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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求家人神女嫌赘累 “扇子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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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中,在余逾明睁眼之前,其实还并未有人存在。但倒有一群奇珍异兽,互相制衡。
一切的一切,皆在余逾明诞生之时,发生巨变。
遥想当年,她诞于世间,将整个九洲玩耍一遍后,心中忽生一阵孤寂。
这天地间纵有万般景致,但却没一个像她这般能言善道之物,终是不美。
一日,她见那岸边黄泥温润细腻,便向泥潭中掬起一捧,将那泥团和着河水细细揉捻,在掌心来回搓转。
她先捏个圆珠作首,又塑一段长泥作躯,指甲轻轻一掐,分出四肢。指尖微微一点,抠出五官。
不过半盏茶时分,便捏就了一个精巧的小人儿。
她俯下身去,冲着那泥人儿呵了一口仙气。那泥人儿便骨碌碌一翻身,站直了双腿,手舞足蹈地蹦跳起来,口中兀自咿咿呀呀欢呼雀跃。
余逾明见之大喜,顿觉百般趣味。又抽出腕中红线,将其化作藤鞭,沾上泥水,陡然一甩!
只听“啪嗒”一声响!泥点如雨,纷纷坠地,见风就长,眨眼间都变作了活生生的人。
她一开始还成日跟他们混在一起,教这些婴孩说话写字,耕田种地。后面见他们学得差不多,也就来的少了。但又恐妖兽作乱,便刻下一座木雕神像跂立于此,叮嘱道:“遇难,就说与木听。”
及至后来,有人见着余逾明杀龙之姿,便一传十,十传百,后人尊称其为“济冀娘娘”。
而此时,已过去百余年,人已繁衍满九洲。
“姐姐,你前些日子究竟去了何处?叫我好找,半点踪影也寻不见……”沉璧揉着通红的双目,抽抽噎噎地诉屈。
幽深林中,枝叶层叠,将天色遮掩合缝。偏是深处有一方凹地,恰似天作之美,缺了顶上的枝叶,漏下一方光影。而光影之下,正有一浅沼,绽出几面藕荷。
“你烦也不烦?整日家只知道哭哭哭,便是姐姐我有些好运气,都要叫你给哭没了!”
逾明盘腿坐在沼中一片大荷叶上,撇着嘴将脚在水沼水里胡乱一踢,泥水溅起,打了两人一身。
“姐姐!”沉璧扯着自己身上那件逾明施法变来的衣裳,苦着脸叫道,“衣裳都弄脏了!”
“脏便脏了,那又如何?”
沉璧急道:“姐姐自然省事,随手捏个诀儿,便又齐齐整整了。偏生沉璧半点法术不会,衣裳脏了得要自己浣洗。我统共就这一身衣裳,难不成教我光着腚去不成?”
听闻此言,逾明脑中想了想他赤条条洗衣服的呆样,忍俊不禁,玩心大起,索性两只脚并在一处,将那沼水搅得翻江倒海,大笑道:“既是这般说,你便索性多洗几个时辰罢!”
“姐姐!”沉璧嗔了一声,忙不迭去遮那飞来的泥点子,偏生那两只脚却一步也不往后退。
逾明看在眼里,拿袖口半遮了面免得溅了脏,脚下却扑腾不停,嗤笑道:“你这呆子,既怕弄脏,怎的却不躲远些?”
“我哪里敢躲?莫说躲,便是稍稍一错眼我也是不敢的!”
逾明听了,倒停了脚上功夫,挑眉问道:“哦?这是个什么道理?”
见她歇了手,谢沉璧方才放低了袖子,胡乱扑打着衣摆上沾着的大坨泥,一边委屈道:“只怕我这一错眼,姐姐便又没影儿了。”
“咦,”逾明嫌弃地挥了挥鼻前,“难不成你当自己这双眼睛是什么法宝,不错眼便能跟得住我了?”
说罢,她一捻决,身形便隐了去,好整以暇瞧着岸边的谢沉璧。
只见这呆子先是怔愣了半晌,然后便抬手去抹眼泪。抹着抹着,竟出奇地没闹腾,转过身子,垂头丧气地便要走了。
见他可怜见儿的,逾明心中终是有些不忍。她暗叹了一声“罢罢罢”,便撤了法术,显出身来,无奈道:“沉璧啊,你自去寻些正经事情做不好么?到底为甚么整日里死活要粘着我?”
听见她出声,谢沉璧却不曾转过头来,只拿背对着她,闷声道:“姐姐这话倒说得轻巧。我自打睁开眼,这头一眼瞧见的便是你。既没爹又没娘,不跟着姐姐,跟着哪个去?”
“难道我不是无爹无娘蛮?如今不也活得自在逍遥?”
沉璧摇了摇头,道:“我却不信。倘若姐姐当年初醒时,头一眼也是见着了谁,定也同此刻的沉璧一般,拼了命也是要跟着那人的。”
逾明只耸了耸肩,“那你跟着我图个甚么?”
这话一出,沉璧立在原地良久,将手紧紧攥着,却是叹了一口气,低低应道:“不过是想求个家人罢了。”
“家人?”逾明不以为意,“家人早晚也是要各奔东西的。既知迟早要散,打一开始就没有也无甚干系吧?”
沉璧听罢,默然,只慢慢踅至一棵树底下,抱膝席地坐了,良久方道:“姐姐既作此想,沉璧也无话可讲了。”
“切,”逾明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听!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无非是想认个姐姐,指望我来帮衬你照应你。嘴上说什么家人,于我而言,平白多出你这么个拖累,顶甚么用!”
这话出口,沉璧倒抽了一口气,弱弱道:“那姐姐教我些微末法术也成啊,往后便全凭姐姐使唤。再不济,若是照你这般说,我来当哥哥……”
“放屁!”未及他说完,逾明便出言大嚷,“发你的春秋大梦!还想当哥哥压我一头了?痴心妄想!”
沉璧无奈,又道:“姐姐,我也无需你照料啊,我本就不用饮食歇息,自家顾得自家。倒是姐姐你……”
说着,他猛地立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逾明跟前,一双眸子亮得出奇,哀告道:“好姐姐,你便教我跟着罢!端茶递水奔走效劳,但凡使唤处,我无有不遵!”
逾明听了,暗自合计了一番。
若传他些粗浅末微的道法,倒也不甚费神。白捡个跑腿当差的厮仆,却也便宜。
不过,她却存心要拿捏他一番,只乘身下荷叶,落于岸边树下。身子一趟,二郎腿一翘,道:“既如此,你且先去与我寻一把折扇来。记着,须得是羊角大骨湘竹小骨的,且扇面素净未曾点墨的。”
沉璧听了,喜道:“此话当真?我若寻来,姐姐便肯带我?”
逾明悠悠答道:“女儿一诺,千金不换。”
“好极!”沉璧急道,“那姐姐只管在此处安坐,千万莫要动身!若是走了,只怕我又要好一番苦找。”
“罢,罢,罢!啰嗦些什么!快去!”逾明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哎!”沉璧重重应了一声,这才欢天喜地地去了。
逾明独自卧在树底,怔怔出了一回神。
醒来头一眼撞见的活物?恍惚记得是一只鸟罢。便纵是如此,谁又愿意同只鸟禽做甚么家人?
寻思及此,逾明不由得嘴角一挑,自言自语道:“哼哼,谢沉璧啊谢沉璧,你既铁了心要攀这门亲,那就少不得做牛做马了!此番回来,看姐姐不拿百般碎活来磋磨你,只怕是要叫苦连天,自己夹着尾巴滚蛋咯!”
可光想,也实在百无聊赖,索性把眼一闭,放任自己睡了过去。恍惚间做了一梦,梦着自己搁梨花树下对棋。
醒过开眼时,已是黄昏,却仍不见谢沉璧那厮转来。
她只觉得好烦好烦,只想背信弃义一走了之,图个清净。
哪个乐意干耗在一处等个不知何时归来的人?
为了打发时间,她便依着梦中光景,捏个诀,凭空幻出一领棋枰来,试着拨弄了两局。到底不耐烦这劳什子,随手便将棋盘推作一堆了。
她倚着树干,将两腿交叠架在那倾侧的棋局上,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化出白子,掷向泥沼中取乐。
没意趣,真个没意趣。
此时,却忽见一片白子也似的玩意落在自己衣裳上,细看才发觉,自家头顶这树竟是一株梨树。
“纹枰散乱梨花雪,欲落无从子半悬。”
逾明脑中忽地蹦出这句诗,便猛然打了个寒噤。
甚么梨花,跟纸钱似的,真晦气!
她霍然起身,将那棋盘与满树梨花尽数收了。掸了掸衣襟,拽开步子,便循着谢沉璧去的路寻过去。
本料还须寻觅半晌,谁知堪堪行至半山腰处,便听得不远处的荒草丛中有抽气之声。细辨下来,倒真有些像谢沉璧的声口。
小心翼翼走过去,却发现这小石头竟窝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头上乱发似鸡窠,衣衫碎如百结,露出的皮肉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青肿老高,连脚下的鞋子都不知何时被薅去了一只。
撇见他这般形容,逾明不由得皱起了眉。不过去讨把折扇,怎地弄成了这副模样?
因问道:
“谢沉璧!你怎么搞的?有狗咬你啊?”
沉璧正自垂泪,听得响动,浑身一僵。该是听出了是逾明,忙把脑袋一缩,“姐姐……沉璧没用,讨不到扇子。”
“区区一把扇子,怎就把你折腾成这副德行?便再不济,你变出一把来不结了?”逾明道。
“我哪里会甚么变扇子的法术!我又不及姐姐生来便法力无边什么都会!那羊角大骨的扇子好贵的,我两袖清风的,寻常人家卖的又都是画了扇面的。想寻把素面的,只得掰下小指化作五色石去同扇庄掌柜换。谁承想他见我一身泥水,非但不信,反指我是那骗子,叫人将我好打了一顿……”
话至此处,他愈发抽噎起来,哭音在唇齿间逗留,“如今可好,沉璧的指头折了,扇子也没弄着,姐姐定然也不肯带着我了!”
逾明默默听罢,也不言语,只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干嘛……”谢沉璧扭过头来,却不由得怔在当场。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一把素面无画的羊角大骨扇已然展在眼前。
“喏,扇子。”
谢沉璧见状,登时欢叫一声,急探双手去接,这一伸手看时,那断去的小指不知何时已完好如初了。
“扇子送你了,日后跟着姐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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