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天璇当家 师尊留书云 ...

  •   归山第三日,太华山大雪初晴。

      晨光破开万顷云海,将天璇峰三千丈绝壁上的积雪照得一片澄明。沈清辞提着一只竹编小炭篓,踏着后山蜿蜒的青石阶,缓步走向洗心洞外的竹林。

      炭篓里装的是她清早在停雪庐用红泥小炉烘透的松木银炭。前日冬至归山复命时,师尊玄微真人只在竹林石亭里受了她三拜,伸手摸了摸她腰间那柄渡过九重紫霄雷劫的枣木剑,赞了一句剑骨已成,便命她先回停雪庐歇息。

      沈清辞记挂着师尊三百年前在北境天渊留下的极煞旧伤,今日一早便烘好了耐烧的银炭,想去竹庐替师尊把屋里的暖炉生起来。

      穿过覆雪的翠竹林,前方那座熟悉的茅檐竹庐静静立在苍松之下。

      往日此时,竹庐檐下总有一缕极淡的松针茶烟袅袅升起,可今日走近十丈之内,四周却静得连半点水沸声都听不见。

      沈清辞脚步微顿。

      竹扉虚掩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霜。她走上前去,轻轻推开竹门。

      屋内的陈设一如四十年前她入洗心洞请辞时那般简素:一床青石榻,一张旧木案,一只早就冷透了的粗陶火盆。石榻上的蒲团整整齐齐,案头没有茶盏,只放着那只玄微真人用了数百年的青釉旧茶罐,茶罐底下压着一页素白宣纸。

      沈清辞放下炭篓,走至案前双手捧起那页素笺。

      纸上的字迹瘦硬如苍松悬崖,一笔一划皆透着化神大圆满剑修独有的凌厉风骨:

      “清辞如晤:三百年前天渊外围所染极煞,经洗心洞四十载死关调息,已尽数炼入骨底。然化神欲窥炼虚门径,贵在合天地实势,枯坐深山终难破最后一层藩篱。前日见你引天雷入木,破丹成婴,守常之道已立,为师甚慰。今晨趁雪霁下山云游九州,求吾合道之机。天璇一脉自今日起由你当家。案上头茬松针留你待客,勿念。”

      短短数行墨字,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沈清辞捧着素笺立在空寂的竹庐中,目光落在那只青釉茶罐上。拔开木塞,里头装满了今年新炒的头茬松针,叶尖青翠欲滴,散发着一股清冽微苦的松木冷香。

      沈清辞将素笺细细折好,收入贴身袖袋,又把木塞重新塞紧。

      她退后三步,撩开素白剑袍的下摆,朝着空无一人的青石榻端端正正跪倒,额头触在微凉的青砖上,静静叩了三个头。

      起身时,山风穿窗而入,吹动她腰间那枚沉甸甸的天璇守正古沉木印。

      沈清辞抱起案上的青釉茶罐,提起竹篓转身走出竹庐,反手将竹扉稳稳合拢。

      山间风雪渐歇,晨光微明。

      沿着后山石径折向前殿传功堂,刚转过一道苍松掩映的山梁,前方的风雪里便传来了一阵急促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第十二式回风刺,手腕子没吃饭么?剑尖飘得跟柳絮似的,真遇上北麓的凶兽,你们是打算拿剑脊去给畜生挠痒痒?”

      一道清脆火辣的女声穿透晨雾,训得毫不留情。

      沈清辞循声抬眸,只见前山宽阔的青石演剑台上,积雪已被扫得干干净净。三十余名身穿青白剑袍的天璇峰内门女弟子分作三列,正迎着凛冽山风演练《清风剑诀》中的破阵杀招。

      高台东侧的石栏边,一名身穿绯红滚边剑袍的高挑女修抱臂而立。她乌发束着赤金冠,腰间那柄寒铁长剑下坠着一丛鲜艳似火的红剑穗,眉眼锋利明亮,周身凝着一股金丹后期剑修独有的凌厉锐气。

      正是比沈清辞晚入门两百余年的同门师妹,江照。

      站在弟子队列最前头领剑的三名年轻女修,听见江照的训斥,忙齐齐沉肩收腹,将手中青钢长剑重新刺出。居中那名女修修为扎实、眉目沉静,身形敦实挺拔,赫然是四十年前刚入门时在雪地里站桩发抖、被沈清辞亲手扶腕指点过的小弟子阿石。分立在她左右两侧的,则是当年在传功堂演练双剑合击的阿杏、阿青。

      三十载光阴流转,当年的小丫头们早已褪去稚气,阿石已修至筑基中期,阿杏、阿青也皆入了筑基初期,成了天璇峰年轻一辈的顶梁柱。

      阿杏眼尖,收剑换步的空档余光瞥见石阶下走来的那道素白身影,眼睛骤然一亮,连剑式都忘了收,惊喜地喊出声来:“峰主!是峰主过来了!”

      满场剑光顿时一滞。三十余名年轻女弟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瞧见石阶上那位手抱青釉茶罐、腰佩枣木长剑的清冷女子,纷纷收剑入鞘,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拜见峰主!”

      高台上的江照眉梢一挑,转过身来。

      阔别整整三十年,江照盯着缓步走上石阶的沈清辞,上下打量了足足三息。面前的人依旧穿着天璇峰最素净的白剑袍,举手投足间元婴气机沉凝内敛,连演剑台四周呼啸的北风到了她身周三尺,都自然而然地平顺下来。

      江照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脸,重重哼了一声。她几步跨下高台,伸手一把扯下腰间悬挂的天璇外巡赤铜剑牌,毫不客气地拍进沈清辞怀里:

      “可算舍得回来了。这一峰上下几十号小丫头全甩给我一个人盯早课,每天卯时喊到酉时,我这嗓子眼都快冒烟了。诺,外巡剑牌物归原主,往后这起早贪黑的苦差事,你自己受着!”

      沈清辞低头接住那块被摩挲得锃亮的赤铜剑牌,看着江照眼底未曾藏住的欢喜,唇角微弯:“这三十年,辛苦江师妹了。”

      “少拿一句客套话打发我!”

      江照抱起胳膊别过脸,话音未落,后方传功堂的回廊下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算盘珠子响。

      一身深蓝管事法袍的柳茹捧着两册厚厚的宗门名录,同左手按着青铜阵盘的林照棠并肩走出廊庑。柳茹老远便听见了江照的抱怨,不由扑哧一笑,毫不留情地当众拆台:

      “也不知是谁,前日清晨听说师姐在山门界碑外单手引九道紫霄天雷入剑,欢喜得在演武堂里连转了三个圈,一巴掌把东边的青石栏杆都拍裂了一角,这会儿倒在师姐跟前装起受苦受难的债主来了!”

      台下的阿石、阿杏等人闻言,纷纷低头抿嘴偷笑。

      江照面皮瞬间涨得通红,回头瞪了柳茹一眼:“柳茹,你少在小的们面前胡吣。那栏杆是年久失修自己冻裂的,赖我头上作甚!”

      她骂完一句,转过身,从袖袋里摸出一副新裁的加厚乌鹿皮护腕塞进沈清辞手里,凶巴巴地丢下一句:

      “顺手缝的。山上风硬,戴着罢!”

      护腕入手极软,针脚细密整齐,内衬还垫了一层薄薄的火绒棉。

      沈清辞将茶罐交到左手,右手把乌鹿皮护腕扣在腕上试了试,抬眼看向江照,神色认真:“刚好,多谢江师妹。”

      江照耳根微热,摆了摆手退到一旁:“赶紧去瞧瞧后头那几个小师妹罢,一个个听说你回山,这两天练剑时魂儿都飞到停雪庐去了!”

      沈清辞将赤铜剑牌系回腰间,把青釉茶罐交给柳茹,迈步走到演剑台中央。

      阿石、阿杏、阿青立刻挺直脊背,双手握紧剑柄,眼神里满是热切期盼。

      “阿石。”沈清辞温和开口,“把你方才练的第十二式,连着《松风引》的收势走一遍我看看。”

      “是,峰主!”

      阿石退出三步,足踏中宫,呛啷一声拔出青钢长剑。

      少女身形稳健,起手三式依然保留着沈清辞当年亲手教她的沉厚底子。然而待变入第十二式回风刺时,她手腕猛地一抖,丹田真气骤然提速三分,剑锋带着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疾刺而出!

      这一剑刺出极急,颇有几分江照平日出招的路数。可就在剑势刺满、由疾转缓收回中宫的刹那,阿石右脚脚跟在青砖上轻微地浮起了半寸,呼吸也随之乱了一拍。

      阿石收剑立定,有些局促地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托住阿石持剑的右肘,左手指尖点在她右侧肩井之下两寸的筋骨交汇处:

      “方才递剑时,这里绷得太死。”

      沈清辞指腹按了按她紧绷的肩头肌肉,声音平稳:“江师姐出剑,靠的是手腕寸劲催动丹田灵气瞬间爆发。但你的骨架天生宽厚,力气沉在腰胯以下。你在第十二式强行提气催剑,剑尖是快了半息,脚底的根却浮了。真到了交手的时候,对方只需拿重兵往你剑脊上一磕,你这半口气接不上,整条右臂都会脱臼。”

      一旁的江照抱臂瞧着,听到此处点了点头:“我早同这傻丫头说过,她的筋骨不适合走我的急路子,偏她死心眼,看同批的师妹出招利索,自己私底下偷着改步法。”

      阿石涨红了脸,低头小声道:“弟子看北麓巡山时风太急,怕自己动作慢了跟不上江师姐的队。”

      “稳不稳不在剑尖,在你落脚的地方。”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重新举剑,“不要管旁人有多快。把你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沉回脚底,手腕松开,按你平日劈柴挑水的实劲,把第十二式慢三成递出来。”

      阿石点了点头,凝神屏息,顺着沈清辞托在她肘底的那一分力道,一寸一寸将青钢剑平推而出!

      “嗡!”

      剑刃划开冷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脚下青砖缝里的残雪被剑风扫开,阿石收剑换步时,双脚靴底牢牢贴在砖面上,分寸未晃。

      “好!”阿杏、阿青在旁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呼出声。

      阿石低头看着自己稳稳当当的双手,眼眶微热,朝着沈清辞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多谢峰主指点!”

      沈清辞温和颔首,又逐一看了阿杏、阿青的合击步法,将两人换位时容易漏出的左肋空当一一指正。整座演剑台上剑气呼啸,三代女修演剑论道,将冬日清晨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待早课散去,沈清辞同柳茹、林照棠、江照步入天璇正殿,将师尊玄微真人今晨留书下山云游九州、冲击炼虚境的消息告知三人。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朝着后山方向肃容拜祝。

      “峰主坐关四十载炼化旧伤,如今外出游方合道,定能一举踏入炼虚大道。”柳茹拭去眼角微润,翻开手中名录,神色转为郑重,“师姐,如今你正式升座执掌天璇,有桩紧要公务得由你拿主意。”

      她将一卷呈文推至案前:“前月巡天司下达三万斤玄冥寒铁征调令,天枢峰按例欲派天璇、玉衡两峰精锐进驻北麓黑风岭协采。谁知开阳峰新上任的周明厉长老一口回绝外峰插手,反倒要求从公库拨付五千块中品灵石,再抽调二十名外门杂役归她独管。”

      江照冷笑一声,按着剑柄道:“黑风岭本是七峰共管的灵矿,她周明厉倒把那儿当成自留地了!既不让外峰精锐进矿核验,又张口向咱们讨要五千灵石补贴,虞首座已经压了她一回,周长老昨儿个还在议事堂嚷嚷,说天璇峰群龙无首、只知卡着公库灵石拖延军备。”

      林照棠左手轻轻拨动青铜阵盘,指尖点在北麓舆图的三处节点上:“北麓那三处副阵眼近半年地气微浊,黑风岭矿脉又紧邻防线,断没有拒外峰巡检于门外的道理。”

      沈清辞垂眸看着舆图上的黑风岭,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取过案头的掌峰朱笔,在开阳峰那份索款呈文上干脆利落地批下不准二字:

      “矿脉账目未清之前,五千灵石半块不拨,外门杂役半个不调。”

      她放下朱笔,抬眸看向殿中三人:“北麓三处阵眼的巡防连同黑风岭正脉协采,由天璇峰自己接过来。自下月起,我同江师妹轮流带队,挑阿石、阿杏这批内门好手随行。柳师妹,把批文送去天枢峰交予虞师姐,开阳峰若有异议,明日七峰大议上当面核账。”

      话音平静简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千钧分量。

      江照眉眼舒展,拍着剑鞘畅快地应了一声:“痛快。那周长老仗着资历老,这几年没少在各峰面前倚老卖老。如今咱们峰主已是元婴真君,看她还敢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这就去挑人备剑,把北麓巡山的章程立起来!”

      柳茹笑着合上名录,又从袖中取出一串黄铜库房钥匙推到沈清辞案前:“师姐,这是天璇峰内库跟后山剑坪的钥匙。你不在的这三十年,各峰按例拨下来的灵石铁料,我都替你封存在内库最里间。另外虞首座昨日传了话,等你理顺峰务,请你去天枢主殿参详明春的北境防务。”

      林照棠左手按在青铜阵盘上,温声补充道:“停雪庐外围的护院阵法我也重新拿天璇寒玉加固了一遍。师姐刚破入元婴初期,每日子午二时还需引太华地脉清气稳固道果,峰里寻常的修阵巡检交给我同江师姐便是。”

      沈清辞看着案前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账册同阵图,伸手收起那串黄铜钥匙,从案头那罐师尊留下的头茬松针里分出三小包,拿干净宣纸仔细包好,分别推到柳茹、林照棠、江照面前:

      “师尊临行前留下的新茶。你们带回去尝尝。”

      忙完正殿诸般交割庶务,日头已渐渐西斜,漫天晚霞将太华群峰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

      沈清辞踏着暮雪回到后山停雪庐时,老远便瞧见院外那株千年老松的枝头上,停着一只翼展数丈、羽毛青翠欲滴的巨大的神骏青鸾。

      阿翎正低头梳理着左翼的翎羽,听见沈清辞的脚步声,亲昵地偏过头朝她发出一声低柔的清唳。

      竹篱院门内,身穿劲装、已从昔日羞怯少女长成干练巡灵副统领的桑迟,正双手抱拳立在廊下。见沈清辞推门进来,桑迟立刻转过身,眉眼间满是重逢的喜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桑迟拜见沈真君!恭喜沈师姐破丹成婴,平安归山!”

      沈清辞走上前,温和托起她的手臂:“不必多礼。几时到的?”

      “刚到半个时辰。”桑迟笑了笑,看了一眼廊下石案旁正垂眸看信的苏挽秋,识趣地抱拳道,“苍梧山来的急信已呈交大师姐,阿翎飞了一整日还没喂食,我先带它去前山客苑讨些灵泉水喝,明日一早再来候命!”

      说罢,桑迟冲沈清辞吹了声清脆哨音,带着阿翎轻快地掠下山道。

      小院重归宁静。

      廊下红泥小炉里的松木炭烧得正旺,铜壶里的雪水咕嘟作响。苏挽秋一袭月白长裙坐在石案旁,手里捏着一枚自苍梧山万里加急传来的青玉简,雪狐雪影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蒲团上。

      沈清辞走过去,提起木瓢往铜壶里添了半瓢山泉水,又从袖中取出清早从师尊竹庐带回来的青釉茶罐搁在案头,轻声问道:

      “苍梧有急事?”

      苏挽秋将手中那枚布满细密禁制纹路的青玉简放在石案上,抬起头,看着眼前眉目沉静的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语调温软:

      “这一回向师尊讨了三十年的假下山清静,把天南大泽巡灵司的担子全推给了桑迟。如今三十年期满,灵枢宗主同师尊连发了两道飞剑传书过来。”

      她伸出素白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青玉简:“信上说,百越古瘴林里近两个月接连有迁徙的青角鹿群无故迷失。桑迟带人寻回来的几头伤兽,蹄下沾着乌黑草汁,神智昏乱躁动。师尊独力压着内苑古兽印分不开身,催我即刻回苍梧销假接印,亲赴南疆主持春巡。”

      沈清辞听罢,眉心微蹙。

      她虽然刚回山门,却也听得出百越古林灵兽中了异草奇毒绝非寻常小事,且苏挽秋身为驭兽宗首席大弟子,旷职休沐三十年已是极限,于公于私都到了必须回山挑大梁的时候。

      沈清辞沉默了两息,低声问:“几时动身?”

      苏挽秋支着下颌,静静看着她微蹙的眉宇,眼底忽地漾开一点无奈又温软的笑意:

      “明日卯初便随桑迟启程。怎么,沈峰主今日才刚接了天璇大印,前殿有江师妹、柳师妹前呼后拥,莫不是已经嫌我这闲人占着停雪庐的屋子碍事了?”

      沈清辞被她这句以退为进的打趣说得耳根微热,忙抬头认真辩解:“停雪庐东厢本就是你的屋子,什么时候来都留着。我是怕南疆百越瘴气太重,你前日才解开气海封脉,连日赶路伤了元气。”

      苏挽秋听她一句句老实巴交地解释,唇角微弯,伸手揭开自己带来的蜜梅小罐,挑了两颗乌润青梅投进沸腾的松针茶壶里:

      “放心罢,巡灵卫的避瘴丹备得极足,这点瘴气还奈何不了我。”

      沈清辞看着翻滚的茶汤,没有再多说嘱咐的废话,只是从屋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素白小瓷瓶,拔开案上那只青釉茶罐的木塞,将师尊留下的头茬松针仔细分出一半,压实装满,塞紧软木塞递到苏挽秋手边:

      “师尊留的头茬松尖,比往年的嫩些。南疆湿热多瘴,你带在路上配蜜梅喝。”

      苏挽秋垂眸看着那只被推到跟前的素白瓷瓶,不由失笑,抬眼睨着她:

      “我都逃回苍梧山了,沈峰主还不忘追着喂我喝苦茶?”

      沈清辞一本正经地点头:“苦能清心辟瘴,比单吃蜜梅顶用。”

      苏挽秋摇了摇头,指尖拂过微凉的瓶身,终究还是含笑将那瓶松针连同剩下的半罐蜜梅一并收进了贴身袖袋里。

      她提起铜铫,替两人各斟了满满一盏滚开的蜜梅松针茶,将其中一盏推到沈清辞面前:

      “茶我收下了。等我回苍梧把南疆古林的乱子理清,便托阿翎给你送信。”

      她端起粗陶茶盏,同沈清辞的杯沿轻轻一碰,声音轻柔却笃定:

      “天璇峰如今由你当家,北麓风冷,往后出剑时,记得先顾好自己的手腕。待九宗归潮大议,咱们鹤归渡见。”

      沈清辞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面前眉眼含笑的女子,重重点了点头:

      “好。鹤归渡见。”

      暮色四合,细雪复又无声飘落。院角那株绿萼寒梅在风雪中舒展着青翠花苞,红泥小炉上的茶香伴着暖意袅袅升腾,映照着檐下并肩静坐的身影。明日破晓,一人坐镇太华北巅,一人南归万里大泽,于这浩瀚山海之间,各自执掌一方风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天璇当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