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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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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开车,赵大鹏坐副驾,陈小满和来财还是坐后座。
去邻市的路走高速,一个半小时。来财趴在后座,脑袋搁在陈小满膝盖上,眼睛半阖着。它坐车的时候从来不闹,就趴着,偶尔鼻尖抽动两下,尾巴甩几下,闻一闻从窗缝里漏进来的气味。陈小满靠着车门,工装外套垫在背后,看着窗外灰扑扑的隔离带和远处田埂上刚冒头的油菜花。
赵大鹏在副驾上翻昨天的现场走访记录,翻了两页,抬头说:“陆哥,那个刘玉芬的女儿周敏,我昨天打电话联系了,她说她妈当年失踪前确实去过王德贵的诊所。”
“嗯。”
“她说她妈拿回来的药,吃了之后老说头晕,想睡觉。她那时候十五岁,也不懂,觉得吃了药都犯困,都很正常。后来她妈就不见了。”
陆铮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来财耳朵动了一下,心声传过来:“那个女的,女儿。她在家里等妈妈。妈妈没回来。”
陈小满低头摸了摸来财的耳朵。来财把鼻子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赵大鹏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陈小满,你家来财是不是能听懂人话?”
“狗都听得懂。”陈小满认真地说。
“我家楼下那只泰迪,除了‘吃饭’什么都不懂。”
“那是你没好好教。”
赵大鹏撇了撇嘴,转回去继续翻记录。
邻市叫临江,比江北小一圈,老城区和江北差不多,都是灰扑扑的旧楼。王德贵住的小区在城东,八十年代末建的那种单位宿舍,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白涂料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下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底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赵大鹏先下车,抬头看了看楼号。“三单元,402。”
陆铮锁了车,看了陈小满一眼。“来财什么反应?”
陈小满低头看它。来财站在车旁边,鼻子抽动着,尾巴慢慢夹了起来,耳朵从竖着变成贴着脑袋。它心声传过来:“这里有那个味道。很淡,但是是那个戴眼镜的。”陈小满的手在牵引绳上紧了紧。
“它不想上去。”她说。
“为什么?”
“不知道。”陈小满蹲下来,把手放在来财背上。“来财,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来财抬头看她,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声很轻:“小满,对不起,那个人危险。”
“就上去看看,光天化日,我们人类还是讲法律的。”陈小满心说。
来财不说话了,趴在了楼门口的台阶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跟着陈小满的背影。陆铮看了它一眼,没催,三个人上了楼。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没人修。赵大鹏拿手机照着亮,一路爬到四楼。402的门是旧式的防盗门,铁皮刷了层绿漆,边角掉了漆露出锈迹。陆铮敲门。来财在楼下竖着耳朵听。
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过了半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的脸露出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戴一副金丝框眼镜,穿了件灰色毛衣。屋子里的光线比他脸上多不了多少。
“哪位?”
“王德贵?”陆铮亮了一下证件,“江北市公安局的。有个旧案需要你协助了解一下情况。”
王德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在陆铮脸上停了停,又扫过赵大鹏,最后落在陈小满身上。他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把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坐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十分整齐。沙发上的靠垫摆得边角对齐,茶几上的遥控器放在一个绣花垫子上,连拖鞋都在鞋柜旁边排成一条直线。赵大鹏进去的时候左脚鞋偏了点,王德贵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默默走过去把那双拖鞋重新摆正了。
陈小满注意到这个动作。来财的心声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小满,他在摆东西。他每次摆东西的时候,我脖子上的铁丝就紧。”
王德贵给他们倒了水。三个玻璃杯,杯口朝上,放在杯垫上,杯垫的花纹方向一致。陈小满端了一杯,没喝。
“王医生在临江住了多久了?”陆铮坐下来,语气随意。
“快三年了。”王德贵在他们对面坐下,腰挺得很直,“2013年搬来的。”
“之前在江北福寿巷开诊所?”
“对。开了十几年。”王德贵推了一下眼镜,“警官,是什么旧案?”
陆铮没有绕弯子。“2013年,福寿巷有个叫刘玉芬的居民失踪了。她女儿报过案。你记得这个人吗?”
王德贵想了想。“刘玉芬……有点印象。一个退休老师,来我诊所看过神经衰弱。后来没来了。她怎么了?”
“我们在福寿巷的老槐树底下找到了她的骸骨。”
王德贵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的表情变了——眉毛抬起来,嘴唇微张,一个标准的“惊讶”表情。陈小满在观察他。
陆铮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滑到王德贵面前。刘玉芬的户籍照。“是她吗?”
王德贵低头看了看。“是她。我记得这双眼睛。”他叹了一口气,“怎么会……”
“你给她开过什么药?”
“常规的安神药。诊所自制的。”王德贵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塑料瓶。“就是这个。我现在自己也吃,年纪大了睡不着。”
赵大鹏伸手要接,陆铮先拿过来,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没有特殊的味道。他把瓶子收进口袋。“这个我带走,送检。”
王德贵笑了笑。“没问题。我都配合。”
陈小满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他笑的时候,眼角纹路深,嘴角弯得恰到好处。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倒水的时候,三个杯子的杯柄朝向完全一致,全都冲着同一个方向。他坐下来之后,又把茶几上那包纸巾摆正了,边角对齐了桌沿。来财在楼下说:“他摆东西的时候很小心。杀人的时候也很小心。”
陆铮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如果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他递了一张名片。王德贵双手接过,放在茶几上,名片的一边和桌沿平行。
三个人出了门,下楼。来财看到陈小满下来,站起来摇尾巴,扑上去蹭她的手。心声传过来:“小满,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了。回去我给你舔干净。”
陈小满浑身一僵,“来财,你这就有点变态了!”
陈小满还是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在它颈毛里。赵大鹏在旁边看着,小声对陆铮说:“陆哥,那瓶药……”
“回去送检。”陆铮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绿漆门,“还有,查查这个小区的水表。他一个人住,用水量多少。”
“查水表干嘛?”
“他一个星期洗几次澡,洗几次衣服,什么时候洗的,都是信息。”
赵大鹏掏出笔记本记。来财从陈小满怀里探出头,看了陆铮一眼,心声传过来:“这个男的,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陆铮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她还蹲在地上抱着来财,瘦瘦的身影被梧桐树投下的影子罩着。他收回目光,坐进驾驶座。手机亮了一下,周岚发的短信:“知意今天做了手工,说要给爸爸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座位上,发动了车子。来财跳上后座。陈小满摸了摸来财的头。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国道的车流。来财趴下来,下巴搁在陈小满膝盖上,闭着眼。陈小满靠着车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王德贵摆杯子,摆纸巾,摆名片。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尺子量过的。一个正常人在听到认识的人被杀了之后,怎么还这么镇定?。
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奶奶把扫帚柄举起来的时候,她也没情绪变化。因为她提前听到了黄狗的心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王德贵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提前准备好了。
来财睁开一只眼看她,心声传过来:“小满,你在想那个戴眼镜的。”
“嗯。”
“他比看起来危险。但他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他摆东西的时候,就顾不上别的了。”
陈小满低头看着来财。来财把脑袋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尾巴轻轻拍了两下座椅。车子在高速上跑着,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赵大鹏在副驾上翻记录翻得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陆铮伸手把他脑袋往车窗方向推了一下,赵大鹏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
来财心声传过来:“这个人睡觉流口水。”
陈小满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陆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右手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来财趴回她膝盖上,闭上眼睛。