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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误入妖乡逢异客 “这下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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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路蜿蜒,火狐牵着逾明,逾明牵着沉璧,三人迤逦而行。一路上怪石嶙峋,不时有野怪山精出没,或蹲于枝头,或伏于石后。
正行之间,忽见路旁草丛一动,钻出一只白猫来。那猫儿全身雪白,学人一般直立。身量极短,头顶将将够着九娘的小腿,仰着脸儿,细声细气地问道:“九娘回来啦?事可办妥了?”
九娘闻言,低头去看那白猫,道:“嗯呢,那肉尽数搭回来了。”
那白猫见状,许是怕九娘低头颈酸,当即便纵身一跃,稳稳蹲在侧旁树杈之上,堪堪与九娘平视,又道:
“那便谢天谢地。九娘此去,可曾撞见什么稀罕古怪的物事?不瞒你说,下月便轮着姐姐我去讨货了,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九娘唏嘘道:“说来也顺遂……只是那村里的凡夫俗子,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怎的,竟诚惶诚恐地献上两个小娃儿来。造孽!我瞧着不忍,随手便放了生。”
白猫一听,舔毛的动作一顿,讶异道:“唷,这人是疯癫了不成?老祖都没问他们要,怎还自己献上了?”
“可不是嘛!”九娘叹了口气,“姐姐若下月也撞见这等事,不如也发个慈悲,放了他们归家。顺道教训几句,叫那些愚民断了这份念头,莫要再送娃儿来了。”
“九娘说得是,”白猫连连点头,眼睛却往她身后瞟,“这怎还捎带回两个崽儿?”
九娘道:“姐姐你可别说了,我回来的路上,撞见这两小冤家哭天抢地,声儿都哑了。天可怜见,便伸手捡了回来。”
那白猫听了,啧啧称奇。纵身跃下枝头,围着余谢二人转了半圈,鼻尖耸动,嗅了又嗅。
逾明报之一笑。沉璧则忙做出一副惊惶之态,直往逾明身后躲闪。
白猫便也后退了几步,笑道:“这两崽子倒是造化不小,撞进你这温柔乡里了。”
九娘叹道:“可不是么,那时左右瞧不见他们爹娘,怕是被哪座山的馋嘴怪叼了去。”
白猫“哎呦”一声,拍了一下大腿,“说起这个,我告诉你啊……”
两人立在路旁,絮絮叨叨,尽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村言。什么东山的谁又跟西山的谁闹了别扭,或是哪处的妖精因争夺洞府坏了交情。
九娘听得入神,白猫说得兴起,足足叙了半晌,九娘方记起灶上火候,忙打了个哈哈,以回家用膳为由,领着二人作别而去。
逾明听着这些山间异闻,倒觉新奇有趣。谢沉璧虽装作痴傻,耳朵大抵也支棱着,听到好玩的,便用逾明的衣服掩脸,唯恐笑出声来。
只不过,这林子里也并非全是这般和气,总有些性情乖戾的,见不得人好。
一只山牛直愣愣地冲过来,险些将九娘顶飞,幸亏这狐狸还算敏捷,双臂左右横展,如鹰隼捉雏一般,一手一个,提溜起余逾明与谢沉璧的后领。
她脚尖点地,连往后撤了七八步,堪堪避开了那牛势。
“你这死牛,眼睛长在□□里了不成?没看到这还有狐吗?”九娘道。
那大牛一头撞在老松上,旋即四蹄生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风里飘来一阵嚣张的大叫:
“老子就是成心撞你的,你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九娘气急败坏,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牛影,啐了一口骂道:“你且等奶奶找机会剁了你这臭牛子!”
见她这副泼辣模样,逾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沉璧更是无所顾忌,反正扮的是个呆子,索性目不转睛地盯着九娘,嘴里跟着发出两声不伦不类的笑声。
九娘瞧见两人笑话,不觉脸上一红,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两个娃子,莫笑,莫笑。九娘我性子直,是个粗俗惯了的。”
“无碍,无碍。”余逾明连连摆手,憋笑憋得辛苦,“姐姐这性情好得很,好得很。”
九娘听了这话,原本紧绷的脸也舒展开来,重新拉起余逾明,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逾明一边走,一边想:这地方怎与前次来时全然不同?若是她上次来时就这般欢笑,恐怕也就没什么造人之说了。
又行了一会,左右两侧林影乱晃,不时闪出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灵,但倒也没再遇到什么事,安稳到了九娘的洞府。
她的洞府坐落在一片芦苇间,这芦苇生得高大,似竹非竹,似树非树,恰好挡住了中间那座小房。
不仔细瞧,断瞧不见这其中玄妙。
拨开苇叶,走至门前。九娘将手放在门上,并不着急推开,只回头问道:“妹子,姐姐还不知道怎么叫你呢,你跟你兄弟叫啥呀?”
逾明道:“好姐姐,我叫逾明,我兄弟叫沉璧。”
“好名字。”九娘点点头,方才推开那扇木门,内里就急窜出一团小火狐。那小畜生扑进九娘怀中,两只前爪死死攀住衣襟,毛茸茸的脑袋乱拱,咿咿呀呀地撒起娇来。
九娘被它撞得身子微倾,不由得摇头苦笑。伸出手将它拎下来,嗔怪道:“红儿!为娘平日里怎生教你的?怎的还是这般没规矩,成日里上蹿下跳!”
那唤作红儿的小狐倒也乖巧,被放在地上,便老老实实蹲坐了。
它本待咧嘴讨个乖,抬头却撞见九娘身后的余谢两人。耳朵一飞,下就钻到那小茶几下,怯怯地看着。
九娘见状掩口一笑,走到那茶几跟前。蹲下身去,在茶几下轻轻抚着它那条蓬松的尾巴,唤道:
“红儿?红儿莫怕……好生出来。那二位是我从外头搭救回来的人儿,打今儿起,便是我们一家人了,有什好怕的?”
红儿这才大着胆子探了出来。它耸起鼻尖,乱嗅了一回,不知怎的,似是觉得逾明身上气息十分可亲。竟不怯了,一溜烟蹿到逾明脚边。
他先是拿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脚,继而干脆人立而起,两只前臂搭在逾明膝头,仰起脸来细叫。
逾明见状,一面笑,一面伸出手来抚他。
红儿便愈发欢喜,拿头直往余逾明掌心里递,嗓眼里还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沉璧此刻正从后靠着余逾明,下巴搁在她颈窝中,也垂眸打量着红儿。
红儿似是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眼珠在逾明和沉璧之间转了转。竟也分出一只爪子,试探着挠了挠谢沉璧的衣角。
九娘瞧着这模样,轻笑一声,转身往里屋走去,边走边道:“你们且随红儿玩一会儿。我去后面灶房拾掇些小菜。这一家人,总得吃顿安生饭才算全礼。”
此话一出,逾明和沉璧眼目相接,正打了个对脸。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又各撇了过去。
她脸上有些讪讪,他眉宇间也带了几分羞赧。
两人不过信口雌黄,随口杜撰了几句虚言,这狐狸竟剖心析胆般信了真,赔上一片赤诚。
饭桌上,一盘肉,三碗饭,两碟榨菜辣与不辣。
逾明手扯着沉璧,只是立着,并不就坐。
红儿则浑然不觉的,忙不迭坐下,端着碗就开吃。
九娘道:“逾明怎么不带着你兄弟坐下?”
逾明拿眼看了看案上那三碗米饭,问道:“九娘不吃吗?”
九娘听了,先是一怔,随即道:“我早已辟谷啦,无需吃食。”
听罢,逾明这才拉着沉璧坐下,看着面前的饭食犯了难。
她自临世开始就法力无边,自然出世就辟谷。何曾见过这等凡尘火食?倒不是她嫌弃这人间滋味,只是实在不知这碗中之物该如何送入口中。
沉璧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是不是猜了个大概,便举起手,动作夸张地去夹菜。
逾明心下明了,便去观察他如何拿捏,如何起箸,依样画葫芦地比划起来。
九娘在旁看得分明,见她动作僵硬,便问道:“逾明可是手指不方便?”
逾明闻言,愣是一下,索性便借坡下驴,“是,从小就有这等顽疾,虽不便当,但倒也无碍。”
哪知九娘听完,面色突然严峻起来,立马起身收走了余逾明面前的碗筷,转身就往厨房跑没影了。
逾明怔在原处,如堕雾中,忙向沉璧看去,沉璧亦茫然,朝她摇头。
待到九娘回来,却重新端了一口碗,碗上靠着一个勺子。笑眯眯地将那碗重新放到余逾明面前,道:“手不便,就用勺舀罢!”
逾明虽觉几分局促,到底还是执起那勺。往碗里探去时,却见碗中再没半粒白米,只是碗底色如凝脂平如镜。
因而问道:
“九娘,这是?”
九娘只顾自搬了杌子,将一旁的红儿挤了开去,自己挨着逾明坐了,又把那碗往逾明面前推了推,道:
“这叫蒸蛋,水蒸蛋,逾明尝尝?”
如此,逾明只得别别扭扭拿过匙子,舀了一口吃在嘴里。登时两眼放光,忙用手掩了口,叫道:“好吃!”
九娘听了,连声道:“那便好,那便好。”
红儿在旁瞅着,也伸手欲往碗里捞一把。九娘眼疾手快,赶上一巴掌拍开了,笑骂道:“姐姐手不方便,你怎的这般不懂事,倒来夺她的食?”
那小狐狸两只尖尖的耳朵一耸,颤巍巍贴着头皮伏了下去。
逾明便乐呵呵地舀起满满一勺分与它。
红儿见了这口吃的,转瞬间破涕为笑,止不住地傻乐。
一旁的沉璧觑着,此时也不言语,只将自己的碗也递了过去,瘪着嘴,脸上一派理所当然。
逾明瞧着好笑,也匀了他一勺。
九娘看着,单手支颐,神色忽地飘忽了起来。
见她神色有异,余逾明忙把目光迎了上去,开口问道:“好姐姐,这半晌端详是为何?”
九娘自嘲似地苦笑一声,“不怕逾明笑话,我瞧着你们这般,倒想起我大二和……”
逾明不知就里,快言快语地插了一句:“那他们人呢?怎的今日不见,莫不是还未归家?”
九娘又道:“若真是还未归家,我便是点上千灯万火,也要去接他们回来的。只可惜,他们走的是黄泉路,我纵有千般本事,也是再寻不着的了。”
一语未了,屋中顿时落针闻声。
逾明暗埋怨自己失言,忙低了头,半晌才呐呐道:“姐姐节哀,是我多嘴,惹姐姐伤心了。”
“无妨,”九娘摇了摇头,重新展颜,“这下有你们,也是欢心。”
自此,逾明同沉璧便赖在九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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