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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万灵踏云 百丈眠云鲸 ...

  •   子夜将至,折返的天风如万马奔腾般撞入太华山脉。

      整座太华剑隘仿佛化作了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逆流而上的孤舟,七座百尺高的古剑碑在狂暴的气流中发出低沉苍凉的嗡鸣。

      沈清辞独自一人立于太华最南端的第一剑碑“天枢”迎风悬台末端。

      她用左手将祝遥借给她的两枚离火暖玉死死嵌进悬台两侧的石槽,将那枚滚烫的“天枢”青铜阵钥压在右脚足底;身旁的青铜风锚上,牢牢系着那条长达百丈、内置神工宗传振银丝的月白引风长绸,每隔十丈缀着的一枚传音铜扣顺着绝壁垂入关外茫茫的暴风雪口,在乱流中绷得笔直。

      在她身后十丈的内侧测风副台上,右臂打着青竹夹板的林照棠正半跪在积雪里。

      这位九十二岁的老剑修将冻得通红的右耳紧紧贴在深入山体的测风铜管口,没受伤的左手五指如铁钩般扣住副阵盘的泄压滑槽,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辞挺拔的背影,每隔数息便扯着嘶哑的嗓子高声报数:

      “沈师妹!地底东南暗穴风压涨了两成!下一波乱流在左侧三尺,沉剑莫抬!”

      沈清辞闻声,双手握紧焦黑的枣木剑,足步微错,一式《清风剑诀》起手式平稳送出,将左侧骤然扑来的数道空间风刃无声无息地卸入深渊。

      此时此刻,自南口第一剑碑向北延伸的十里太华峡谷内,三处关隘正同时经历着百年未有之凶险。

      北面三里外的中段第五剑碑“断魂云桥”方向,隐约传来鹿群焦躁冲撞石栏的剧烈闷响。

      借着高台居高临下的视野与阵枢铜管的传音,沈清辞能清晰看见中段云桥上剑光闪烁——千年母鹿王因听见关外幼鹿的哀鸣,正率领两千五百头成年霜角灵鹿疯狂向南倒卷。陆衡率领十二名天衍宗内门剑修横立在仅容十骑并行的云桥咽喉处,所有人皆未拔剑出鞘,而是以连鞘长剑首尾相扣,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止水剑栏”!

      砰!砰!

      狂躁的公鹿一次次撞在剑鞘组成的气墙上,陆衡站在最正中的主位,左腿护胫被一头成年公鹿失控的琉璃霜角硬生生撞裂,殷红的鲜血顺着绑腿涌出,将脚下的白雪染得通红。可他单膝跪在冰面上,双手死死抵住剑鞘,硬是咬碎牙关半步未退,嘶声喝道:

      “结阵!莫用剑刃伤鹿!替祝道友再争取十息!”

      而在断魂云桥正上方的百丈鹰嘴崖巅,祝遥正立于呼啸的暴雪狂风之中。

      折返的天风太过猛烈,先前埋在山道两侧的二十枚离火暖玉已被黑风雪吹得光芒黯淡,根本无法穿透浓重的夜雾安抚惊慌的鹿群。眼看桥下的陆衡等人已到了强弩之末,一旦两千五百头大鹿冲破剑栏倒卷回第一剑碑,整条太华山道必将瞬间崩塌!

      “拼了!不过是一座赤阳丹炉的首座,老娘明年再挣回来就是!”

      鹰嘴崖上,祝遥看着下方浴血死守的陆衡,又望了一眼极南方风雪中独自守碑的沈清辞,明艳的眉眼间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反手拔出背后的阔口炎剑,毫不犹豫地一剑劈碎了斜背在身上的那只“紫铜火种匣”!

      咔嚓——!

      贴满封火符箓的铜匣应声炸裂,一团原本为四日后玄火宗岁末大比准备、足足温养凝练了三年的“赤阳离火本源”,如一轮微缩的赤金骄阳般自匣中腾空而起!

      祝遥面色一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出玄火宗秘传的“焚天化霞印”,将那团珍贵无比的三年离火本源悍然拍入崖顶备用的十枚暖玉与数十匹雪蚕反光布中!

      轰——!!

      刹那间,一道炽烈却无比温润的赤金火柱自鹰嘴崖顶冲天而起!

      借着山道两侧早已铺开的数十匹雪蚕布层层折射,那团精纯的赤阳离火本源在暴风雪肆虐的太华峡谷上方,硬生生映出了一片长达十里、灿烂如春晓朝霞的赤金火幕!

      漫天鹅毛大雪尚未落至山道,便被这片温暖的十里朝霞化作丝丝春雨般的温润水汽。

      原本因黑夜与寒风而惊惧欲狂的两千五百头霜角灵鹿,在这片宛如北境暖谷春光的十里朝霞照耀下,躁动的步伐骤然一缓;更奇妙的是,温暖的离火霞光带动峡谷气流向上升腾,恰好将关外苏挽秋在风口点燃的“九叶安魂香”气味,顺着回流的风道源源不断地送入了云桥鹿群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只青羽大鸟自极北端的第七剑碑“摇光”方向破开风雪,掠过中段云桥,朝着南口主台疾驰而来。

      那是桑迟的灵禽阿翎!

      “闻师姐!沈师姐!北口下弦云台的旧铁缆解开了!”

      阿翎背上,浑身湿透的桑迟伏在鸟颈间,透过传音风筒向主台与第一剑碑高声报信:“方才第一头浮上云面的幼鲸侧鳍被北口悬崖下的旧铁索缠住,下弦村的唐村长腰系麻绳悬在半空,和郁师姐合力砍断了三根主铁缆!小满把村里所有的防寒厚毡都垫在了绞盘下缓冲,郁师姐右臂硬扛了铁索崩断的反震,没让铁钩伤到幼鲸分毫!如今北口的航道已经彻底清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极北端的第七剑碑高处,已然响起了一阵苍凉、悠远、穿透十里朝霞的骨哨声——

      呜——呜——!

      那是郁飞琼忍着右臂旧伤崩裂的剧痛,以十成肺腑之力吹响的驭兽宗“万壑归林哨”!

      前有十里朝霞融冰照路、归林骨哨指引北口,后有关外顺风飘来的安魂药香报平安。断魂云桥之上,那头高昂着九叉琉璃霜角的千年母鹿王终于听懂了前后的讯息,赤红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仰颈向天发出了一声安定悠长的清鸣!

      下一瞬,母鹿王率领两千五百头霜角灵鹿重新调转方向,不再向南倒冲,而是踏着祝遥以三年离火本源融开的十里温暖雪道,蹄声隆隆地朝着北口第七剑碑疾驰而去!

      咻——!

      一道破空尖啸顺着峡谷气流自中段云桥疾射而至,“笃”的一声钉在了第一剑碑侧畔的岩壁上。

      沈清辞余光一扫,只见那是一枚染着陆衡指间鲜血的赤色竹签——中段云桥稳住了,前路彻底通了!

      而在她脚下不足十丈的万丈深渊里,墨色云海已被彻底掀开。

      两头身长百丈、宛如太古浮空神岳般的成年眠云鲸,正托举着十五头幼鲸自深渊底部缓缓升起,顺着第一剑碑下方的云道游入太华峡谷!它们灰白而温润的庞大身躯游弋在厚重的云浪之间,腹下透明如琉璃的巨大风鳍每一次摆动,便在峡谷下方卷起千百道流光溢彩的湿润云涡。

      庞大的鲸群喷云吐雾,低沉雄浑的太古鲸歌震得高空七座古剑碑嗡嗡作响,激得悬台四周的碎雪不再下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化作万千晶莹剔透的雪珠。

      “沈师妹!十九头眠云鲸已入中段!只剩关外最后一头受伤母鲸和两头幼鲸,还有那五百母幼伤鹿了!”后方副台上,林照棠左手死死扳住剧烈震颤的副阵盘,嘶声喊道,“天枢碑底下的裂缝在渗黑水,顶多还能撑一刻钟!”

      沈清辞双手握紧焦黑的枣木剑,将“天枢”阵钥死死压在脚下,一剑又一剑地使出《清风剑诀》。

      在她的无垢剑意引导下,第一剑碑那足以碎金断玉的狂暴星罡被硬生生收束在三尺之外,紧贴着南口绝壁,留出了一条上通山脊古盐道、下接万丈鲸云的立体风廊!

      一息,十息,百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清辞身上的旧白剑袍早已被深渊涌上的寒湿水汽浸透,在滴水成冰的烈风中冻成了一层坚硬的冰壳,右手上的细白药布再一次渗出点点殷红。

      就在前十九头眠云鲸的尾鳍彻底没入太华中段云海、风雪达到最狂暴顶点的刹那——

      叮!

      系在身旁铜风锚上的那条百丈月白引风长绸猛地被拉直一颤!绸带每隔十丈镶嵌的传振铜扣依次碰撞,将一声极其清越、穿透了漫天暴雪的银铃声,顺着内置的神工宗银丝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沈清辞耳中!

      叮!叮!

      第二声,第三声!

      三声银铃,一字不差!

      沈清辞黑白分明的眸底骤然亮起一抹惊人的神采,猛地抬头望向关外翻滚的暴雪浓雾。

      只见断魂冰原的风雪尽头,一点璀璨温润的青金灵光悍然破开黑夜!

      五百头掉队的母鹿与幼鹿,正互相依偎着沿着绝壁山脊的黑盐古道狂奔而来;而在它们正下方的墨色云海深处,最后一头背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旧伤的百丈成年母鲸正破浪疾驰,腹下风鳍左右各护着一头体弱的幼鲸。

      在那头百丈巨鲸宽阔如台、覆满苍翠鲸藤的额顶之上,苏挽秋一袭浅青衣衫猎猎飞扬!

      她身上还披着沈清辞那条雪兔灰绒披肩,一手按着母鲸额角渡入灵力安抚其惊惧,另一手高高擎着百丈引风绸末端的迁灵母铃,在漫天风雪与万丈云涛之间,宛如乘鲸踏海而来的九天仙人!

      “清辞!开下层风眼,接后群入关!”

      苏挽秋清越的喝声穿透雷鸣般的风雪,直抵悬台。

      “开下风槽!”沈清辞头也不回地高喝一声,左手剑诀一引,脚下青铜阵钥猛地向内旋开半寸;后方副台上的林照棠同时用左手狠狠压下副阵盘的第三道机括!

      轰隆一声,第一剑碑下方的云海风口瞬间扩开三丈。

      五百头母幼灵鹿在苏挽秋铃音的引导下,争先恐后地踏入了第一剑碑上层的山脊风廊,三百头、四百头,眨眼间已有大半越过关口;下方的受伤母鲸也托着最后两头幼鲸,迎着沈清辞剑风辟出的云路奋力跃起!

      眼看最后这两百头母幼灵鹿与百丈母鲸只需十息便能全数越过第一剑碑、进入太华关内——

      异变陡生!

      轰隆——!!

      极南方的南风眼主脉深处,积蓄了一整夜的天渊支脉余波终于彻底爆发!一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十倍的暗赤地脉逆流,顺着太华山脉的龙脊轰然撞上了首当其冲的南口第一古剑碑“天枢”!

      咔嚓——!!

      一声震彻九霄的巨响,屹立了三千年的百尺“天枢”第一古剑碑,自底部那道尺许长的暗缝开始,直至碑心正中,竟被这股地脉逆流硬生生震裂开一道横贯南北的狰狞巨缝!

      镶嵌在悬台两侧石槽里的两枚离火暖玉当场炸成齑粉!

      更恐怖的是,随着第一剑碑基座崩裂,九天之上原本被北斗七星剑阵牢牢约束的万道“太华诛邪星罡”瞬间失去了首碑阵眼的依托,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一般轰然暴走,化作一道宽达百丈、足以将金丹元婴修士都绞成碎肉的赤金剑瀑,朝着下方尚未完全入关的两百头母幼灵鹿、百丈眠云鲸,以及立于鲸首之上的苏挽秋,兜头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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