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洞中日月不知年 “定是你记 ...
-
“如此，可信我三分？”逾明问道。
东方洪还未回话，那外头的东方清许是听到了东方洪适才那声大叫，慌忙抢进来，“怎的了？却是怎的了？”
一见屋里这般光景，她吓得不行，忙向前扯住逾明衣袖，告帮道：“仙、仙长姐姐，这是咋的？别生气，别生气啊！”
“我何曾动气？不过是教他长些见识罢了。”逾明把衣袖从东方清手中拽出来，转身转过木板旁，叠起双腿坐了，好整以暇道：
“且说正话。那东方洪，咱们置身这石洞，果真是一脉相通的？”
东方洪抬手抹了抹嘴角血渍，讪讪站起身来，答道：“是，却也不是。”
逾明听了这话，顿时又恼了，“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是也不是是个什么鬼名堂？”
“你……仙长姐姐有所不知，”东方洪敛了神色，“这四个洞确实是处在世界各地，但应该是有什么…呃，仙法之类的东西？”
说到此处，他自觉言语无状，干咳了两声，又道：“总而言之，但凡有人从那各处洞口抛掷下来，便如移星换斗一般，皆被挪移到了咱们眼下这口洞中。两地间并非泥土相连。”
逾明听了，反问道：“如何得知？”
东方洪道：“从洞底往上爬，不过半途，便会又被送回洞底。”
东方清在旁也跟着附和，“我当时爬的第一个洞，就是西山脚下那个洞，爬到一半就又到洞底了！”
“既是不曾爬到洞外，又如何断定外面是西山？”逾明道。
东方洪正要答话，东方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因为当时东方洪恰好掉下来了呀！我一盘问，他说他来自西山，那这可不是代表洞外是西山吗？”
说到此处，这丫头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忍俊不禁，嘴角噙了一抹狭笑，凑近道：“仙长姐姐，你道好笑不好笑？他落地时，没修成人形，还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呢！”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手，临空比划了个圈儿，道：“约莫，也就这么一丁点大！”
“谁问你了！”东方洪臊得满脸通红，抡起巴掌，重重拍在东方清后背上。
孰料东方清虽身量纤小，身子竟连晃也不晃，反笑得愈发厉害，连声道：“本来就是，难不成还是我编派你的？”
逾明瞧着，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见东方洪拧着眉毛，作势又要去撕扯东方清，她忙敛了笑容，喝止道：“好了，当心一会子将她打坏了！”
这话甫一出口，逾明立即暗叫不好，这口吻与九娘简直如出一辙。她生怕露了马脚，便忙拿眼去觑东方洪的神色。
好在东方洪浑然不觉，只是道：“放心，她皮实得紧，我这打了不知多少遭，何曾见她少了一根寒毛？”
“你竟这么理直气壮！”东方清紧跟着说。
逾明见状，一颗心落了腔，转了话头问道：“既如此，这东边的洞与南边的洞，你们却又是如何分辨的？”
东方洪道：“东边掉下来砸死的尸体，大多都是鳌，而鳌不就生活在东海里吗？”
东方清紧接着又道：“南边的洞，砸下来的大多数都是人，且都常披毡笠或穿油绢衣，褙子开衩，面料也轻薄。就是为了应对南冥湖边多雨闷热的气氛。”
逾明听了，点头不语。东方洪所言她自然晓得，倒是东方清这一番话，教她心中不解，“你倒说得活龙活现。怎见得定是南冥湖畔？万一是别处多雨闷热的所在呢？”
东方清垂眸答道：“我本就是南冥湖边的人。有时候上头掉下来的人……我是认得的。”
逾明听罢，默然半晌，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北边掉下来的是什么？”
“北边，掉下来的尽是些雪雹，没个活物。拿不稳那是北地的哪一处。”东方洪道。
逾明听了，心中已有计较，她转而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出去？”
东方洪“哼哼”了一声，“趁妖用膳的时候离开。”
“哦？”逾明挑了挑眉，“可是跟这木板上打叉之处有关？”
“正是！”
东方清连忙抢白，方欲往下细说。却被东方洪飞起的高喝打断：“东方清！你且闭了那张嘴安生听我说两句不成？待会儿指不定你又叽咕一通将咱们往日那些出丑弄乖的行径抖落出来，叫人看热闹！”
东方清往后缩了缩脖子，“这话可以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未完，又被东方洪一把挥手斥去，满脸嫌恶道：“你是不是又要你娘说、你爹说、你姐说了？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们这些人的……什么玩意儿来着？古话还是老话？”
逾明听了这般话，在旁接道：“可不是！她方才还搁那：‘我娘说，神仙打架，也得先摸清个地势’！”
东方洪听毕，亦胡卢大笑，“她也对我这么说过！”
东方清撇了撇嘴，道：“东方洪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整日里‘娘啊、姐啊、哥啊’不绝于口？依我看，你提得比我还勤哩！”
说罢，东方清捏起嗓子，描摹捏怪地学着他的腔调，阴阳怪气道：“‘我娘做的饭食那叫一个香甜’、‘我姐姐手段通天，连那仙鹤都能驯得口吐人言’、‘还有我哥哥更是了得，捉的鱼有这么老大一个’！”
逾明听了这一席话，收敛了大部分笑意，但那嘴角却依旧微微勾着。
她晓得，东方洪，多半便是红儿了。
反观东方洪，听了东方清这一番话，气得尾毛倒竖，顿足大喝道：“东方清！！！我今儿个非宰了你不可！”
东方清捧腹大笑，眼泪都挤出来了几滴。
“好，消停些。”逾明见闹得不像，在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语声不觉放得柔和了些，劝道：
“且说正经的，你方才口中所言趁妖怪用饭时离去，究竟有何玄妙？咱早些定了，也好速速送你二人回家去见骨肉至亲。省得成日里在这鬼地方口噙手咂地念叨。”
那两个娃娃听了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收了顽闹的心思。
“其实，就是那妖若正用膳，从这洞口跌落的人，便生生砸死；可巧若赶上它不曾用膳，那落下来的人，便像被什么托着送入洞底，性命无虞。”东方洪道。
逾明复问道：“既如此说，那妖物不曾用膳时，落下来的人便跌不死。缘何到头来，活下来的竟只有你们？”
东方洪苦笑道：“那妖是个饿鬼，终日里有九成都是在吃喝。所以落下来的人，十个中有九个半是砸死的。”
逾明道：“所以……他吃饭的时候，这洞里的术法便失效了，对么？你们便觉得可以直接爬出去，不会再被送到洞底？”
两娃都点点头。
逾明见此，笑骂一句：“蠢。”
两娃听了，疑心不定。
东方清率先开口：“仙长姐姐何出此言？”
逾明却不急着回答，问道：“别急，你们先告诉我，你们之前爬洞的时候，难道从没掉下来过？”
东方洪和东方清皆愣了一下，异口同声道：“掉过。”
“掉下来，然后呢？”逾明又问。
“掉下来，就被安全送到洞底了呀。”东方清说完，东方洪紧跟着点了头。
而逾明听后，只勾唇笑了笑。
后，她将身子靠墙，以手为枕，二郎腿翘得老高，道：“这是两个不同的法术。一个是托住人不砸死，一个是爬到一半送回洞底。托人法术在妖怪吃饭时失效了，并不代表另一个法术也会同时失效。你们怎敢肯定这时候爬上去就不会被传送回来？”
顿了一顿，逾明又冷笑道：“退一步讲，若那法术当真灵验不得了。可你们别忘了，没了那妖法托底，这百丈高悬，你们若是打个滑、卸个力，不就成了个肉饼豆腐渣？”
两娃听了，面面相觑。
“这……这却是没想到。”东方洪道。
东方清先是唬得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爬到逾明身畔，扑通一声，双膝曲于干草，扯着袖子颤声道：“那、那、那我们岂不是要活活困死在这无底洞里了！”
逾明阖眼含笑，并不答话。
东方洪横下一条心，蹙眉道：“横竖是一死，不若舍命一搏。也有侥幸脱身的可能。”
东方清听了，思量了一番，觉得有理，“也是，横竖剥皮也是死，抽筋也是死。与其坐而待毙，不如死中求活，或许还有条生路！”
逾明见这二人说得头头是道，一个赛一个的正经，“啪”地一掌拍在身旁木板上，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两个如今才几岁年纪？便学得这般老气横秋。往后若出了洞，只怕外头的小娃没一个耐烦陪你们玩的！”
东方洪双手一摊，“管他呢，我哥哥姐姐定是陪我玩的。况且我根本不晓得我今年几岁。”
东方清在一旁，嘟囔道：“我一十四岁啦，哪里还小了？”
逾明一听，觉得好生奇怪，朝东方清问道：“我记得仪芳华都才一十三，你是她小妹，怎都一十四了？”
东方清连连摆手道：“定是你记差了年月！当年我与姐姐分别之时，她确是一十三岁不假。可如今足足两个年头过去啦，她眼下理当是一十五岁才是！”
听了这话，逾明心下猛地打了个突，忙问道：“你且说来，你们在这洞中究竟挨了多少时日？”
东方清眨了眨眼，道：“两年呀，咋的了？”
逾明又急急转向东方洪，追问道：“那你呢？”
东方洪冲着东方清拿下巴挑了挑，撇嘴道：“约莫同她差不离几日。”
此话似平地惊雷，逾明骇然失神。
怪道，怪道……怪道他无端端化了形，怪道他性情变改得这般大，怪道他全然听不出似九娘那般的语气。
这不见天日的古洞之中，竟还藏着偷换光阴的奇门阵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