讨一个畜生的爱？”
逾明立在原处，面皮抽动了几下。耗子依旧是不停的。
“亏心事做绝了，夜半心虚，便想借着风九微来洗你那一身的血腥气是不是？她若晓得那个黏在她身边的贴心肉，竟是当年将她丈夫，孩儿尽数屠戮的旷世仇人……她怕是连魂魄都归不了地了！”
逾明依旧没有动静，只是五指收紧了些。
老鼠却越说越恨，声音近了几分，“那黑龙吞人，吞的不过是骨血皮囊。你呢？你杀其夫屠其子，还要日日卧在她膝头，饮着她的心头血，吸着她的舐犊情。来补你那点可耻的愧疚！论起吃人，你比那黑龙还要贪婪，还要歹毒千万！”
终于，逾明往后大退了一大步，却没站稳，跌倒在地。巧在，她那放在身后支撑自己身躯的手，竟硬将那不知何缘由贴近她身体的老鼠连皮带骨，摁死在地中。
血溅在脸上，殷勤地为其添一分艳。
逾明愣愣地看着那摊烂肉，沾血的指尖在空中抬起，又立马颤抖着把血胡乱擦在自己衣摆上。本还顾念着走那正经洞口出去，奈何此刻，是真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跌跌撞撞立起身来。拨铃一声，整个洞穴的上层开始塌陷，下层开始凸出。
一瞬即间，已履平地。
恰正被光刺眼，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姐姐，你这……这是谁的血？”
是沉璧。
逾明此时迎着光，眼前尚是一片斑驳。索性借着他拉扯的力道一扑，撞进他的怀中，二人滚落在地。
沉璧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打了个弓，道：“姐姐，这碎石硌得我生疼。”
“我也好疼。”逾明道。
“伤着哪儿了？哪里疼？”沉璧唬了一跳，两只手在她肩背上一通摸索，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
“没事。”她说着，又立刻起身，手忙脚乱整了整自己乱七八糟的衣襟，随意化去了二人的假面，再将手掌贴了过去，轻拢住他的指尖。
沉璧顺了她的动作，悄声问道：“姐姐，红儿怎样了？”
“送九娘那儿去了。”
“那便再没什么事了吗？”
“没事了。”
“那回家吧？”
“嗯。”
说罢，执手相伴，待两人在山边远远瞧见那芦苇小屋之时，惊胜于慌。
只见原本一簇高过一簇的芦苇，此刻竟稀稀拉拉，有倒有断，有残有死。那小房子竟也似被火烧过般，断壁残垣。
沉璧尚且愣在原地，逾明却早已撇下他，连法术都忘了用，踉踉跄跄地跑去。
一路上，除了那句姐姐和耳边的风掠，逾明什么也听不清了。
她眼中只有那栋屋子，那是她第一次用筷子的地方，第一次吃到水蛋的地方，第一次荡秋千的地方，第一次拿到桃核铃的地方。
“逾明！住脚！”
逾明听在耳中，倏地止了脚步，回头看。
风九微正牵着东方洪，旁边立着谢沉璧，正远远地冲她叫唤。
还愣着神，背后突然起了一股风气，将她拔地而起。
抬头看，一只浑身通黑的巨大玄鹤，抓住了她的肩膀，往那越来越近的两人行去。
“九娘！”
逾明在空中抹泪唤了一嗓子，便恰巧跌入风九微的怀中。对方那双毛茸茸的手将她环抱住，顺势抚着她的脊背。
“娘在呢。”九微轻轻道。
逾明埋在她胸口，一语不言地落泪。
“大娃，先莫哭，快跟我走。”说罢，搀起余逾明，跟着方才停下的鹤儿走。
“这是怎么回事？”逾明借力站了起来，反拉住了风九微的手。
东方洪在旁看着，未曾作声。
“莫提了，真是说来话长！”九微一手握着逾明，一手去牵东方洪，又向沉璧往逾明处抬了抬下巴。
沉璧便立马跑过去，挽起姐姐的手，朝九微道：“九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快些离开这座山才是真的，一会安全了再细细道来。”
逾明与沉璧皆都也不再多问。
东方洪则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越过风九微落在余逾明身上，道：“姐姐，逾明中的逾，是愈合的愈吗？”
逾明还未答话，风九微就斥道：“我还没问，你倒先提了。混小子，且跟为娘说说，清小女儿怎么叫你东方洪？你竟是从哪来的这个名字？”
东方洪噎道：“那个……我当时刚与她认识，她就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我自然是说我叫红儿了！结果那妞子接着便问‘红儿？红儿是你小名吗？那你大名叫什么？你姓什么啊？我姓东方，单名一个清字’我哪知道我姓什么！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姓啊！我一直就叫红儿啊！然、然后我就跟她说我也姓东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低了头。
“她还说什么？‘东方洪？我们竟这般有缘！我的清是清水的清，你的洪是哪个洪？是不是洪水的那个洪？’我也更不知道什么洪水湟水清水绿水了！只好说对对对啊。”
沉璧道：“东方清是何人？”
逾明一思量，也清了清嗓子，道：“东方清？那是哪个？”
风九微叹了口气，并未回答关于东方清的问题，只是携着三人，跌跌撞撞地跟着鹤儿下山。
一路上倒也没遇着什么危关，不知行了多少里路，终于瞧见了那停在山弯间的红轿。
风九微把三娃塞进轿中。红布轿帘将外头那晃眼的日色尽数挡了去，唯透进一重薄薄的红雾，笼在眼前。
逾明坐软席中，左靠东方洪，右挤谢沉璧。三个人并肩叠股，将轿厢塞得满当，转个身子也觉逼仄。
她抬起头，轿顶上头绣着连枝的兰花，一朵挨着一朵，一路绵延到轿帘边上。她怔怔地望着那幽幽花影，恍惚间，这红轿竟似……似化作了一道界障，将外头的残酷生生打断。
这时，东方洪又问道：“姐姐，你名字中的逾字，是哪个字啊？”
逾明听了，低下头去，正待开言。不防身旁沉璧却忽地伸过手来，将她搭在膝头上的手轻轻一按，向东方洪道：“是那逾越的逾，意在更加，和越发。”
东方洪眉头微蹙，想了一想，又问道：“可就是那愈合的愈字么？”
逾明摇了头，“不是。”
东方洪似懂非懂，只得含糊点了头，半晌，又偏过头去问道：“‘逾明’是什么意思呢？‘沉璧’又是什么意思呢？’洪’‘清’还有‘芳华’都是什么意思呢？”
逾明心中苦闷，却又不便发作，只得勉强堆下笑来。随即顺势将身子往后一靠，仰头又去看兰花，以此遮掩自己的蹙眉，叹道：“依我看，得要教红儿读书识字了，省得他成日家胡乱顽缠。”
“那定不是什么易事。”沉璧半边身子越过逾明，伸出指尖在东方洪狐耳上轻轻一拧，方笑着退了回来，顺势又将头软软地倚在逾明肩上。
东方洪本想驳沉璧几句，却看他早移开了身子，便瘪着嘴，没再说话。
轿中便静下来。余逾明用眼睛去描摹轿中的兰花，心下却有些失神。
逾明是什么意思呢？她又为什么要叫余逾明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